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小花猫 看什么看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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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余下还在择剑的寥寥几名弟子也陆续选定佩剑，一行人结伴踏出不寐剑舍。
卢盛扛着那柄厚重大剑，肩头被压得微微下沉，却笑得开怀，抬手拍了拍剑身，哐当一声震响：“好家伙，方才在里头我还担心这重剑不肯认我，现在握在手里，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能使出来！往后练剑，谁都别想挡我！”
闻言，温砚翻了个白眼，将软剑妥帖归入腰间剑鞘，“野蛮。”
苏迩握着灼尘，不停将长剑横在身前打量，时不时侧头看向身侧的萧胤，还故意小幅度挥了挥灼尘，赤红剑光一闪一闪。
“萧胤你看，我的灼尘一动便带火息，可比你这黑漆漆的沉剑亮眼多啦。”
萧胤单手提着那柄素黑沉剑，剑身看着朴实无华，分量却不轻。
他斜睨苏迩一眼，“光亮好看不代表好用，火性狂暴，当心日后控不住剑，烧了你的衣袍。”
苏迩哼了一声，半点不受打击，扬着下巴，“才不会。”
几人说笑间，玄烈长老缓步自山道走来，衣袍随风微动，目光扫过一众新弟子腰间的佩剑，脸上带着几分赞许。
“很好。”玄烈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落在每个弟子耳中，“方才老夫已在一旁看过，诸位皆得灵剑认主，机缘不错。剑择本心，你们手中佩剑的性子，便是一面映照自身的镜子。”
弟子们齐齐敛了笑意，垂手静立聆听。
玄烈抬眼，继续道：“择剑只是开端，有剑无术，不过是握着一块锋利铁坯。明日卯时，演武场集合，正式教授诸位青云剑诀。这套剑诀为本宗根基，招式沉稳，可固本培元，调和剑中灵气。”
“是。”众人齐声应道。
见苏迩跃跃欲试，卢盛忍不住上前逗笑，“今日喊得欢，明日可莫要，呜呜呜，我不起来。”
苏迩当即转头瞪他：“谁会起不来！我肯定第一个到演武场，到时候青云剑诀，我学得比你快！”
卢盛在一旁大笑：“哈哈，那咱们明日比比看谁先吃透剑诀第一式！”
玄烈看着少年们鲜活热闹的模样，微微颔首：“今日且各自回去，养好精神，好生熟悉佩剑，切莫私自胡乱试招伤了自身。散吧。”
“恭送长老。”
欢欣雀跃地回了枕云居，方将剑挂好，苏迩便想起自己那三十遍罚抄，跌坐在椅子上，拿起笔开始一通乱涂乱画。
萧胤听见动静，擦剑的手一顿，抬头看去，只见他甩着墨点泄愤，露出一抹浅笑。
苏迩瞪圆眼，“看什么看呀！又不帮我。”
往日这样说了，萧胤便不再搭理他，可今日竟一反常态，仍笑着盯他。
苏迩狐疑地摸了摸脸，又伸手取了镜子一照，镜面里映出一张沾了点点墨渍的少年面庞，鼻尖沾了一块浓黑墨团，脸颊侧还蹭着几道细长墨痕，活像只偷翻砚台捣蛋的小猫。
他一愣，耳尖唰地泛红，慌忙抬手去擦鼻尖，指尖反倒把墨渍抹得更开。
“哎呀！”他急得轻呼一声，抬眼狠狠剜向萧胤，“你早就看见了，还故意不提醒我！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萧胤放下手中的麻布，眼底笑意藏不住，“方才看你只顾埋着头忙活，倒是没来得及说。别摸了，墨还没干，越抹越脏。”
说着，他起身走到案边，取来一方干净湿布，伸手递过去。
苏迩接过对着镜子擦洗，嘴上嘟囔：“都怪这罚抄！要写到什么时候。”
他耷拉着肩膀，重新坐回案前，望着摊开的宣纸唉声叹气，笔尖有一下没一下轻点纸面。
看萧胤依旧不为所动，知晓他已打定主意不帮自己。而先前如何偷奸耍滑都能被长老识破，苏迩只得认命开始动笔。
暮色一点点浸透青云宗的檐角，落日余晖褪去，山间渐渐染上沉沉夜色。
枕云居里静悄悄的，唯有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轻响，断断续续响了整整一个下午。
苏迩从午后写到日暮，手腕酸得快要抬不起来，指尖攥着笔杆微微发颤，胳膊又僵又麻。
案上堆着厚厚一叠写好的宣纸，可放眼望去，空白的纸张依旧还有厚厚一摞，三十遍遥遥无期。
他起初还耐着性子认真抄写，写到后来字迹渐渐潦草歪扭，最后实在撑不住，脑袋重重垂落，趴在堆满宣纸的桌案上。
萧胤早已擦拭好佩剑，将玄渊剑稳稳挂在灼尘之侧，安静坐在一旁看书。
他时不时抬眸看向旁边蔫巴巴的少年，看着他越写越慢、脑袋一点一点犯困的模样，眉头微蹙，翻书声愈发响亮。
苏迩皱着眉一记眼刀杀去，他都这般苦烦了，这人竟还挑衅！
晚风穿窗而入，携来山间微凉夜色，庭院外传来两道轻缓的脚步声。
萧云阙与楚令微结伴归来，刚踏入枕云居，便望见屋内案前趴着一团小小的身影。
二人皆是微微一怔，眼底带着几分意外。
往日这个时辰，苏迩早该同那几个小弟子跑遍后山嬉闹玩耍，何曾这般安分伏案？
楚令微以眼神询问萧胤，而萧胤拧眉不语。她越发诧异，同萧云阙放轻脚步，走近书案。
夕阳昏黄，映得少年单薄的肩头微微耸动。
待二人俯身细看，才发现苏迩眼眶通红，长长的眼睫湿漉漉黏在眼下，一双漂亮的狐眼蓄满了盈盈泪水，泪珠儿悬在眼底，摇摇欲坠，委屈得不行。
听见动静，苏迩闷闷抬起头。
眼眶泛红，鼻尖湿漉漉的，方才强撑了一下午的隐忍彻底绷不住了，大颗大颗的泪珠啪嗒啪嗒砸在宣纸上，晕开一片片墨痕。
“娘……爹爹……”
他嗓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委屈得一塌糊涂，肩膀一抽一抽的：“写不完了……三十遍好多，手好酸，我写了一下午都写不完……”
少年平日里鲜活张扬、爱闹好强，极少这般直白示弱落泪。此刻哭得毫无章法，看得人心头发软。
楚令微瞧愣了一会，片刻才回过神，当即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拭去他脸颊的泪痕，哭笑不得道：“哎哟我的宝儿，我当怎么回事呢，不过是抄几卷经文，怎么还哭上了？”
萧云阙立在一旁，看着案上堆积的宣纸，又看了看少年通红的眼眶，温声宽慰：“不急不急，慢慢写便是。”
苏迩瘪着嘴，眼泪还在不停掉，委委屈屈地告状：“长老罚我三十遍……萧胤还不帮我，他就看着我写，一点都不疼我！”
一旁静坐的萧胤：“……”，随即冷哼一声。
楚令微被他孩子气的模样逗得失笑，转身从储物戒中取出早已备好的精致点心与温热蜜羹，一一摆在案上：“先别哭了，快来垫垫肚子，写了一下午，定然饿坏了。”
软糯的桂花糕、清甜的莲子羹香气袅袅，驱散了满室的烦闷。
萧云阙抬手点亮屋内所有烛火，暖黄灯火铺满整张宽大书案，将四人身影温柔笼罩。
待苏迩安定下来，楚令微才柔声问道：“长老为何罚你这样重？”
苏迩捧着温热的莲子羹，小口抿着，鼻尖还是红红的，耷拉着眉眼老实交代。
“今早课堂我犯困走神了……”他声音小小的，带着几分心虚，将前因后果一五一十道出。
一番话说完，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楚令微闻言了然，温柔的眉眼间添了几分浅浅正色，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原来是这样，那这罚抄便不冤了。”
“啊？”苏迩猛地抬头，狐眼圆溜溜的，满是错愕。
“贪玩是少年心性，不算大错，但错在主次不分。”楚令微耐心温声开导，“修行修道，首重勤勉自律，课业在前，嬉闹在后。你夜夜贪玩晚睡，白日课业走神懈怠，辜负长老教诲，也荒废自身修行，长老罚你，是为磨你浮躁心性。”
苏迩垂着脑袋，耳朵耷拉下来，彻底没了方才委屈告状的气焰，乖乖认错：“我知道错了……”
见他真心认错，楚令微神色软了下来，笑着又揉了揉他的发顶，“娘今日帮你一次，今夜我们陪你一块写完这三十遍罚抄。但我与你约法三章，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苏迩眼睛瞬间亮了，立马抬头看她。
“往后夜间不得私自溜出枕云居嬉闹，亥时之前必须回屋歇息，专心温习课业。”楚令微唤了声，“胤儿，来娘这。”
一旁的萧胤闻声，抿着嘴，漫不经心抬步走近。
转而她看着苏迩的眼睛，认真道，“往后你的作息课业，由胤儿替我们监督。你若再偷懒贪玩、耽误功课，往后所有嬉闹玩乐一律减半，再犯便加倍课业责罚，爹娘与胤儿都不会再帮你。”
“哦。”苏迩撅了噘嘴，今日自个儿埋头苦写，本就是不愿如萧胤的愿，可现在还是叫他得了意。这会，萧胤在心底指不定怎么笑话他呢。
“好，那便来签字画押吧。”楚令微素手一翻，一份字条便落在她手中，她拉过二人的大拇指，沾过红墨，摁下指印。
楚令微吹了吹纸，挑眉笑道：“我想我们迩迩定是有担当、信守承诺之人，自然不会公然毁约吧。”
苏迩紧张地搓了搓染红的拇指，生怕自己丢了脸面，急声道，“我定然不会言而无信。”
萧云阙乐呵地笑了两声：“知错能改，便是长进。既约定好了，今夜爹娘便陪你们一起，不愁写不完。”
话音落，他从容落座，取过纸笔研墨提笔。
暖烛摇曳，屋内四道身影围坐书案，笔尖沙沙作响，暖意融融。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小花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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