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故事的另一种可能》Za子桑

16、老婆是要凭实力捡回来养的（10） 缓解魔

　　缓解魔晄中毒的症状并不困难，吸入少量魔晄气体的患者只需在空气新鲜的地方躺上半天，肺部的魔晄含量便随之降低。

　　考虑到小孩子的脆弱性，克劳德硬是被萨菲罗斯摁在靠窗的病床上躺足了一天才被允许起来。

　　身体虽然恢复健康了，但克劳德的心情并没有因此变好。

　　无他，自打他从昏迷中醒来，不安与后怕的情绪逆流而上，死死攥住他的咽喉，克劳德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胸膛处引起的震颤碰撞着脏器，形成震耳欲聋的叠响，姗姗来迟的恐惧在他的躯体内不断放大，克劳德无法克制自己一遍遍回忆起当初被人拐走的情景。

　　人对于过去未能做到的事，总会做出“假如我当初这么做”的弥补性反省，最终延伸成为对懦弱的自我的审判。

　　克劳德也不例外。

　　他向萨菲罗斯提出要接受神罗士兵训练的请求，却遭到监护人冷酷的拒绝，理由是现在的克劳德还没到合适的年龄。

　　年龄什么的真的很重要吗？他也想变得像萨菲罗斯一样强啊。

　　克劳德内心发出不甘的质问，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无时无刻不灼烧着他，克劳德没法理所当然地接受大人们的好意，没法坦然地去接受自己的弱小。他跟随萨菲罗斯来到米德加是为了变强，却好像一直没有付出行动，甚至屡屡给别人添麻烦。

　　一连串压抑的情绪引发内疚，一点点蚕食着克劳德竖立起的坚固高墙，指节敲响高耸的石壁，侧耳听到的是空荡的回响，里面什么都没有。

　　外人所见到的不过是一个孩子将所有愤怒、悲伤、嫌恶、苦涩、无力拒之门外的不好相处的模样，不做了解便将片面的理解加之于他身上，换来的只会是一个孩子落荒而逃的背影。

　　其实，许多问题只需稍加耐心沟通便能得到很好的解决，然而被拒绝了一次后，克劳德没有第二次鼓起勇气去说服萨菲罗斯的信心，心情郁郁的他反倒趁萨菲罗斯不在的时候溜了出去，找了处没人注意的角落，扮演一颗蔫了吧唧的小蘑菇。

　　他想自己稍微待一小会儿，好好思考以后要做的事情。

　　“哦？是你啊。”

　　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从背后响起，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克劳德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像受了惊的小猫一样弹起，他僵硬地扭过头，看清来人后顿时松了一口气。

　　“路法斯大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克劳德虽然没有特地选一个角落躲着，但也是足够隐蔽，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人发现了。

　　“路过而已。”读作“路过”，写作“监视已久”，不请自来的男人瞧见克劳德这副反应，觉得颇为有趣，他绕开遮挡小孩行踪的绿植，坐在了绿丛边缘的墙体上，然后弯下腰，手肘搁着膝盖，摆出一副想要聊天的姿态，“你看起来不太开心，是萨菲罗斯干的吗？”

　　克劳德支支吾吾地否认：“不是的，我没有不开心。”

　　路法斯挑了挑眉，一眼就看穿了克劳德的谎言，他决定换一个问法：“那么，是还在想被绑架那件事吗？”

　　克劳德下意识点点头，在反应过来后又摇摇头，似乎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说。

　　见状，路法斯从兜里掏出什么，示意克劳德伸出手，放在了小孩的手心。仔细一看，是一种克劳德没见过的巧克力糖，看包装的样子，似乎是很贵的那一档。

　　克劳德连忙想要表示不要了，却被早有预料的路法斯挡了回来。

　　“一颗糖换你的烦恼，这个交换很合理吧。”

　　这不是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了嘛。

　　小孩的心里默默吐槽。

　　凝视着手心的糖果，克劳德思绪不知不觉有些飘散。他想起了被绑架那个时候，第一个过来救他的大哥哥，虽然并不熟悉，但似乎是个好人。

　　想到自己在神罗也没有其他能够倾诉烦恼的人，克劳德纠结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烦郁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只是话说完后，克劳德又有点后悔了，他的烦恼在大人眼里根本不值一提，为这种小事打扰对方，反倒会惹人厌。于是，克劳德干笑了几声，想要掩饰过去：“……没关系的，萨菲罗斯说得对，也许是我太着急了，我要努力长大才行。”

　　深谙心理学的总裁又怎么会看不出克劳德强装无事的模样，虽说是抱着目的来接近，路法斯对于小孩子的包容度仍然很高，不至于铁石心肠，将克劳德的烦恼置之不理。

　　更何况，事情发展的走向，正是路法斯想要的。

　　毕竟说到底，萨菲罗斯并不具备普通人的常识，一味照本宣科地养育孩子，只会让他忽视孩子内心真正的需求，在不经意间把孩子越推越远。

　　这样的错误，路法斯自然喜闻乐见。

　　能让克劳德顺势站在他这一边，路法斯没有理由不抓住这个机会。

　　更何况克劳德的想法也确实提醒了他，若要培养出星球英雄，路法斯也是时候介入克劳德的变强之路了。

　　“原来如此，你是因为这件事在躲着萨菲罗斯的吗。”路法斯点点头，做出相当理解克劳德的表情，“能有这样的想法，说明克劳德是一个很棒的孩子。”

　　没有嫌恶，没有责备，没有看不起的意思……克劳德原本不抱有希望，却在听到路法斯这样的评价后，头顶蔫掉的鸟毛陡然竖起，双眼渐渐焕发光亮。

　　“真、真的吗？”

　　“当然，如果是想要变强，克劳德直接找我就好了。”路法斯替克劳德撕开巧克力糖的外包装，将糖果送进克劳德嘴里，让那浓郁的甜味在舌苔上蔓延开来，“别忘了我是神罗的总裁，给你开后门这种事还是做得到的。”

　　胸腔里是抑制不住的心潮澎湃，可克劳德很快就从梦想成真的兴奋中冷静下来，他想起了监护人说的话，变得有些犹疑：“萨菲罗斯说我现在承受不了那样的训练。”

　　路法斯说：“所以你才要先打好基础，只有强健的身体，才能够接受特种兵训练。”

　　克劳德恍然大悟，再次变得兴奋起来。

　　路法斯勾了勾手指，示意这个好骗的小孩把耳朵凑过来：“而且你就不想看到，萨菲罗斯知道你变得那么厉害的时候会露出什么表情吗……”

　　充满引导性的联想很容易把人吸引进去，克劳德不由得发挥出丰富的想象力，幻想着萨菲罗斯在那时或许会表露出或欣慰或肯定的神情，对克劳德说出“我果然没有看错人”诸如此类的夸赞，这无一不让克劳德激起了马上就要投入到训练中的热血与冲动。

　　小孩子的情绪相当好读懂，见克劳德袒露出信任的模样，心怀不轨的资本家继续怂恿：“我会专门安排一个教练帮你设计锻炼方案，不过克劳德要小心点，别被萨菲罗斯发现了，你也不想变强的半途出岔子吧。”

　　克劳德信心满满地作出担保：“嗯！我一定会保守好秘密的！”

　　然而，此刻的克劳德全然没有意识到，即将长期跟萨菲罗斯生活在一起的他，又怎么可能瞒得住大人呢……

　　***

　　克劳德最近总是往外跑。

　　萨菲罗斯垂着眸子，审阅他留下的作业，空了一半的题目看得出来做题人并不擅长学习，但做题时留下涂划的痕迹也证明着这孩子有努力思考过了。

　　既然担任了克劳德的监护人，自然也承担着教育的责任，萨菲罗斯好歹从小就接受神罗的精英教育，由自己教导克劳德完成基础教育，显然是绰绰有余。

　　然而……

　　男人合上了作业本，余光瞥向了睡得正香甜的孩子，冷漠地注视着。

　　——克劳德似乎并不满足。

　　他很清楚克劳德入睡的时长，也很清楚克劳德进食的饭量，正因如此，这一切显得那么不加掩饰，赤裸裸地挑衅着他——克劳德在萨菲罗斯不知道的地方做着不被允许的事情。

　　真是个不听话的孩子，明明再三强调了，现在的他并不适合接受神罗战士的训练。

　　牵起一缕金发，指腹细细地摩挲把玩，萨菲罗斯俯下身，鼻翼嗅到了萦绕在上面的复合花香味，他温柔地亲吻着孩子的发丝，仿佛是在对待着某种易碎品，可眸底里暗涌的愠怒像是要把孩子彻底撕碎，要看清这孩子到底在想着些什么。

　　要想调查克劳德这段时间去了哪里，其实很简单。

　　关键就在于，这种挑拨离间的手段无疑不利于维系他和克劳德之间的联系，更遑论让这孩子的目光只为他而停留。

　　看来，路法斯的碍事程度比他预想中还要高。

　　萨菲罗斯向来是将想法付诸于实践的男人。

　　神罗顶层办公室的门被骤然轰开，袭击者毫无预兆地甩出一道银芒，斩杀过数不清敌人的大太刀就这么擦着总裁的侧脸，直直插进了背后的椅子，其威慑意味显而易见。

　　感受到脸上被刺破一道口子，鲜血蜿蜒而下，路法斯先是命人放下对准袭击者的枪支，就此退下，接着从容不迫地用手帕擦拭干净血珠，似乎对神罗英雄的到来早有预料。

　　“这么晚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银发1st眯了眯双眼：“来看看你有多忙。”

　　听懂了萨菲罗斯的潜台词，路法斯并没有退却的意思，他从未来而来，为改变而来，既然决意要笼络克劳德，路法斯也早已做足了应对策略。

　　包括现在。

　　“要处理的事情多得做不完，光是宝条留下的烂摊子，也足够让我头疼一阵子。”赶走了站岗士兵，办公室里只余下谈话的两人，路法斯慢条斯理地说着，手指勾起桌上的杯子，阖眼，抿了口黑咖啡，“毕竟我不像某个疏忽大意的人，得要保证弟弟的人身安全才行。”

　　“那孩子不愿跟我生活我也不强求，只要他在神罗过得开心便够了，我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好。”

　　白瓷小杯叩在碟子上，发出轻微的细响，路法斯的目光再次回到萨菲罗斯身上。

　　“非要得到一个解释的话——他不希望拖你后腿，或者说他想给你惊喜。你拒绝了他，而我恰好能满足他的愿望，就这么简单。”

　　路法斯的话术很是精妙，先是用经不起推敲的“疏忽”指责萨菲罗斯，又以退为进，摆出为了克劳德好的姿态，还将孩子发散善意的对象扣回到了萨菲罗斯身上，反倒是把路法斯本人摘得干干净净，显得萨菲罗斯才是不近人情的那个人。

　　成年人说话往往把关键信息藏在无关紧要的地方上，萨菲罗斯跳过那些挑衅的话语，把关注点落在了克劳德的愿望上。

　　要说萨菲罗斯没有注意到克劳德的异常，那是不可能的，他很清楚克劳德渴望变强的心理，也很清楚克劳德迟早会企及他的高度，但这并不急于一时，现在的克劳德年纪太小，最重要的任务是被萨菲罗斯好好养大，其他事情往后再说。

　　只是，萨菲罗斯并不理解，他严格按照育儿指南上的内容去执行，优先把孩子的身体健康放在首位，却依然被克劳德推“远”，他不认为自己有做错的地方。

　　仔细回忆了一番书上的内容，确定里面并没有提起该种情况的应对方式，萨菲罗斯虽有不解，依然表示自己以后会接管克劳德的训练，不需要路法斯插手。

　　路法斯笑了笑，对此并不意外：“你果然不会养孩子啊。”

　　萨菲罗斯：“……”

　　在萨菲罗斯心情更糟之前，路法斯语气平缓地继续解释：“养孩子除了关心他们的身体健康，满足他们的心理需求也一样重要。简单粗暴地否决了他们的意愿，又要对方理所当然地去理解你，这对一个九岁的孩子来说未免太苛刻了。”

　　“克劳德是很听话的孩子，他体谅你，不愿给你添麻烦，又期望自己能够为大人派得上用场……那场绑架，给他带来的不只是身体上的伤害，也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弱小，想起他真正想要做的事情。”

　　“你们缺乏沟通的结果，便是由我主动去倾听他的内心想法。无法做到的事情只需折中，换成他可以接受的方式，也是可以实现他的愿望的，即——注重实现的过程。”

　　“至于你所担心的训练强度……我当然没有原封不动地搬过去给他用。他的骨骼没有发育好，过早介入反而容易留下病根。我让人按照克劳德的身体素质，为他打造好了一套合适的基础锻炼方案，难度不高，对他来说已经足够用了。”

　　瞧见银发男人若有所思，路法斯便知道，萨菲罗斯已经明白他要表述的意思。

　　带孩子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路法斯也深知，要想克劳德倒戈，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矛盾是最好的引子。从一开始，路法斯就没指望克劳德真的能瞒得下去，他只不过是想找个由头，好顺其自然地介入克劳德的生活。不管萨菲罗斯是否同意他的解决方案，路法斯都能保证最大程度的受益。

　　至于怎么解决两人之间的矛盾，那就是萨菲罗斯自己的事，如果能借此让克劳德逐渐远离萨菲罗斯的掌控，对路法斯而言就是额外的收获。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的目的吗。”彻底理解了这一切，萨菲罗斯面色如常地接受了，“这样一来，让克劳德继续接受你的训练才是最优解。”

　　否则，克劳德还是会想尽其他办法逃离萨菲罗斯的掌控，这样的冲突不利于维系他们之间的感情。

　　路法斯是个聪明人，他很懂得把握分寸，弱化目的，他也很清楚要做到什么程度，能留给萨菲罗斯一个不杀他的理由。
　　“克劳德的锻炼方案发我一份，以后由我监督。”萨菲罗斯说道。

　　“当然可以。”路法斯很爽快地答应。

　　见事情基本谈妥，路法斯指了指还插在椅子上的正宗，笑容不变：“另外，把这柄危险的武器收起来吧，我得继续工作了。”

　　瞥了眼墙上的电子时间，上面显示着11：28分，萨菲罗斯哼笑了声，不再奉陪某个深夜还要加班的总裁，他抬起左臂，随之把正宗隔空召回，转身准备离开。

　　临走前，萨菲罗斯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偏过头，余光扫向了办公桌后面的人，嘴角微微上扬，语气似有愉悦：“说起来，克劳德后天就要回一趟尼布尔海姆了。”

　　迅速意识到萨菲罗斯未尽的话语中意有所指，路法斯浑身一僵，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件紧迫的事情还没处理好，顿时汗流浃背。

　　男人的恶意毫不掩饰，饶有兴致地看着路法斯高度紧张起来。

　　“你想好怎么解释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