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法占有》化十王里

2、越急越找不到。 第二天

　　第二天一早，苏野睁开黏得很紧的眼皮，打了无数个哈欠，才清醒坐起。

　　在医院椅子上睡得腰酸背痛，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七点半。

　　他走去卫生间，想要洗个脸，照见镜子里的样子，才发现胸前有留下的血迹斑斑。

　　没办法这样去见爷爷。

　　他脱下T恤，把沾染血迹部分放到水流下冲洗，小心翼翼，尽量少粘湿其他位置，挤了点洗手液，搓了几把，弄到颜色淡到看不清了。

　　狠狠拧了几把，试图把水分全拧出去。

　　看着池子里红色的水流，想起昨天没要到钱，真是可惜。

　　苏野重新穿上那件湿漉漉的单袖衣服，胸前的一片凉意接触皮肤还是让他打了个哆嗦。

　　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许是紧绷的神经松下来些许，昨晚再没有噩耗传来，他后半夜算睡得安稳，现在胃也放松了。

　　他囫囵洗了把脸。

　　走到医院外面，早晨的太阳已经开始刺眼，苏野抬手挡住眼睛，但皮肤还是感受到一阵热气。

　　医院门口不远处的流动小摊贩已经开始卖早饭了，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买个包子豆浆再去见爷爷吧，不然爷爷总担心他不认真吃饭，在他面前吃是最好的。

　　苏野走到人最少的摊位，仔细看了摆在地上的价格表，要了个菜包子，比有肉的便宜五毛钱，又拿了一杯豆浆，一共两元钱。

　　他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几张皱皱的纸币，理出两张一元递过去，应该是很久没看见一元纸币了，摊主收钱的时候惊讶了一下。

　　苏野并不在意，提着被热气晕染成白色的塑料口袋往回走去。

　　先经过门诊楼大厅，从后门出去，右转是住院部，进去直走有电梯，按下电梯，等电梯到五楼，出去左转，走到最里面的房间。

　　这条路线他已经无比熟悉。

　　他可以站在门口玻璃窗看爷爷，等爷爷出来，回到普通病房。

　　循环往复。

　　苏野往里走，遇到了刚出来的护士，他连忙过去打了招呼，“李姐，我爷爷今天怎么样了啊？”

　　李姐也是常看见苏野这个小孩，这一年，苏野几乎每天都来医院。

　　他有时候特别晚，按规矩不让进去，李姐偶尔不忍心，会陪苏野进去病房看一眼。

　　“算是度过这次了，今天恢复了不少。”李姐语气很温柔，“小野，你昨天是没休息吗眼圈乌青的。”

　　苏野揉了揉眼睛，勉强笑着，“我没事，就是担心我爷爷。”

　　看他这个样子，看惯了生老病死的李姐心里一酸，“你去窗口看一眼吧，你爷爷应该醒了，打招呼能看见，去吧。”

　　苏野礼貌地点头道谢，急匆匆就往加护病房走去。

　　他在玻璃窗前看见爷爷的床位在正数过去第三个，刚好对着这边，走到跟前，爷爷就瞧见他了。

　　隔着透明的一层玻璃，苏野咧嘴笑，举起手中的包子豆浆，大口大口吃起来，包子并不大，所以两口就吃掉了，又咕噜一口气喝完了整杯豆浆。

　　已经形销骨立的爷爷，脸上浮现了浅浅的笑意。

　　一年前的爷爷还是健康的在楼下打太极的老头，现在一把骨头躺在病床，几乎靠着营养液进食。

　　为什么疾病偏偏找上他爷爷，苏野质问过，没人回答。

　　他放进牛仔裤口袋里的手，不停掐着自己的肉，他要忍住。

　　他的心脏被谁捏住了，喘不过气。

　　不可以哭，不可以在爷爷面前哭。

　　疼痛感拉回了他的心脏的酸楚，爷爷手指微微动了，苏野知道，那是说，让他快回去了。

　　苏野使劲拉扯起嘴角，笑着挥挥手，在得到爷爷的回应后，转身离开加护病房。

　　他救不了爷爷，庄医生前几天已经明确告诉他了，肺癌晚期，癌细胞扩散到骨头了，最多可能只能再活3个月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苏野鼻头一酸，使劲咽了下去，没掉下来。

　　该去打工了，他没有空闲的时间痛苦，今天白天一天的时间，他都要在便利店里。

　　到店里的时候，宋平平已经换好工作服把大多早晨的准备工作收拾妥当了。

　　宋平平是和他一批进去打工的同事，性格很温和，有时候被其他同事支使不该她做的工作也不计较。

　　但是她就不爱和那些人接触，苏野不一样，苏野从来不会占她包子性格的便宜。

　　她求了店长好几次，才调到和苏野一个班次。

　　苏野看着已经打扫干净的地板，准备好的速食柜，收银台的小东西也已经补充好。

　　“谢谢你，宋平平，下次我会提前来准备的。”苏野真心感谢她，今天他真的没有太多力气。

　　宋平平撅了撅嘴，苏野总是一板一眼地叫她完整的名字，好像关系很疏远似的，“苏野哥，你叫我平平吧，我朋友都这么叫我，叫宋平平，总觉得有点奇怪。”

　　一字一顿地叫一个人的全名，好像是太正式了，不过其实苏野喜欢这么叫别人，他觉得这样完整，完整无缺的认识。

　　“嗯，平平，我记住了。”

　　“好嘞，苏野哥，你快去换衣服吧。”宋平平内心一阵欢腾，苏野叫她昵称的时候好温柔。

　　苏野进到换衣间，脱下T恤才想起这缺掉的衣袖，居然没有一个人问他，大家难道是觉得这是一种时髦，还是觉得他已经穷到要穿这样的破衣服了。

　　算了，都不重要。

　　换好工作服，他主动去搬饮料补货，这很重，宋平平每次搬都特别吃力。

　　他在冰柜面前，一瓶一瓶摆放好饮料，单调但是不用动脑子的工作，最适合这个状态的他。

　　卖房子的钱已经几乎全压到医院了，现在他的工资勉强可以活着，但是如果要余一部分钱出来，就很难了。

　　爷爷以前总念叨想去海边，可是总不行。

　　为什么总没有时间呢？大概是因为，他一岁那天，妈妈去取订好的生日蛋糕，再没回来。奶奶伤心过度，爷爷要照顾奶奶。

　　奶奶后来也没了，爷爷又要养大小小的苏野。

　　苏野终于长大了一些了，爷爷又生病了。

　　所以，没办法。

　　熬到快下班，宋平平有事提前走了，苏野留着关门。

　　半夜十二点，基本没有人来买东西了，大多都是买酒和避孕套的，大概因为旁边有很多酒吧会所。

　　还好，今天一切顺利，苏野关灯，锁好门。

　　便利店的位置真的很平衡，往左边，基本空无一人的街道，往右边，全是灯红酒绿的人影。

　　苏野平常都往左边回家，今天他往右边走。

　　一周后，池一余生龙活虎地从病床上弹起来，揪住赵非芃的脖领子，“你是不是在耍我，这都几天，怎么还找不到人，你不是夸下海口说你家保镖抓人很厉害。”

　　赵非芃有苦敢言，“拜托你，大哥，那个巷子里没有监控，路口也没有，就算有，那么黑，看得清楚什么脸啊，还有啊，灰姑娘可以试水晶鞋，我能怎么办，全城抓没有缺一只袖子的人吗？我家保镖每次抓我都很准的。”

　　池一余一听觉得也有理，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一个大活人这么难找吗？”

　　想着又骂了赵非芃一句，“真没用！”

　　比沈助理差远了，要不是担心被爷爷知道，也不用拜托这位废物点心了。

　　赵非芃理了理衣服领口，“算啦，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你找什么东西找不到，一不找了，东西就自己蹦出来了。”

　　池一余感叹着自己怎么会有这么没文化的发小，纠正道：“越是急着找某样东西，越是找不到。”

　　遮蔽效应，会将视野变窄，只专注在自以为是的位置，忽略掉视野外的重要线索。

　　“和我说的有什么区别吗？”

　　池一余翻过身，懒得再说，“我今天出院，医院待得腻了。”

　　“那我们直接去club，”赵非芃瞬间嗨了起来，“叫上老肖他们几个，听说来了几个身材火辣的美女DJ，去看看。”

　　说到身材火辣，赵非芃就异常嗨皮，他这为数不多的爱好，勾搭美女。

　　“不去，没意思。”池一余兴趣缺缺。

　　“你给我放屁呢，每次都装一副不情愿的模样，最后走的时候不都搂着人一起走咯。”

　　“第一，不是搂着走的，是她们非要和我一起走的，隔着一段距离各自用腿走的，第二，谁说开房就一定要发生什么？”

　　赵非芃啧了一声，“别炫耀了，大帅哥，别人都上赶着贴你，行了吧，小心惹人忌恨，被打脸。”

　　池一余被扯着手臂拉起来，听到赵非芃催促道：“快去换衣服，我约人了，时间不等人啊，美女也不等人。”

　　等池一余换好衣服出来，赵非芃刚好挂掉电话，回头通知他，“包间订好了，走。”

　　半夜十二点，居然有人在下班前一分钟进店，苏野内心默默腹诽了好几句，脸上却依旧保持着正常的神色。

　　吊带超短裙美女，用身体扶着一个醉醺醺的男的，不知道喝了多少，头都抬不起。

　　苏野忍不住想，力气还挺大。

　　站在收银台前，美女缓慢挑选着避孕套。

　　苏野也耐心等待着。

　　直到醉鬼男突然惊醒抬头，环顾四周，眼睛扫过苏野的脸时，停了下来。

　　“你谁啊？你为什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