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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玩笑 男士拖鞋。 ...

  •   一曲终了,店里所有人都鼓起了掌。

      周稷弧度很浅地笑了笑,隔空朝安禧看来。

      安禧没有躲避,定定地与他对视。
      目光有些缥缈,像是还未来得及从回忆里抽身。

      周稷放下吉他,信步下了台,走回安禧所在的卡座。

      “真好听。”安禧不吝赞美,“是你们的自作曲?”

      “嗯。”

      “叫什么名字?”

      “《自作曲之八》。”

      安禧没忍住,哧地笑出来。

      周稷无奈解释:“不是瞎编的,它真叫这个。”

      从第一首开始就是这个风格,沿用到现在,确实是正经里透着几丝滑稽。

      安禧笑够,徐徐叹出一口气。

      音乐让她卸下心防,也让眉间原本掩藏着的疲色,渐渐显露出来。
      “我今天之所以和我妈生气,是因为一个叫做魏智文的人。”

      糟糕透顶的陈年旧事,真要说起来,竟也无需什么长篇大论。
      安禧简述了大概的来龙去脉,尽管已经极力控制情绪,末了仍忍不住说:“我实在想不通,我妈为什么非要在这件事情上心软?”

      她愈说愈不平,下意识拿起了啤酒杯,里面却空空如也,原来早已被她喝完了。

      “安阿姨,是个重感情的人。”
      全程专注倾听的周稷,此时终于开口。
      “从她对待身边人的方式就可以看出来了。你应该了解她的。”

      安禧无奈:“我知道。可是魏智文这种人,根本不值得。”

      周稷叫服务生撤走她的酒杯,换上了温水。
      “但你这样一走了之,也解决不了问题。不如试试动之以情?”

      安禧微微蹙起了眉。

      她明白周稷话中的道理,其实转身冲出安雨萍办公室的瞬间,她心里便已经后悔,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先发的脾气,总不能又是她先服软。

      周稷并不意外安禧的踌躇。他沉吟片刻,又说:“不过在我看来,这件事的关键,倒不在于安阿姨,而在于那个……姓魏的男人。”
      他知道安禧反感,特意避开了“父亲”的用词。

      “我懂。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魏智文已经丢了工作,社会闲散人员一个,身上毫无牵绊,当然比我们更耗得起。”

      周稷抬眸:“谁说没有牵绊?他还有家人,家人就是最大的牵绊。”

      这话听起来倒像是某种威胁,但周稷显然不是那个意思。的确,魏智文并非无懈可击,但就目前的情势而言,安禧觉得,她似乎更不能妄想从魏若昀那边找突破。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起点。

      临近开门营业,店里开始调试灯光。四周骤然昏暗下去,只剩舞台上的一束主照明。

      明暗交织的光影里,安禧看向周稷的脸,忽地意识到一件事——
      于周稷而言,处在兄妹关系另一头的她,也是他的牵绊吗?

      思绪飘荡开,安禧奇异地沉默了。

      “我说你们两个,专挑开门之前来占位是吧?”
      任皓哲的出现,骤然把安禧从遐思里拉了回来。

      “任老板,好久不见啊。”安禧笑着打招呼,“这可不关我事,是周稷说要请我喝一杯的。”

      任皓哲惊奇地看了周稷一眼。
      “行啊你,慷他人之慨,到头来,账全记在我头上是吧?”

      周稷淡淡回应:“我也是投资人。羊毛出在羊身上。”

      说话间,服务生得了任皓哲的眼色授意,端托盘过来上了新酒。

      安禧今晚来者不拒,拿起来就喝,周稷却不允,按住她的手腕制止:“你刚才已经喝了很多了,再这样下去,会醉倒在这里的。”

      他自己今晚倒还滴酒未沾,安禧笑了笑,顺水推舟地把杯子朝他的方向微微倾斜几分,不由分说道:“那你替我喝。”

      周稷竟没推辞,接过她的酒杯,痛快地一饮而尽。

      安禧静静盯着他滚动的喉结。

      “安禧,你还不知道吧,周稷这家伙前段时间还向我打听,问你常不常来。”
      任皓哲一把揭了好友的老底,笑得十分缺德,“都几岁了,他不会还拿你当高中生管吧?”

      安禧的目光即刻变得微妙,鸦羽似的睫毛闪了闪,睨着身边的周稷。

      “是啊,他就爱管我。”
      “……可烦了。”

      他们两人一唱一和,周稷几乎被气笑。
      “能不能保持安静?”他毫不客气地回怼任,“没人拿你当哑巴。”

      任皓哲却一耸肩,表示无法遂他的意。因为今晚没有乐队表演,他也不用上台,正可以自在地待在卡座里闲聊。

      “安禧,这个月底,我们乐队新歌表演,来看吗?”任皓哲问,“刚好吉他手这段时间请假,你哥会来顶班。”

      安禧望向周稷,目光里带着探询,似在求证。

      “嗯。”
      周稷点头。

      安禧随之展颜:“那就要看他,愿不愿意多我一个听众了。”

      她的五官本就生得秾丽,笑起来更是有几分恃靓行凶的味道,昏暗灯光下,犹如一枝自带璀璨锋芒的玫瑰。

      周稷失神而不自知,任皓哲倒还在旁帮腔:“哎,问你呢。安大小姐发话,能不能赏个脸?”

      周稷低下头,伸手给自己倒酒。
      “当然愿意。”

      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传进安禧的耳朵里,化作她唇边一缕笃定的笑。

      “那我必须来捧场了。”

      周稷抬眼,对上她亮盈盈的眸子,那里的水光,更甚于倒满的酒杯。

      他心知肚明一个事实——
      在安禧面前,他好像从来都没有拒绝的余地。

      以前如此,现在亦是。

      *

      出酒吧时,是晚上十点多钟。

      安禧和周稷都喝了酒,没法开车,任皓哲主动充当司机,送他们两人回家。

      来时是周稷载安禧,因此回程也开他的车。副驾空着,安禧和周稷一左一右坐在后排,各自看向自己那边的窗外,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一路都不怎么说话。

      按照导航的路线规划,先到达的是安禧家。

      “我就不开进去了,”任皓哲转头对安禧说,“还能走吗?要不要我们扶你上去?”

      安禧笑:“就两杯啤酒,还不至于。”
      说着,她从侧边打开车门,准备下车。

      五月夜晚的风里,已经全是夏之将至的暖意,发丝和裙摆在风里摇晃,回眸看过来时,眼神里夹杂着一点欲说还休的朦胧。

      “周稷,”她忽然叫他的名字,“我有东西要还给你。”

      任皓哲插嘴:“那你上去拿呗,我们在车里等你。”

      “拿不动。”

      安禧轻飘飘撂下的三个字,却让周稷有些疑惑。他并不记得自己何时借给了安禧重物。

      可身体的下意识反应,比大脑来得更为迅速。等周稷真正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安禧的家门口。

      “你先进来吧,我去拿东西。”
      安禧用指纹开了锁,自顾自地走进屋子。

      站在玄关处,周稷怔怔地环视四周,一种极度的不真实感,如潮水般将他包裹。

      这是他第一次踏足这里。

      房子的硬软装改造,由安雨萍请的专业设计师全权负责,法式风格简单明快,配上几处恰到好处的绿植点缀,惬意而温馨。

      安禧喜欢亮堂,搬进新家后,添置了不少灯饰。刚才进屋时顺手开了几盏,看上去倒像是阻隔她与周稷的分界线,内外冷暖,两个世界。

      再多打量,便有窥探的嫌疑。周稷克制地收敛了视线,目光却很不巧地落在了入户门口的地面上。

      ——那里,放着一双男士拖鞋。

      没有刻意摆放出来的痕迹,只是随意散漫地躺在地上,使人不禁产生浮想,上一位穿过它的主人,在此出入得多么自如。

      周稷垂在大腿两侧的手,无意识地渐渐握紧了。

      “东西在这里。”
      安禧走出来时,仿佛并未注意到他的异样,“上次借的,还你。”

      看清她递过来的物件,周稷险些控制不住表情。

      原来所谓“拿不动”的重物,竟然是清明节扫墓那天,他给安禧的那条手帕。

      “……”他深感遭到戏耍,“你有没有搞错?”

      能言善道的大律师,也有这样词穷吃亏的时候。安禧舒心微笑:“开个玩笑嘛,别介意。”

      见周稷始终没有伸手去接,她便上前几步,主动把折叠整齐的干净手帕,塞进了他的口袋里。

      “叫你上来,主要是有个问题想问你。”
      借着拉近的距离,安禧抬眼望着他,呼吸轻轻拂过他的下颌,如至极柔软的羽毛,“这个手帕,是哪里买的?后来去专柜问过,都说缺货。”

      问题倒是正经问题。

      紧绷的神思悄然放松了几分,周稷回忆片刻,认真答道:“是在国外机场顺手买的。我那儿还有几条全新未拆的,如果你需要,可以直接送你。”

      安禧眼神一晃:“不合适吧。我要拿去送人的。”

      “送谁?”

      “朋友。”

      周稷的脸色不太好看。

      “什么朋友?”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追问,“手帕这种东西,不要随便送。”

      安禧却偏偏较真:“我没有随便送。”
      重音放在最后几个字,强调似的。

      周稷眉心深蹙。
      他再度瞟向地上那双碍眼的男士拖鞋,只觉得烦躁无比,强逼自己做了个深呼吸。

      “我不是要干涉你的生活。但交朋友得谨慎,尤其是异性。”

      安禧静静听他说完,忽地嗤笑出声。
      “异性又怎么了?你难道不是异性吗?”

      周稷只以为荒唐:“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面对反问,周稷突然语噎。

      他知道自己大可以扯几句冠冕堂皇的话来搪塞,例如“我是你哥”,但真要说的时候,却如同当头沉下一阵冷风,无情堵住他言语的出口。

      反驳不了的,多是实话。

      “……你先休息,我回去了。”

      周稷转身离开的脚步,匆忙得不同于平时,刚才在酒吧里倒还没觉得多喝,这会儿才像是真醉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下的楼,又是如何回到车上的。

      任皓哲见他两手空空地回来,不禁疑惑:“东西呢?安禧不是说拿了很重搬不动的大物件吗?”

      周稷靠在后排座椅里,随口敷衍道:“找不到了,下次再说吧。”

      “……你们兄妹俩可真能折腾。”

      周稷定定瞧着窗外,全然放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12 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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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本写《垂青》,喜欢请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