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病》错误信徒

4、04

　　为期一周的密集录制终于结束。告别时，几位嘉宾相处得颇为愉快，互相道别并约定日后有机会再合作。返程的保姆车里，周凛瘫在座椅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路泽衍则低着头，专注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正在查询航班信息，打算订下和苏允澈去日本的机票。昨天允澈发来了消息，说想去看夏日花火大会。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和周凛偶尔划拉屏幕的细微动静。
　　突然，周凛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咂咂嘴，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转过头，把手机屏幕递到路泽衍眼前。
　　“喏，看看，除了咱俩的热搜，这又新冒出来一个。”周凛的语气里满是戏谑，“‘路叶CP’，可以啊路泽衍，这才几天，就和叶大美女绑上了？你说，苏师兄要是看到了，会不会吃醋啊？”
　　路泽衍的目光从航班信息上抬起，淡淡地扫了一眼周凛的手机屏幕。热搜榜上确实挂着#路泽衍叶挽星街头合唱#、#路叶CP 好配#之类的词条。点进去是那天在广场表演时，粉丝们拍摄的各种角度视频和照片，经过剪辑拼接，配上暧昧的背景音乐，看起来确实有几分氛围感。
　　“节目组攒热度惯用的手段而已，有什么好吃醋的。”路泽衍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说完却微微蹙了下眉，看向周凛，“还有，你干嘛突然叫他师兄？”
　　周凛笑嘻嘻地收回手机，浑不在意：“怎么，就许你一个人叫？我以前不也这么叫他的嘛。”他显然不信路泽衍的说辞，又把手机怼近了些，几乎要碰到路泽衍的脸，“你再仔细看看？这剪得跟偶像剧似的，评论区可全是嗑生嗑死的。叶挽星的粉丝好像还挺满意你的，说你虽然新人但实力不错长得也帅，勉强配得上她们家姐姐。”
　　路泽衍面无表情地抬手，轻轻拨开周凛几乎怼到他脸上的手机，语气依旧平淡：“他不会吃醋。”
　　说完，他的视线重新落回自己的手机屏幕。聊天界面最上方是苏允澈的名字，对话停留在昨晚互道的晚安，以及更早之前，苏允澈发来的那条关于想去日本看花火大会的消息。简洁，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追问或情绪分享。
　　路泽衍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摩挲了一下。
　　苏允澈肯定是看到了这些热搜的。他几乎手机不离手，对网络信息的触觉比自己敏锐得多。可是，他一句都没有问。没有好奇，没有试探，甚至连一丝被打扰到的不悦都没有流露。
　　就好像这些事情与他全然无关。
　　路泽衍转过头，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夕阳的余晖将高楼玻璃幕墙染成一片暖金色，却透不进车窗内略显沉闷的空间。他看着那些陌生的建筑和行人，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细细地、缓慢地研磨着，泛起一种微酸而涩然的空茫。
　　他想起苏允澈那双总是显得有些疏离和懵懂的眼睛，想起他对自己所有的靠近和安排都只是平静地接受，却很少主动索取或表现出明显的占有欲。恋爱中那些常见的醋意、撒娇、甚至是无理取闹的小脾气，在苏允澈身上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得到了这个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分享着最亲密的距离，可有时候又觉得，自己似乎从未真正触碰到他情感的核心。那种全然的、不掺任何杂质的信任和依赖，底下隐藏的是不是仅仅只是一种习惯性的接纳，而非同等炙热的爱恋。
　　苏允澈不会吃醋。
　　这个认知像一枚细小的针，精准地刺入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带来一阵细微却持久的酸胀感。
　　周凛看着他沉默冷硬的侧脸轮廓，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终于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收回手机，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车厢内重新陷入寂静，只有路泽衍内心那片无声的、微涩的海潮，在静静地起落。
　　待路泽衍推开家门，熟悉的暖意和轻柔的电影对白声迎面扑来。玄关的灯光下，苏允澈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一根逗猫棒，懒洋洋地晃动着。雪球追着那晃动的羽毛扑腾翻滚，发出兴奋的呜呜声。
　　听见开门声，苏允澈抬起头，看见是路泽衍，眼睛立刻弯成了好看的弧度，声音里带着自然而然的亲昵：“你回来啦。”
　　“嗯。”路泽衍应了一声，将行李箱靠在墙边。他走过去，先是蹲下身，用指尖轻轻挠了挠雪球的下巴，小猫舒服地眯起眼咕噜了两声。然后，他伸出手，直接将坐在地上的苏允澈整个环抱住，手臂收得很紧，下巴搁在他单薄的肩膀上，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家中令人安心的气息和怀里人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一起攫取殆尽，驱散旅途带来的陌生与疲惫。
　　苏允澈被他抱得愣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空闲的那只手抬起来，习惯性地揉了揉路泽衍后脑勺的头发。路泽衍的发质很好，柔软顺滑，摸起来格外舒服。苏允澈甚至有点走神地想，为什么两人用的是同一款洗发水，自己的头发就总是有点软塌塌的，而路泽衍的却总是这么蓬松有质感。
　　“为什么你每次回来都要在我身上腻歪一下？”苏允澈把脸埋在路泽衍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点纯粹的好奇。
　　路泽衍闻言，手臂松开了些。他直起身，看着苏允澈近在咫尺的脸，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力道很轻，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不喜欢吗？”
　　“这倒没有，”苏允澈诚实地摇摇头，眼神清澈，带着点探究，“只是觉得有点奇怪。”他并不排斥路泽衍的拥抱和亲近，甚至早已习惯，只是他单纯地不理解这种每次归来都近乎本能般的、需要紧紧拥抱来确认什么的行为。
　　听到这话，正打算起身去收拾行李的路泽衍动作猛地一顿。他维持着半蹲的姿势，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苏允澈，眼神里没了往常的温和，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认真和极淡的涩意。
　　“要是你不喜欢，”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听起来有些淡，“以后我就不这样了。”
　　说完，他没等苏允澈反应，便站起身，径直走向浴室，关上了门。很快，里面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苏允澈愣在原地，他眨了眨眼，有些茫然。路泽衍刚才的语气是冷淡吗？好像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生气。
　　这是苏允澈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路泽衍流露出这样的情绪。在他印象里，路泽衍对他从来都是包容的、温柔的，甚至可以说是纵容的，几乎从未有过这样近乎直白的情绪转变。
　　他撇了撇嘴，心里有点莫名的不舒服，但又说不清是为什么。他放下雪球，默默地把路泽衍丢在玄关的行李箱拉起来，仔细地擦干净轮子，然后推进杂物间放好。
　　等路泽衍洗完澡出来，身上带着湿润的水汽和清新的雪松味，头发半干着。他看到苏允澈已经坐在沙发上了，电视里放着电影。路泽衍没说什么，只是走过去，像往常一样，默默地坐在苏允澈旁边的空位上，目光投向屏幕。
　　这是他长久以来的习惯，早已融入骨血。陪着苏允澈，无论他在做什么，无论自己是否真的感兴趣，只是安静地待在他身边，就是一种满足。
　　电影剧情过了大半，两人之间却弥漫着一种不同以往的安静。苏允澈的心思显然也没在电影上，他偷偷瞄了几眼身旁的路泽衍。对方侧脸线条显得有些紧绷，唇线也抿着，虽然不说话，但那种低气压是实实在在的。
　　苏允澈犹豫了一下，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轻轻地往路泽衍那边挪了挪。接着，他转过身，面对面地跨坐到路泽衍腿上，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腰，整个人窝进了他怀里。
　　路泽衍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垂眸看着突然主动投怀送抱的人，眼神复杂，却没有动作。
　　苏允澈仰起脸，仔细观察了一下路泽衍的表情，然后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路泽衍的耳垂，轻轻地揉捏着，那里的皮肤细腻柔软。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试探和不易察觉的讨好：
　　“别生气了好不好？”
　　路泽衍显然没料到他会来这么一出，愣了片刻，眼底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低哑：“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苏允澈沉默了。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眼神里是真切的困惑和茫然。他确实不知道。他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对话，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两人就这样在昏暗的灯光下安静地对视着。
　　半晌，路泽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又像是面对这样的苏允澈永远只能选择妥协。他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那叹息里带着无尽的无奈和一丝自我压抑的涩然。
　　他伸出手，将腿上的苏允澈重新揽入怀中，抱得很紧，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感受着怀里人温顺的依赖。然后，他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低声道：
　　“我没生气。”
　　这三个字说得平稳，却像是一块被强行咽下的硬糖，划过喉咙，留下清晰而涩然的痕迹。他将那点因期待落差而生的细微恼火和难以言说的失落，悄无声息地压回了心底最深处。
　　对他而言，和苏允澈闹脾气是件没有意义且奢侈的事情。他能得到的已经足够多，不该再去索求那些对方或许根本无法理解和给予的情绪价值。
　　只是怀抱，似乎比平时更用力了一些，要将这一刻的温暖和真实感牢牢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