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来住咪的房子》多姑娘

4、打工

　　江千里戴着口罩，符仰还是一眼就认出他了。

　　溜溜圆的眼睛转了下，眉梢挑起一点惊喜：“好巧啊，江千里！”

　　江千里恍然，符仰的神情以及这一句连名带姓的“江千里”，像是他们认识很久了一样。

　　天知道，他们其实只是睡了一晚而已。

　　确切地来说，是半夜。

　　江千里嘴角含笑：“嗯，巧。”

　　“你怎么在这里？”

　　“……”这都不需要明眼人看，是个人就知道他为什么在这里。

　　符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瞧我问……老板说要来个新员工，原来就是你！”他笑了笑。

　　符仰是从家里过来的，到后台换上店里杏色围裙。

　　这会儿没订单，两人坐在前台，符仰见到江千里的情绪还没散，他说：“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江千里从手机里抬头：“我们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年级。”

　　老板对兼职员工要求不严格，没有订单的时候允许休息。

　　“对哦，”符仰翻出饮品配料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你是几班的？”

　　“七班。”

　　“那很近哎，我在九班，在同一个楼层。”

　　江千里问：“我之前怎么没有见到过你？”

　　同一个楼层，班级很近，即使不认识，也应该有印象，况且还是这么……江千里盯着那张脸，移开视线。

　　“我是新到学校的，今年年初才进的班级。”

　　“期末？你期末去做什么？”江千里问，就是换新学校也是学期初，“参加考试？抢劫寒假作业？”

　　符仰对后面那句话回答得很有气势：“什么抢劫，我是光明正大得到的寒假作业！”

　　他基础不如人，有寒假作业好歹心里踏实一点。而且，于太太说早进学校晚进学校都是那个价钱，那他得早进。

　　江千里瞠目。

　　这个人超出了人类的范畴了吧……

　　他不排斥作业，也不排斥学习，还会主动学习，但没有像符仰这么痴狂，从小到大身边也没出现过这么个人。

　　他戴了眼镜，但不是有色眼镜，江千里问：“你期末考试考了多少分？”

　　符仰：“……”

　　他刚刚就不想提这事，怎么能上来就戳猫肺管子。

　　“第三……倒数……”

　　江千里：“……”

　　符仰茶几上的作业写过，他当时没有注意写得怎么样，不过冲他那写满的态度，不像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问：“你学了吗？”

　　“当然学了！”

　　“……”

　　“……”

　　双方都意识到还不如说没学。

　　江千里鬼使神差地摸了摸符仰的脑袋，软膨的头发下，很圆，很饱满。

　　符仰没料到，手一贴上来的时候，他就本能地仰起脖子，眯了眯眼睛，差点就要用脑袋去蹭那只温热的手了。

　　“你干嘛？”符仰问。

　　江千里收回手，毫无尴尬：“摸摸的你有没有脑子。”

　　“当然有！”符仰小跳起来。

　　江千里说：“摸到了，不过没有摸到沟壑。”

　　符仰茫然。

　　江千里：“……”

　　“就是说你很聪明的意思。”

　　符仰脸上烘起一抹红云：“真的吗？第一次有人这么夸我哎。”毕竟他刚做人不久。

　　江千里继续鼓励：“嗯，你要相信自己，你一定会考出好的成绩，考一个好大学的。”

　　“我相信自己的，”符仰说，“谢谢你！”

　　语气过于郑重，江千里讪讪地移开视线。

　　标签打印机进来一个订单，符仰按住江千里说，欣喜地说：“我来！”

　　符仰手里就拿着配比说明书，翻到要做饮品的那页，像个老学究：“葡萄，青柠汁……椰果，椰果在哪？”

　　符仰喃喃自语。

　　江千里看不下去，有那个时间他都做完十杯了，他接过符仰手上的杯子：“我来吧，外卖单，一会儿外卖员来了，你可能都还没做好。”

　　符仰给他，他也没闲着，变成学生跟在后面学。

　　“这些饮品你全都学会了吗？”符仰问。

　　“嗯。”

　　“你好厉害啊，我记了好久都记不下来！”

　　江千里打包好，放在柜台：“有没有可能你……”

　　符仰的眼里揉着光，表情认真地等待江千里的话，仿佛听完他就知道自己问题在哪里了，然后对症下药地改正。

　　江千里收住唇，再次选择了违心：“你还需要时间。”

　　“嗯，”符仰点头，“我会记住的！”

　　江千里靠着柜台，取下手套，两手插兜里，今天一天的工作的疲惫感都没比不上符仰来了这会儿。

　　工作磨人啊。

　　苗老板进来，剔着牙，对符仰说：“哟，今天来早了一会儿。”

　　符仰愉快地跟苗老板打招呼：“今天没工作，就早来一会儿了。”

　　“不错，”苗老板把牙签扔进垃圾桶，眼神在符仰和江千里身上来回，“那我介绍下，这是新来的……”

　　“不用，”符仰说，“老板，我们之前就认识！”

　　江千里：“……”

　　“那感情好啊！”苗老板趴在柜台巡视操作台，“那咱们就这样，你俩打配合的时候呢，小江做饮料，小符呢，就负责把饮料送到顾客手里！”

　　“好的，老板！”

　　江千里手指悄悄柜台，这算什么配合？

　　……难怪符仰到现在连杯葡萄水都不会做。

　　苗老板说：“咱们这工作一般情况下也不会太忙，要是忙的时候呢，符仰你就搭把手！”

　　符仰说：“好的。”

　　“咱们就一条标准，还是跟之前一样，一定要——”

　　“笑，老板，我知道。”符仰笑出标准的白牙，像资深的空姐。

　　江千里：“……”

　　苗老板满意：“对，就是这副样子，你长的好看，尤其年轻的女孩子最吃这一套。小符不错，两个多月很熟练了。”

　　符仰变成人找到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在苗老板这做奶茶。

　　江千里：“……”

　　他好像进了什么不正经的窝。

　　苗老板又打起江千里的主意：“小江啊，你看你长的也帅气，我这嘟嘟奶茶店，有了你们俩，就像是鱼儿有了翅膀，一飞冲天！你能不能笑，你要是能笑，我再……”

　　“老板，”江千里打破苗老板的商业蓝图，“我不能笑。”

　　符仰转头看江千里。

　　骗人，他刚刚就笑了好多，笑得还开心。

　　“那真是可惜了。”

　　“……”

　　苗老板跟他们培训完卫生和锁门流程后，就走了。

　　这些符仰都做过。

　　正式员工下班早，他俩留下来，晚饭的时间一过，夜色降临，华灯点亮，这边商业区就热闹了起来。

　　他们在商业区的最外层。

　　正好江千里也懒得跟顾客打交道，说欢迎光临、欢迎下次光临之类的话，这些就全交给了符仰。

　　一晚上下来，符仰婉拒了好几个要联系方式的。难怪正式员工调侃得轻车熟路，已经见怪不怪了啊。

　　符仰笑起来很舍得，大有在服务行业里干了几年的架势。

　　江千里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的穿着，问：“你有多少工作？”

　　符仰掰了下手指：“挺多的，现在干的有三个。”

　　下班后，江千里说请符仰吃饭。

　　符仰推辞，不合适吧，他也没干什么事。

　　江千里说上次的事感谢他，顺便请他帮点忙。

　　符仰没能抵挡住诱惑，去了他每次路过想吃很久的牛肉拉面那里。

　　这牛肉拉面可不一般，路过就勾起了胃里的馋虫，他五脏六腑全都换成了胃。有次点点余额，进去了吃了一碗，回味了一周，不过只有一次。

　　贵也不是特别贵，就是他身上身上还背着欠款，还有房租水电费……每次就是想这些把身体里的五脏六腑变回胃的。

　　手工拉成的劲道拉面裹着满满的番茄牛肉酱汁，牛肉给得也多，虽然薄，但铺满了整个碗口，符仰吸进一口，细细咀嚼咽下，喟叹一声：“人间美味啊！”

　　这就是他就算顶着重重压力，也要保持人形活着的原因之一。

　　“你快吃，”符仰催促，“真的好好吃。”

　　江千里尝了一筷子，是比别家店好吃些，但也没有好吃到整个人想泡进碗里吧。

　　“好吃吗？”

　　“嗯。”

　　符仰狠狠心，夹了几片牛肉放到江千里碗里：“今天打奶茶辛苦了。”

　　江千里一怔：“谢谢。”

　　吃上饭了，吃上饭的人还挺开心，江千里也不拐弯抹角：“你有没有其他合适的工作，介绍给我。”

　　“我想想……”符仰想着他最近的工作，“我在心理咨询师当助理，网店做模特，服装店导购，其他都是零散的兼职。”

　　“……工作很丰富，你还懂心理？”

　　“不是，我只要负责引导别人撸……引导别人向我诉说，我倾听就好了。这个工作没有难度。”

　　符仰有点不好意思：“……不过现在都不干了，就一个奶茶店，还有收银员……”

　　“上次见到你穿得……”江千里挠了下眉心，搜罗一圈，勉强出来个贴切的词，“花枝招展，是什么工作。”

　　说起这个符仰更不好意思，因为羞涩，他都没说这个工作，他在人类世界是最主要的形象是高中生。

　　“那个……是酒吧的工作，我在那跳舞。”

　　“你还会跳舞？”江千里审视符仰，德智体美劳四个发展还挺全面。

　　“不太会，就扭几下。”

　　符仰都不想回忆那画面，要不是生活所迫，他也不会去体验下海的感觉，还是廉价下海。

　　江千里说了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美容要去美容院。”

　　“啊？”符仰懵了下，还不忘咬破送到嘴里的番茄，鲜美的汤汁在口腔里爆炸。

　　江千里抽了张纸巾给符仰，跟喝盆盆奶的小猫一样，吃面还能糊满嘴：“擦嘴。”

　　符仰接过纸巾，腹诽这人说话还挺委婉。

　　“那个酒吧的工作是要人的，不过得是成年人。”

　　江千里点头。

　　符仰这面都快吃完了，嘴里不是滋味：“真不好意思啊，没能帮上你。”

　　“没事，”江千里吃得比他快，放下筷子，“不是说了吗，感谢你。”

　　符仰为没能帮到江千里心里不得劲儿，像他平白蹭了人家一顿饭。

　　江千里拧眉：“你最好香香地吃，像刚才一样，别浪费我的钱。”

　　符仰：“……”

　　提到钱，他有劲儿了，他什么劲儿都有了，碗都能啃到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