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晞阳向暖》薄荷茶溪

8、流言起，拳头落

　　李哲的刻意疏远像一盆冷水，让苏晓低落了两天。但她毕竟是苏晓，那个开朗热情的班长。她很快调整好心态，将那点酸涩悄悄藏好，至少表面上看，一切恢复了原样。只是她不再刻意寻找机会接近李哲，讨论问题也更多地转向老师或其他同学。
　　然而，少女心事即便再如何隐藏，也逃不过某些有心人的眼睛。班里开始流传起一些细碎的闲言碎语，关于苏晓“倒贴”李哲却被“冷脸拒绝”的八卦，在课间和午休时悄然蔓延。
　　“听说了吗？班长好像被大学霸嫌弃了……” “啧啧，平时那么开朗，没想到……” “李哲也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这些话断断续续地飘进林晞的耳朵里，她微微蹙眉，看向苏晓。苏晓似乎也听到了些许，整理作业本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指尖用力到有些发白，但很快又扬起笑容，继续和小组同学核对答案，仿佛毫不在意。
　　后排的王瀚也听到了风声，他胖乎乎的脸上满是愤愤不平，凑到陈阳旁边，压低声音：“阳哥！你听见没？他们瞎传晓姐和哲哥！真他妈欠揍！”王瀚和陈阳是穿开裆裤就混在一起的发小，家里是多年邻居，父母辈关系就好。他习惯了什么事都先跟陈阳叨叨。
　　陈阳正戴着耳机玩游戏，闻言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摘下一只耳机：“说什么屁话呢？”他目光锐利地扫过那几个窃窃私语的女生，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那几个女生立刻噤声，低下头去。
　　陈阳又看向斜前方的李哲。李哲正埋头刷题，侧脸线条紧绷，仿佛对外界的议论充耳不闻。但陈阳注意到，他笔下的一道辅助线画得比平时重了很多，几乎要划破纸面。
　　李哲确实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耳膜上。他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甚至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怒意。他厌恶这些无聊的流言，更厌恶这些流言将苏晓置于一个被嘲笑的位置。
　　他心底深处，并非毫无触动。苏晓的笑容像阳光，温暖而直接，偶尔会穿透他层层包裹的理智。但那一点点悸动，被他强行定义为“青春期荷尔蒙作祟的干扰项”。他的人生是一场不能出错的精密实验，他赌不起。他必须清醒，必须克制。所以他用最冷静的方式推开她。
　　他认为这是对彼此都好的选择。
　　午休时，流言传得更甚。甚至有两个别班的男生，在走廊里遇到苏晓，故意怪腔怪调地学她说话：“李哲同学，这道题怎么做嘛~”
　　苏晓的脸瞬间涨红了，她咬着嘴唇，想反驳什么，却一时气得说不出话。
　　跟在后面的王瀚气得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你们他妈找揍是吧？！”
　　话还没说完，一个身影比他更快。
　　一直沉默走在旁边的李哲，突然猛地转身，一把揪住了那个带头起哄的男生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在走廊的墙壁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所有人都惊呆了。
　　李哲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冰冷，镜片后的眼睛里燃烧着压抑的怒火，他一字一句地低吼：“你、再、说、一、遍、试、试。”
　　他平时冷静自持，此刻却像换了个人，力气大得吓人，那个男生被他勒得喘不过气，脸憋得通红，吓得说不出话。
　　另一个男生也吓傻了，结结巴巴地：“李、李哲……开、开玩笑的……”
　　“开玩笑？”李哲的声音冷得掉冰渣，“很好笑吗？”
　　苏晓震惊地看着李哲挡在她身前的背影，看着他因为愤怒而紧绷的肩线，心脏狂跳，一时忘了反应。
　　陈阳和赵宇闻声赶来。他刚才被老师叫去帮忙整理美室，刚好回来。看到这场景，赵宇温和的脸上也露出一丝诧异。
　　陈阳一看这架势，愣了一下，随即上前，一把按住李哲的肩膀：“李哲，松手。”语气不容置疑。
　　李哲胸膛起伏着，死死盯着那个男生，几秒后，才猛地松开手。
　　那个男生捂着脖子剧烈咳嗽，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
　　走廊里一片寂静。
　　李哲深吸一口气，推了推歪掉的眼镜，恢复了平时那副冷静的样子，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他并未平复的情绪。他没有看苏晓，也没有看任何人，转身径直朝教室走去，背影僵硬。
　　王瀚张大了嘴巴，半天才喃喃道：“我靠……哲哥发起火来这么吓人……”
　　陈阳看着李哲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眼神复杂的苏晓，挑了挑眉，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啧了一声，没说什么。
　　赵宇轻轻拍了拍苏晓的肩膀：“没事吧？”他的声音总是能让人安定下来。
　　苏晓摇摇头，目光却一直追随着李哲离开的方向，心里乱成一团。他为什么……会那么生气？
　　一直安静站在教室门口的的林晞，将这场风波尽收眼底。她正想悄悄退回座位，却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抬起头，正好对上陈阳看过来的视线。
　　陈阳双手插兜，踱步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没人说你什么吧？”
　　林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有没有人因为她和自己坐得近而传什么闲话。她摇了摇头：“没有。”
　　“算他们识相。”陈阳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他惯有的霸道，但细听之下，似乎有一丝极淡的……维护？他说完，像是完成了一项确认任务，又恢复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撞了一下还在发呆的王瀚，“走了，胖子，买水去。”
　　王瀚这才回过神：“哦哦！等等我阳哥！”
　　赵宇对林晞和苏晓温和地笑了笑，也跟着一起去了。
　　走廊里只剩下林晞和苏晓。苏晓还望着李哲离开的方向出神。
　　林晞看着苏晓，又想起刚才陈阳那句突兀的关心。流言或许可畏，但少年人笨拙而真实的维护，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不同人的心里，荡开了一圈圈不同的涟漪。
　　李哲用他最不擅长的方式，泄露了心底最深处的秘密。而陈阳，似乎也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划下了一条无形的界限——他的人，别人不能动，也不能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