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星陨落时》谋某

100、Essay#1 胆小鬼 我是病了，

　　那天稍早的时候，我可能听过“江老师秦老师要来”的消息。
　　或许是穗芳阿姨送早餐时和我说的，但我的记忆被情绪影响，断断续续，有一阵子就忘记这回事了。
　　说真的，我心底不大高兴。只是，“不高兴”隐匿在当时候的戚伤里，抽去了我仅有的力气。我甚至说不出口“我不愿意”，就任由着被安排。

　　母亲此前也为我请过不少上门医生，是五位、还是六位？
　　记不太清楚了……

　　心理咨询？
　　听上去和“医生问诊”似乎不一样。
　　但我并没有对它抱有很大期望，只觉得：所谓的心理咨询师，又是针对我生病的事情才来的话，其间再多的不同、都会类同吧？

　　距离约好的时间越来越近，我心里的排斥感也越堆越强。
　　心底的不安让我又一次想回避——
　　我像是个被偷走了所有勇气的胆小鬼。
　　门扉处传来的敲门声，我甚至不敢立即去应。

　　“叩叩”响音还在继续，不过听着节奏，没有催促的意思、也不掺傲慢，这让我稍稍和缓了不少。
　　请求进来房间的人——那某位咨询师——应该会是很温柔的人？
　　软下心肠，终究开了门锁。几乎是瞬时间，我躲回书桌前，伪装成画画的样子。
　　那阵阵有力而有礼的敲门声，就是我对心理咨询师的第一印象。

　　我是病了，但我不是没了知觉的傻子。
　　怎么进来的心理咨询师还有两个人？
　　虽然背对着他们，但我以敏锐的警惕心，觉察到了一女一男的气息。
　　现在请人出去、或是退回到开门之前，好像都不太可能了。我只能憋屈着、拧巴着，维持我在画画的佯装。心里已经笃定反抗的念头！
　　只要他俩有稍微僭越的动作，我就毫不犹豫把他们轰出去！

　　……

　　实际上，笃定反抗的念头更可能会一直萦绕在心里。
　　既说不出，也做不出……只想想罢了。
　　因为我始终是个被偷走了勇气的胆小鬼。

　　我真的一直在画画。
　　现在回忆起来，有点嫌弃当时候的我自己，居然真这么撂着前来问候我的人。
　　看来被悲伤遮住理智，除了让自己难过之外，还有另外的不好。那便是无意中伤害了远的近的身边人，还偏偏兀自迷蒙，疏忽了、却不能知道。

　　我自己的状态令自己迷惑，但同时，我也开始对心理咨询师产生了浓郁的不解。
　　他们进来房间后，居然没有吭声。按理说，不应该好一番询问伤心的因果、时间……之类的常规问题吗？但是他们没有，都一样的安静。我猜到他们应该在端详着我画画？又或者，在留意我房间墙上所陈列的衍生品？
　　恍惚间错会了这份关切，我误以为成了“敦促”。
　　只低头画得更执迷。

　　一不小心画着画着，就注了神……
　　最后一笔落脚，才惊惮地回忆起来身后还有两个人。怀着空撂着他们的歉疚感，我终于打算说些什么。要不然，他们下楼被母亲盘问、责备，会为难的。
　　急匆匆地倾诉：“祂不见了。”
　　偏偏是这时候，心理咨询的计时结束。
　　听着提醒声，我竟比两位咨询师还慌张。

　　唔……如果还有第二次咨询，就多少再配合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