《众星陨落时》谋某

102、Essay#3 逆转 江老师告诉

　　我奔出家门，却一时想不到目的地可去。
　　实在太仓促了，逃离得没有丝毫准备，行李衣裳是一件没带、智能端平板更是枉提。
　　心里冉升起一丝丝不甘心，恨瞪了一眼看顾自己的机器鸟。得怪我太乖，连离家出走都没经验，咋咋唬唬地跑出来了，稍晚还是得灰头土脸回去。
　　机器鸟不明我的情绪，呆滞地护着我，跟从我要游荡的任何路途。

　　话又绕回来，我能去哪里呢？我哪儿也去不了。
　　单调的生活习惯为我指明了逡巡后的唯一道路——只能回学校，回学院去。
　　真是失败的“离家出走”……

　　我忘记了那时候脸上有没有泪，只犹有印象，自己不敢见人，是刻意避开大道、绕着人。
　　得庆幸那天是周末，学校里人本就不多。经济学院拉杂们更不可能休息时间自习补课的，这留给我了一个人独处的机会。
　　我鬼鬼祟祟溜进教室里面，干坐着。
　　里里外外，说得上来说不上来的仪器纷然嘈杂。我居然并不排斥。大抵是在嘈杂的环境里，能显得我内心难得宁静的缘故罢？

　　我可能坐着呆了很久，也可能没有。
　　时间对生病的人来说总是奢侈，用来放空绰绰有余，毕竟没有别的心力去干正事了。
　　断片的时候会更多些，意识回笼的时候又可怜地想到于笑夜。于是歉疚着逼迫自己：还是断片好些？
　　傻了叭唧的，聪明不起来。

　　乍听见高跟鞋踏入一片嘈杂的时候，我既惊惧、又害怕。
　　怕躲在某一处喘息的举止，也被撞破，而后贴上深深浅浅的无情标签。

　　不敢呼吸地猛回头，结果看见了是江老师秦老师来寻我。
　　坦诚地说，惊惧与害怕想遇着了克星，收敛了些。自那以后，我竟生成了期待见到他俩的情绪。
　　没有替母亲的暴行解释，尤其是江老师，她的专注力紧紧牵引我，顺着我的低沉、遂着我的激动。

　　我在她的指引下，学着调整呼吸。
　　江老师所做的却不仅仅至此。
　　她当着我的面，就在我眼前，撕去了一切令我困扰、令我生悔、令我懊丧的诊断！
　　她告诉我，一切变糟糕的境遇下，我还是可以做自己。
　　不堪的非不堪，我可以脆弱，可以被接纳。

　　可以喜欢任何人事物。

　　我一时间不敢听全这些赞美的话，像个鸵鸟一样低头。
　　江老师强势地偏要我听。
　　偏生对这份强势，我不觉厌怨，甚至开始萌生了丝丝眷恋。

　　我想表达感激，很想很想谢谢江老师秦老师。
　　可嘴就是笨、心向那时还唯一，说来说去，就扣着于笑夜不放过。
　　催促江老师秦老师离开，是不想继续失去控制般的妄言妄论妄谈妄想了。

　　我再度一个人留待在教室里。
　　值得庆幸的是，心境有了悄咪咪的转变。
　　“本来就值得被赞美吗？”
　　江老师有心的劝慰，如异端传学的启蒙之言，凿开我内心如在中世纪般的愚昧屏障。

　　现在回想起来，一切改变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它逆转了我本无休止的下沉，在我无边际的内心空洞里，注入了第一股振作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