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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郡主失态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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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瑾望着她泪眼婆娑的模样,终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的锐利淡去几分,多了几分无奈。
“我并非有意冤枉你,只是母后身子素来孱弱,经不得半点惊扰。今日宫中无端死了丫鬟,恐冲撞了宫中和母后的气运,方才宫人来报,让我安排人手做一场法事安魂。”
沈令微闻言,心中悬着的巨石轰然落地,面上却依旧是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她抬手,用绢帕假惺惺地拭去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珠,动作轻柔温顺,随即缓缓起身,规规矩矩对着他俯身一礼。
“既如此,臣女便不打扰殿下处理正事了,先行告退,回院中歇息。”
萧瑾淡淡颔首,并未多言,沈令微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出了书房,方才在他面前强装的柔弱与委屈,在转身的刹那,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沉戾。
一路行至安排给她的庭院门口,远远便看见张嬷嬷失魂落魄地守在门前,头发散乱,眼神惊恐,嘴里反反复复地喃喃自语,整个人都处在崩溃的边缘。
“不要……不要过来……她要来索我们的命了……是我们害死了她……她来找我们了……”
张嬷嬷一看见沈令微的身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踉跄着扑上前,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死死抓住她的衣袖。
“小姐!救我!她来找我们了!那丫鬟的鬼魂来找我们索命了!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沈令微垂眸,看着眼前疯疯癫癫、毫无用处的老奴,眼底的冷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猛地抬手,不等张嬷嬷反应,一巴掌狠狠甩了下去。
“啪——”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刺耳。
“胡说八道。”
沈令微收回手,眼神阴鸷冰冷,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字字如冰,“不过是一条贱命,也配来找我索命?你若是再敢胡言乱语,吓着旁人,坏了我的事,我先送你去见她。”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张嬷嬷,目光冷得吓人:“现在,清醒了吗?”
沈令微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眼底戾气翻涌,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淬着冰,狠戾得让人头皮发麻。
“你最好给我闭上你的臭嘴,如果再让我听见一句这种胡话,我直接打烂你的嘴,让你这辈子再也开不了口。”
张嬷嬷被她这副模样吓得浑身一颤,连忙低下头,死死咬住唇,半个字也不敢再多说,连呼吸都放得轻若蚊蚋。
沈令微冷冷抬眼,目光扫向一旁同样瑟瑟发抖的秋月,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你也一样,管好你的嘴,不该说的半个字都不准往外漏。”
她顿了顿,视线在两人脸上缓缓掠过,声音冷硬而决绝。
“过了今天,那件事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谁也不准再提,更不准露出半分异样。”
话音落下,她脸上的戾气稍稍收敛,语气忽而淡了几分,带着几分施舍般的缓和。
“好了,今日你们还算安分,表现得不错,我会让人备上新衣料子,给你们两人各做几身新衣裳。”
秋月与张嬷嬷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恭敬地扶着沈令微,缓步走入庭院之中。
屋内烛火轻摇,暖黄的光晕洒在周身,却暖不透沈令微心底半分寒凉。
她走到镜台前缓缓坐下,抬眸望着铜镜里那张明艳却冰冷的脸,声音轻缓,却带着沉甸甸的野心,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身后两人耳中。
“你们要记住,我沈令微来到这里,从不是为了做一个困在深宅里的小小郡主。”
她拿起桌上的桃木梳,指尖轻轻梳顺着鬓边细碎的发丝,眼底光芒锐利而疯狂。
“等将来太子登基,我坐上那至高无上的后位,荣华富贵,我定然不会忘了你们二人。”
话说到此处,沈令微望着镜中的自己,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轻浅,却带着无尽的酸涩与偏执,笑着笑着,眼角竟缓缓滑落两行清泪,晶莹的泪珠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唇角依旧扬着笑,眼底却满是孤注一掷的狠绝,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字字带着摧枯拉朽的野心:“总有一天……我会让所有人,都乖乖臣服在我的脚下。”
…………
夜半更深,万籁俱寂。
沈令微安睡在床榻之上,秋月与张嬷嬷一左一右跪在床前,大气都不敢出。
白日里那桩事如同阴云笼罩在两人心头,越是夜深,越是心惊胆战,连动一下都觉得浑身发僵。
片刻后,秋月轻轻动了动身子,打算起身。
张嬷嬷吓得魂都要飞了,慌忙伸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止不住的颤抖:“秋月……你要去做什么?别乱动……”
秋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压低声音安抚:“小姐夜半时常咳醒,我去小厨房为她熬一碗润肺的药汤。
你在这里好好陪着小姐,切莫离开半步,也莫要再胡思乱想。”
说罢,她轻轻抽回手,轻手轻脚地转身往外走去。
谁知刚一推开院门,秋月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
夜色之下,太子萧瑾之一身玄色常服,正静静立在廊下,身姿挺拔,周身气压沉冷,身后侍卫肃立一旁,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秋月吓得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声音发颤:“太、太子殿下……”
萧瑾之垂眸,目光淡淡落在她慌张失措的脸上,声线低沉冷冽:“这么晚了,你慌慌张张从院内出来,要去做什么?”
秋月浑身发抖,连忙低头回话:“回殿下……奴婢是去给小姐熬药,小姐夜里身子不适,时常会咳醒……”
她话音刚落,萧瑾之身侧的侍卫骤然上前,腰间长刀“唰”地出鞘,冰凉的刀刃瞬间架在了秋月的脖颈之上。
寒光一闪,吓得秋月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说。”侍卫冷喝一声,“今日皇后宫中死去的宫女,究竟与你有没有干系?是不是你受指使动的手!”。
秋月吓得魂飞魄散,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拼命摇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殿下!太子殿下饶命!真的不是奴婢!奴婢有十万个胆子,也不敢做出这等忤逆犯上、害人性命的事啊!求殿下明察……真的不是奴婢……”。
萧瑾闭了闭眼,眉宇间染着几分不耐与无奈,低声轻嗤一句:“这点破事,也要推到我这里来处理。”
他懒得再与秋月多费口舌,冷声道:“去,把你家主子叫过来。”
秋月吓得连连磕头,额头几乎磕在青石板上,声音发颤:“殿下……郡主她……她还未醒,此刻睡得正沉……”
萧瑾眸色一沉,并未多言,只淡淡递去一个眼神。
他身侧立着的老嬷嬷立刻上前一步。
这位嬷嬷是皇后身边最得力的旧人,向来看不惯沈令微骄纵跋扈的模样,此刻得了示意,当即板着脸应声:“是。”
她扶了扶身上的宫装,径直朝着卧房走去,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门板,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冷淡:“嘉禾郡主,太子殿下有令,命你即刻起身。”
屋内,张嬷嬷听见敲门声,吓得猛地从地上起身,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浑身都在发抖便躲了起来。
床榻上的沈令微本就睡得浅,被这突兀的敲门声搅得心头火起,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烦躁与戾气,冷喝一声:“秋月!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
门外的老嬷嬷等了片刻,不见有人来应,索性直接伸手推开了房门,大步走到床边,一把掀开床幔,伸手便要去拍沈令微的肩头。
沈令微被扰了清梦,心头怒火翻涌,猛地睁开眼。看清眼前之人时,她眸色一冷,语气不善:“怎么是你?”
她素来知道,这位皇后身边的老嬷嬷,最是看不惯她。
老嬷嬷仗着有皇后与太子撑腰,还想再动手催促。
沈令微心头火气瞬间冲到顶,根本不等她碰到自己,长腿猛地一抬,毫不留情地一脚踹了出去。
“砰——”
老嬷嬷猝不及防,被她一脚直接踹翻在地,疼得嗷嗷大叫,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一圈。
沈令微坐在床榻上,发丝微乱,眉眼间尽是冷戾,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冷得像冰:“滚。”
老嬷嬷被她这股狠劲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多留半句,连滚带爬地从屋内逃了出去,直奔门外太子身边。
萧瑾之见那老嬷嬷慌慌张张、连滚带爬地从院内奔出来,眉峰微蹙,沉声问道:“她人呢?为何还不出来?”
老嬷嬷瘫跪在地上,浑身哆嗦,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太、太子殿下……她、她不肯起身……奴婢……奴婢叫不动……”
萧瑾之眸色沉了几分,语气冷了些许:“她身边不是还有一个嬷嬷?让她去叫。”
老嬷嬷吓得连忙摇头,脸色惨白:“她、她不知去向……方才还在屋内,此刻……此刻不见人影了……”
萧瑾之无奈地轻叹了一声,懒得再与这些下人多费口舌,目光径直落在一旁瑟瑟发抖的秋月身上,淡淡吩咐:“你,去把你主子带过来。”
秋月连忙从地上起身,规规矩矩俯身一礼,声音发颤却不敢违抗:“是,奴婢这就去。”
话音落下,她立刻转身,快步跑向了卧房之内。
…………
殿内暖意融融,却压不住几分沉郁。皇后轻扶着额头,靠在软榻之上,身旁伺候的嬷嬷正小心翼翼地为她按揉着太阳穴,缓解连日来的疲惫与不适。
皇后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带着几分无奈与深意,缓缓开口:“嘉禾郡主是陛下亲封的郡主,更是沈将军唯一的女儿,论身份,论家世,她都是名正言顺的未来太子妃。”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叹息:“当年沈将军战死沙场,沈夫人随之殉情,好好一个家一夜之间落得家道中落,如今家中便只剩下她孤零零一个人了。”
身旁的嬷嬷听得轻叹一声,忍不住低声道:“只是……太子殿下似乎并不喜欢郡主,她既不擅长女工女红,性子又这般嚣张跋扈,实在不像是能安稳辅佐太子的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