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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捡人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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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开学了,今天是打工的最后一天。
奶茶店开学后人流量减少,就不需要再多一个人帮忙了。
江千里只干了一上午,他下午有重要的事。
找苗老板结清工资,苗老板说:“工资我全部都发给你嫂子了,她会给你的。”
“你跟她认识?”
“不认识,我只跟你哥聊过几次天,她今天早上加我,说是你哥的意思。”
江千里的拧紧眉头:“我的工资,你发给我嫂子我做什么?”
苗老板神色无辜:“她今天早上问我要的,说你要开学了,这钱她要帮你给老师交学费。”
江千里一身怒气,有火没地发,又说了一遍:“我的工资,为什么不给我?”
情况有点不对,苗老板推测说:“给你嫂子也一样的吧,反正都是用在你身上,而且你还是未成年,拿那么多钱在手上,多不安全。”
这几天在奶茶店打工的钱不多,交完学费就没剩多少了。
苗老板意识到问题,江千里说的话也没错,他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他让江千里等等,他跟金敏发消息,让她把钱退回来,他要转给江千里。
金敏还是那套说辞,钱给江千里不保险,家里困难,这钱明天她就转给老师当学费呢。
苗老板给江千里看他和金敏的信息记录。
江千里勾唇冷笑。钱到了金敏手上,根本不可能用在他身上。
苗老板有点紧张:“对不住啊,小江啊,不知道你家里究竟是什么个情况。你看,我是想给钱给你的,现在你嫂子不退还……而且都是家人,肯定都没关系。”
他盯着江千里,怕他闹事。
江千里没有。
他只是有点累,昨天晚上文杉给了他网课网站,他看到很晚。
江千里解下围裙走了。
早上出来还是晴天,现在天就阴了下来,阴沉沉的,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他走到公交站,坐在站台下,手机按出“110”。
警丨察得让金敏把他的钱、他的房间都还给他,最好再抓走金敏,不够,这次得连江万丈一起抓走。
可这都是想象,多大点事儿啊,家庭纠纷都算不上,警丨察找上门,金敏依然可以用来当学费,把他的钱用在他的教育上,是合理的监护行为。最多教育一两句也就完了。
江千里悬在屏幕上的手指迟迟没有按下去。
点了几下电话打给了江万丈,江万丈等着他给他打电话一样,还没等江千里开口,他就说:“千里啊,对不住啊,你嫂子知道我给你找工作的事儿了,我、我拦不住她……”
“所以,就让她把我的钱拿走?”江千里咬牙,他不想再去斥责江万丈和金敏了:“还给我!”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没说话。
“江万丈,钱还给我!”江千里这次说话声音更狠。
江万丈在那头咬了咬牙:“千里,我真的很想还给你,但是我……”他想说他说了不算,说不出口。
“我还有点钱,不是很多,我转给你,你先收着。”
公交车到站,江千里挂断电话,上车。
手机提示音响起,还真没多少,江千里毫不犹豫地收了。
公交转了两趟,停在一个墓园站点。
江千里下车,墓园门口有卖菊花的。
天空实在暗得很,连黄色这样亮眼的颜色都没能点亮这片视野。
江千里从面前走过。
到了墓地,经过一个墓碑。
江千里在墓碑前停留了两三秒,走了过去,再去江峰的墓前,摆上一束黄菊花。
门口的款式,放了一两天,花叶都有点枯萎。
江千里不讲究,席地而坐,天上的一团乌云落在他的心头。
他和江峰对望了会儿,说:“我要开学了,你忌日不在周末,我就提前来看你了。”
“我过得很好,你不用担心。”
“你不是让我好好念书吗,忌日那天我不来看你了,你不会生气吧。”
“我会好好读书的,考一个好大学。”
他说话断断续续,说一句,很久之后才会听到下一句,总共说了也不多。
盘腿坐着,腿坐麻了,起来还踉跄了一下。
江千里就势蹲下,拿起菊花,说:“爸,祝我生日快乐。”
他擦了擦墓碑上的照片走了,把那束菊花放回了原来的墓碑前,说了句“谢谢”。下一次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他妈叶初霞的墓碑也在这附近,他之前也会去看看她,今天就不去了。去了也是叫人担心。
坐上返程的公交车,在学校附近的站点换乘。
夜色降临,他坐在马路边,揪了根野草在指尖绕来转去,回想昨天的网课。
牙又开始疼起来,江千里默背作文结构,一边用牙齿顶那颗牙。
背完两篇作文,接到了文杉的电话,文杉问江千里生日怎么过的,也是派对吗,怎么不叫他。
江千里说不是,他生日过得简单,一家人热热闹闹吃一顿就好了。
文杉说:“好吧,我还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开学了请你吃饭才能送你了!”
江千里说:“送什么礼物,帮我占篮球场地比什么都强。”
“行啊!”文杉说,“篮球场地也帮你占。”
挂了电话,江千里背完作文背对话。
路灯洒下光线,天空也飘起了雨线,手里的那根草也被蹂躏得不成样子。
路的另一头过来一个人,撑着一把透明雨伞往江千里这边走来,伞檐轻抬了下,又遮住脸,那人加快了脚步。
一双白色的板鞋,沾了雨水,停在他面前。
江千里收起手机抬头,透明雨伞向他倾斜,红得像是刚吃了人的嘴用温软而惊喜的声音说:“怎么没带伞?”
“你不也没带吗?”
他没在符仰一眼望尽的家里看到这把伞。
符仰笑着,鼻尖耸动了下:“地铁口买的,二十块钱我讲到十五呢,希望能多用几次。”
江千里看那伞的质量:“不好说。”
“你不带伞,怎么不去公交站台下避雨,感冒了可不好。”
江千里说:“我……有点热。”
“……”
两人谁也没动,一根绿色的粗线落在符仰鞋面上,符仰:“你要不要去我家?”
江千里起身:“那……好吧。”
一把做工粗糙、因天时溢价的伞遮住了两个青年的肩。
瘦弱的肩,一个靠着一个,在昏黄的雨夜里行走。
符仰说他要去买个东西,两人在矮楼里绕了一点路,在矮楼群里的另一侧,江千里见到了在符仰家里吃到的硬饼的制造者。
小小的店铺,两扇玻璃门就是店铺内部的宽度,玻璃门上方悬挂着朴素的红色招牌。
他们都没进去,店铺有个打土炕,做好的饼最好就摆在外面。
老板面容深邃、鹰钩鼻子:“来这么晚,还剩两个,有点凉了。”普通话不是很清晰。
符仰说:“我都要了。”他让老板帮他烤热。
江千里挑了半边眉:“真阔气。”符仰身上少见的时刻。
“……”符仰轻哼了声,说:“真的很好吃。”
江千里说:“你这地方竟然还有西域人?”
“什么西域人,”符仰想笑,“是新疆人,他家馕可好吃了!就是藏得太深,发现的人少。”
江千里微微仰头,看着招牌问:“这是老板的名字?跟国外名字一样,念前面的?”
红招牌上写了好长一串,走的急件风:努尔提力提孜·阿卜杜热依木的馕。
符仰说:“对,不过就是很长。”
符仰手机是很久以前的旧款了,手指按了几个数字。
馕大叔比了个大拇指:“馕,热热的吃!”
符仰接过塑料袋,说:“好嘞!谢谢馕大叔。”
江千里把伞接过来。
馕烫手,符仰吹吹,掰下来一块送到江千里嘴边:“给。”
江千里头后撤,他对上次那个馕的口感还记忆犹新。
符仰说:“尝尝嘛,新烤出来的真的很好吃,跟放凉的味道不一样。”
芝麻香和面粉被烘烤的味道溜进江千里鼻子里,他张嘴咬住了那小块馕。
还真是,比第一次吃的好吃多了,他偏头看符仰,他好像吃什么东西都格外的香。
“你很喜欢吃这个吗?”
“对啊,”符仰将两块大馕抱在怀里,手上拿了块比江千里大的,“真的很香啊,关键是又便宜又顶饱。”
回到家里,符仰用热水壶烧了两壶开水,倒进洗手间一个还算大的盆子里,江千里有点淋湿,最好洗个澡。
符仰把自己的浴巾找出来,给他:“你凑合洗下吧。”
江千里洗完澡出来,茶几上放着一杯热水,冒着一点点雾气,符仰趴在茶几上写作业,手上拿着一块馕,他嚼着馕说:“喝点水,不烫了。”
江千里的端起水杯,肚子叫了起来。
他手指一僵。
符仰问:“你饿啦?晚上没吃饱吗……我去给你煮碗面!”他撑着要起来。
“不用了,不是很饿,”江千里喝下那杯水,身体回暖,“谢谢。”
一顿晚饭没吃而已。
江千里脸色不像客气,符仰不知道他没吃饭,就真的没去做。
不过他把两块馕中的另一块完整的馕拿了出来:“吃这个吧。”
好大一张……很有压力……
江千里在符仰期待的眼神里,让符仰给他掰了一块,馕已经有点发硬了。
刚放到嘴皮上,江千里舌尖顶牙,放下馕,手按到侧脸上。
他眉蹙成紧凑起伏的丘陵,把眼睛都压了下来。
符仰有点紧张:“怎么了?”
江千里两个手指伸到口腔内,摸到那块松动了许多的牙,另一只手抓紧浴巾,一用力,口腔里无声的牙齿扯开牙龈的声音,从骨头传进耳朵。
一颗血淋淋的上磨牙被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