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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一模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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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微猛地睁开眼睛的瞬间,肺里像是灌满了水,她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蜷缩在被褥里,咳得撕心裂肺。
那些呛入气管的水仿佛还在,她咳了好一阵才勉强喘上气来,胸口火辣辣地疼。
等她终于缓过神来,映入眼帘的,是张嬷嬷跪在床前哭得泣不成声的那张脸。
秋月立在一旁,手里捧着一盏烛灯,昏黄的烛光轻轻晃动,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她浑身裹着厚厚的被褥,裹得严严实实,手脚都被束缚住,根本动弹不得。
三个人目光骤然相撞,沈令微吓得魂都飞了,猛地往床里面缩去,失控地大叫起来:“你们,你们是谁啊!”
她惊慌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只手白皙纤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蔻丹痕迹。
她又扫了眼身上完全陌生的古式衣料,水红色的寝衣外面裹着锦缎被褥,一切都跟她记忆里那个出租屋的单人床截然不同。
张嬷嬷和秋月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先是一僵。
秋月明明已经探过好几次鼻息了,明明已经确认没有气了,她甚至还替小姐合上了眼皮——可此刻那双眼睛正圆睁着望向她,里面全是陌生和惊恐。
紧接着,三个人同时尖声大叫起来。
秋月手里的烛台“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烛火熄灭,房间陷入短暂的昏暗。
张嬷嬷连滚带爬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撞上门板才停下来。
沈令微抱着被褥缩在床角,叫得比她们两个还大声。
整个东宫院落瞬间乱作一团。
太子萧瑾之正在书房翻阅奏折,听到那边院落传来的尖叫声,手中的朱笔顿了一下。
那叫声太响了,隔着两重院落都能清清楚楚听见,而且不止一个人的声音,此起彼伏地绞在一起,像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他放下笔,眉头微蹙,起身走了出去。赶到院落门口时,正撞见秋月和张嬷嬷连滚带爬地跑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他脚边。
“殿、殿下……”秋月的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我家,我家小姐活了……”
萧瑾之眉心一跳,推开虚掩的房门,迈步走了进去。
沈令微正缩在床角,抱着被褥把自己裹成一团,像只受惊过度的小动物。
她听到脚步声,抬眸望向来人——那是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墨色常服衬得他清隽威仪,眉眼冷峻如淬过霜的刀刃。
他立在那里,周身的气场像是带着无形的压迫感,让整间屋子都矮了几分。
她下意识抬手在自己眼前挥了挥,确认不是幻觉,然后脱口而出:“我不会是在做梦吧……真帅。”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什么场合啊就在这儿犯花痴,她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不对,她刚才是真的脑子进水了,被淹过的那种。
她立刻撑着身子想要站起来,伸手胡乱理了理身上皱巴巴的寝衣。
可那个人还在一步一步缓缓靠近,步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在她心口上。
沈令微迅速摆好架势,一脸警惕地往后缩了缩,双手护在胸前摆出防御姿态:“别过来!再过来我可要动手了!我可是学过跆拳道的!”
萧瑾之停下脚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他的视线从她惊慌失措的眼神移到她胡乱挥舞的双手,再到她那张写满了:“我随时可能跑路”的脸。
她的姿势很奇怪,两条腿微微分开,重心压低,双手护在身前——这种姿态他从未在任何一个世家女子身上见过。
沈令微见他停下来,稍稍松了口气,可转瞬又绷紧了神经。
她胡乱拍着自己发烫的脸颊,指尖都在发颤,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给自己壮胆:“我一定是在做梦,对,做梦,都是假的……我马上就会醒过来,回到我的出租屋,回到我的床上,回到……”。
话音未落,她捂着脸就往前面冲。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这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她害怕,她要撞开这个房间冲出去,冲到光亮的地方去,就能醒过来了。
结果她整个人像是没长眼睛一般,直直撞进了一堵温热又坚硬的胸膛里。
沉闷的一声“砰”,震得她鼻尖发酸,眼前瞬间泛起一层生理性的水雾。
她捂着鼻子后退两步,抬头只瞥见一抹玄色衣角与冷白下颌,那一瞬间她看清了他脸上所有的表情——冷冽、克制、审视,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极淡的困惑。
可她没有再敢看下去,低下头慌忙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撞上墙壁才停下来。:“啊——滚开滚开!我要回家,我想回家!”
“快点醒来啊,我要回家!”她闭着眼乱喊,嗓子都快喊劈了。
满脑子都是想回去,回到那个乱糟糟的出租屋,回到片场那群只会互相插刀的朋友中间,回到那个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用面对的二十一世纪。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你别过来。”
萧瑾之没有过来。他甚至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目光从头到尾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看一只刚刚从水里捞上来的野猫——炸着毛、伸着爪子、随时准备挠人,可那双眼睛底下全是恐惧。
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跟从前的沈令微完全不同。
从前的沈令微在他面前永远端着架子,脊背挺得笔直,每一句话都像是精心排练过的。
而眼前这个蹲在角落里缩成一团,喊得嗓子都劈了,完全不顾什么仪态体统。
她不是在演。
他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人——眉眼还是那张眉眼,鼻梁、唇形、下颌的弧度全都对得上。
可眼神不对了。
而眼前这个人的眼睛清亮而慌乱,里面全是陌生和恐惧,没有半分贪恋的影子。
神态也不对了。
沈令微在他面前永远端着架子,脊背挺得笔直,每一句话都像是精心排练过的。
而眼前这个蹲在角落里缩成一团,喊得嗓子都劈了,完全不顾什么仪态体统。
语气更不对了。
她说话时总是拿腔拿调,字字斟酌,就连哭都是带着算计的哭。
最让他感到异样的是她捂脸的那个动作——用的是左手。
他从前的记忆里,沈令微打人、拿东西、递茶,用的全是右手。
她是一个极其注重仪态的人,就连递一盏茶都要用右手托底、左手虚扶,绝不会做出单手拍脸的举动。
可眼前这个人,下意识抬手就拍了。
不,不对的地方太多了。
他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一步,目光落在她脚下。
她方才从床上冲下来撞进他怀里那几步,步子又急又乱,可两只脚落地一样重一样稳。
而沈令微幼时骑马摔下来伤过左脚踝,从那以后走路就落下了毛病,急走的时候左脚会微微拖一下。
这个细节极不明显,若非他自幼习武,对步态格外敏感,根本不会注意到。
一个伤了脚踝十几年的人,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天之内就恢复得跟常人无异?除非在这具身体里活动的人,根本不知道这个旧伤的存在。
萧瑾之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果然换人了。”他低低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这句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一个终于被证实的猜测。
窗外的天色正在一寸一寸地暗下去。
暮色像是被谁打翻了的墨汁,从宫墙的最顶端开始往下漫,先染红了琉璃瓦的脊线,再沉沉地压向飞檐翘角的铜铃。
那铜铃在晚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极脆的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这寂静中断裂开来。
院中的老槐树在风里簌簌地摇着叶子,那些枯黄的叶片一片一片落下来,有的落在青石板的缝隙里,有的落在廊下的台阶上,还有的被风卷起来,打着旋儿往更暗的地方飘去。
秋日的庭院从来都是这样,安静、萧瑟、万物都在无声地凋零。
可今晚的安静又格外不同。没有鸟鸣和虫声,连远处宫人巡逻的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整座东宫像是被抽走了一切活气,只剩下这一间屋子里,两个人对视的呼吸声。
窗纸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发出极轻的噗噗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窗外贴着耳朵偷听。
那光影从窗纸上筛进来,在沈令微的脚边晃了一晃,又缓缓移到了她的膝盖上。
她缩在床角,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被褥裹到下巴底下,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有——恐惧、慌乱、茫然、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发觉的倔强。
她忽然觉得这间屋子太大了。
大得不像是一个人的寝房,大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进去。
而那些看不见的阴影从墙角一点一点地爬过来,攀上她的脚踝、她的手腕、她每一寸暴露在空气里的皮肤。
她冷得厉害,不止是落水之后的体寒,更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彻彻底底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