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晞阳向暖》薄荷茶溪

13、一个人的屋檐 林晞撑

　　林晞撑着那把黑色的伞，走在渐渐停歇的雨中。街道被雨水冲刷得干净透亮，映照着初上的霓虹。伞面很大，将她完全笼罩其中，隔绝了外界残留的湿气，也仿佛隔绝了周围的喧嚣。
　　这把伞和他的人一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存在感。
　　走到租住的公寓楼下，她抬头看了看。这是一栋看起来还算新的电梯公寓，环境安静，安保也不错。父亲虽然对她疏于关心，但在物质上从未苛待，银行卡里每月按时打入的生活费足够她租住一个舒适的单人公寓，甚至绰绰有余。
　　用门禁卡打开楼门，乘电梯上楼。楼道干净整洁，灯光明亮。
　　用钥匙打开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空旷的洁净感。公寓不算很大，但布局合理，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家具电器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不大的阳台。只是，这里缺少了真正意义上的“生活气息”。东西摆放得过于整齐，客厅的沙发看起来很少被使用，厨房干净得像样板间，冰箱里除了牛奶、鸡蛋和几瓶矿泉水，几乎没有别的。
　　这里更像一个设施齐全的临时驿站，而不是一个家。
　　林晞弯腰换好拖鞋，将湿漉漉的校服外套挂起来，然后把那把黑色的伞小心地放在玄关的伞架上——那里只有这一把伞。
　　她走到厨房，熟练地烧上一壶水，然后从橱柜里拿出一包速食面。一个人的晚餐，总是怎么简单怎么来。等待水开的时候，她靠在料理台边，目光落在窗外。雨已经完全停了，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远处建筑的轮廓，热闹是别人的，与她无关。
　　水壶发出尖锐的鸣叫。她默默地泡好面，端到书桌前，一边吃一边翻开今天的作业。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吃面的细微声响。做完作业，她拿出手机，点开和哥哥林辰的微信对话框。上一次视频通话还是三天前。
　　她犹豫了一下，打字：林晞：【哥，在忙吗？】
　　消息发出去，像石沉大海。她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她看了看时间，那边应该是凌晨，哥哥大概还在实验室或者已经睡了。
　　一丝淡淡的失落萦绕心头，但她很快习惯了。她放下手机，拿起床头柜上放着的一个相框。照片里，年纪还小的她笑得一脸灿烂，被哥哥搂着肩膀，站在他们曾经家的院子里。那是很久以前的照片了。
　　她把相框轻轻放回原处。
　　洗完澡，吹干头发，她躺在床上，却没什么睡意。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玄关处的伞架。
　　那把黑色的伞，在这个过于整洁冷清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奇异地带来了一丝……人气？
　　她想起陈阳把伞塞给她时那副不耐烦又别扭的样子，想起他冲进雨里的背影，想起他平时在教室里要么睡觉要么怼人的嚣张模样，也想起他在路边蹲着，用树枝给她讲题时的清晰思路……
　　这个人，好像和她最初想象的不太一样。
　　外面似乎又下起了小雨，细微的雨声敲打着窗户。
　　林晞拉高被子，闭上眼。在这个一个人的、宽敞却冷清的屋檐下，那把不属于她的伞，却让她在这个雨夜，感觉到了一丝奇异的、小小的温暖和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