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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晕眩 “喜欢吗? ...

  •   柏宣年正式来美术馆签完合同的当天,安禧接到了安雨萍的电话,说是有人送了她一斤的明前茶叶,叫安禧过来分一半走。

      下午三点多钟,安禧找了个由头,开车从美术馆出来。

      安雨萍的公司,创立于安禧初三那年,并在接下来短几年的时间里,迎来了飞速的发展。
      女装市场的竞争,历来激烈,尤其在黎川这样一个轻工业发达的城市,在内销与出口几乎被瓜分得差不多的情况下,安雨萍的突出重围,的确堪称奇迹。

      更何况,她是不折不扣的草根出身。

      到达公司楼下,安禧在地面车场停好车,大步流星地走入一楼大堂。
      然而刚进门,她就被不远处的一阵骚动吸引了注意。

      “……我真的是找你们董事长有事,你就上去说一声,报我的名字,她肯定知道的……”
      电梯闸机旁,一个中年男人被保安拦下,正在锲而不舍地请求通融。

      看清那人的长相,安禧瞬间火冒三丈。

      她叫来门口的另外两个保安,朝着那边方向扬了扬下巴,冷冷说道:“这个人在公司楼下无理闹事,可以直接把他请出去了。”

      保安认得安禧,对她的话自然照办。

      几米之远,魏智文还在试图交涉。
      “我是雨萍的前夫,找她有事情,你们就让我……哎,你们干什么,干什么!”

      两个保安身强力壮,一人架着魏智文一边胳膊,径直把他往门外拉去。

      “放手!你们这是欺负人……欺负人懂不懂啊!”
      魏智文一边大喊,一边奋力挣扎着,引来不少员工侧目。

      不过他的这点力气,显然杯水车薪,任凭他再怎么反抗,终究还是被保安无情地拖出大门,彻底阻拦在了外面。

      耳边终于清静。

      安禧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好心绪,走向电梯口。

      经过刚才拦下魏智文的保安时,她稍微顿住了脚步。
      “那个男的,之前有来过吗?”她问。

      “来过好几次,”保安如实说,“不过我们都没放他上去。只有一次,是董事长下来的时候正好碰上了,他情绪特别激动,董事长可能怕影响不好,就单独把他带去了会议室。”

      安禧眉头一皱。“后来呢?”

      “大概十几分钟就出来了,董事长也没说什么。”

      魏智文对安雨萍的纠缠,安禧早有听闻,只不过安雨萍自己讲述的时候,似乎有意把情况往轻了描述,要不是今天亲眼所见,安禧也很难想象,魏智文会做出这种疯狂举动。

      安禧紧绷着一张脸,上了电梯。

      安雨萍的办公室,位于公司大楼的九层。
      早先得了领导的交待,秘书徐丹在电梯口等了几分钟,顺利和安禧碰了面。

      “徐秘书。”
      安禧和她点了点头,“我妈呢?”

      徐丹带着她往办公室方向走,“董事长的视频会议刚结束,这会儿在休息,正有空。”

      穿过走廊和外部的公共办公区,眼前这扇厚重的实木双开门刚一推开,安禧就看到了靠在沙发上的安雨萍。

      她原本正闭目养神,听见动静,立刻睁开了眼。见是徐丹带着安禧来了,又放松了精神,笑着问:“不是早就说到楼下了吗,怎么现在才上来?”

      安禧走到母亲身旁坐下,随手把包丢到一边。
      “碰上点事,耽搁了几分钟。”

      安雨萍敏锐察觉到了女儿的情绪,不过安禧似乎也没想着藏。

      “榛榛,怎么了?”她关切地问,“谁让你不高兴了吗?”

      安禧沉默几秒。

      “我看见魏智文了。”
      “保安说他来过好几次。”

      安雨萍一愣。

      “妈,你和我说实话,”安禧正色,“你有没有曾经一时心软,借钱给他?”

      她的视线灼灼,竟也把安雨萍逼得哑然。近乎停滞的空气里,安禧读到了她最不愿意听的答案。

      “……所以有过,是吗?”
      安禧不敢置信。
      “妈,你疯了?你忘了他曾经是怎么对你的?钱砸水里还能听个响,拿去给这种人,等着他全家在背后笑话我们人傻钱多吗?!”

      一连几句诘问,让安雨萍的面色有些难堪。
      她试着张口解释:“只有那一次而已,实在是人多口杂不好收场……后来我就想清楚了,再也没见他。”

      安禧却仍难以接受。

      她忘不了魏智文和安雨萍离婚后,带着二婚妻女来店里颐指气使的样子,更忘不了他们离开后,安雨萍抱着她流泪,一遍一遍地在她耳边重复——
      “榛榛,妈妈一定要赚大钱,一定要让你过上不用看人眼色的日子!”

      可现在,母亲竟然帮助了那个曾经给她们造成过巨大伤害的人,这难道不是一种背刺吗?

      “……美术馆还有事,我先回去上班了。”
      安禧低声撂下一句话。

      她离开得过分匆忙,徐丹才刚要给她送咖啡,却只在办公室门口看到了步履如风的背影。

      “董事长,出什么事了?”
      徐丹探头进来问。

      “没事。”安雨萍揉揉额头,眼神疲惫,“小孩子闹脾气,过一阵就好了。”

      而且她也得承认,这回确实是她的错。

      *

      电梯到达一层,门开。

      安禧踏步出去,迎面撞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你怎么也在这儿?”
      她上下打量了周稷几眼。

      “来拿东西。”怕她不理解似的,又补充了两个字,“茶叶。”

      被他这么一提醒,安禧才想起来,自己下来得匆忙,连茶叶都忘了拿。

      “你脸色不太好。”周稷直言不讳,“发生什么事了?”

      安禧默然。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索性扭头就走。

      手腕却忽然被拉住。

      “等我一会儿。”
      周稷轻声。
      “无论为了什么,先不要冲动。”

      他仿佛自带一种能够使人平静下来的气场,刚才还灼心的那几分焦躁,竟然就这么被按了回去。
      鬼使神差地,安禧点了点头。

      周稷说的一会儿,还真就是一会儿。

      安禧在大堂的角落没坐多久,就见他拎着两个袋子下了楼,径直朝她而来。

      “安阿姨说你忘了拿这个,让我转交给你。”
      他把其中之一递给了安禧。

      安禧却只瞥了眼,便挪开视线,“……都给你吧。我不喝茶。”

      她别扭生气的样子,周稷再熟悉不过。
      “自己不喝,可以拿去送人。”他温声说,“领导或者客户,总有喜欢品茶的。明前茶金贵,这一盒半斤,市价能有上万。”

      纸袋外表很普通,只是稍微往里瞧一眼,便能看见深色沉甸甸的实木包装盒,透着一眼可知的贵重。
      毕竟是安雨萍叫她专程来取的东西。

      安禧悻悻,勉强接过。

      “要不要去喝一杯?”
      周稷问得出其不意。
      “我请你。”

      安禧怔了怔。

      心情欠佳的时候,这种提议,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距离安禧上次来Sunset,已经过了两个月。美式复古的霓虹灯招牌,闪烁在五月傍晚的深蓝色里,如帧率过缓的老旧电影,只缺一段恰如其时的伴唱。

      “喝点什么?”
      卡座里,周稷问她。

      “啤酒就行。”

      服务生还没正式上班,见了他们两人,主动上前准备帮忙。
      周稷却示意不必,他走进吧台,随手挽起衬衫袖子,从整墙的精酿酒头里挑出一个,帮安禧打了满满一杯。

      “【风味】”

      安禧不假思索地接过,仰头灌了几大口。

      “味道不错。”她点头评价,“比我自己买的啤酒好喝。”

      近四百毫升的精酿杯,在安溪手中转瞬就见了底。她意犹未尽,于是周稷又给她倒满了一杯。

      又空。

      又满。

      ……又空。

      安禧很少喝得这么猛。
      虽然精酿的度数并不高,但连续几大杯灌下去,她还是有了轻微的晕眩感。

      不过理智还是清醒的,她知道周稷就在她身边。

      按照常理,痛饮之后的流程,常常是倾诉。
      可是即便酒精已经略微上头,安禧依旧话匣紧闭。

      魏智文的那点破事,她实在不愿让别人知晓。

      尤其是周稷。

      “其实,相比七点后正式对外营业的时间,我更喜欢下午五六点钟的时候光顾这里。”
      周稷忽然说。

      安溪笑了笑:“体验VIP独享待遇吗?”

      周稷没有即刻回答。

      去除了过分的喧嚣噪音,在时断时续的乐队排练声里,偌大的空间,反而呈现出一种与众不同的深邃与宁静。

      “你先坐一会儿。”周稷对她说。
      然后起身,朝着乐队所在的舞台走去。

      安禧支起下巴,注目于周稷不疾不徐的背影。

      她大概能猜到周稷要做什么,但真正看到他背上电吉他的时候,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排练滋长出默契,无需任何言语,几下鼓槌敲击定速,下一刻,旋律涌进耳朵。

      鼓点和键盘引出抒情的开头,电吉他拨出第一个音符的刹那,安禧恍惚了神思。

      *

      在起初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安禧一直认为,周稷唯一的爱好,只有学习。

      这种刻板印象被打破,还是在高二寒假过后的那个学期。

      周稷是个信守承诺的人,正如上次深夜谈话中所说的那样,此后的工作日晚上,他都尽职尽责地坐在安禧身边,陪她写完当天的作业,以及额外的补充练习题。

      他做题的速度比安禧快不少,有时等她写完对答案的时候,就会戴上耳机,听一会儿音乐。

      安禧自然好奇。

      “你在听什么?”
      她被一道导数难得坐不住,凑过去盯周稷的手机屏幕。

      对方却毫无情面地一挡。

      “专心。”
      周稷淡淡地提醒。

      安禧悻悻作罢,嘴上仍不服气:“不看就不看。谁知道是不是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

      可没等她把注意力移回去多久,耳朵里,忽然被塞进一个东西。
      下一刻,重鼓点的音乐,霸道地冲进她的耳膜。

      安禧诧异地扭头——
      周稷面不改色,把半边耳机分给了她。

      短暂的强烈的震惊,使得安禧久久说不出话。

      她从没想过,周稷耳机里放的竟然是这种风格。

      “喜欢吗?”
      周稷问她。

      耳机线的限制,迫使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安禧感觉到周稷的体温,又看见他握笔的手,手背的骨骼青筋凸起,指节修长,手掌却是宽厚的。

      她蓦地收回眼光。
      ——倒也不是不喜欢。

      她瞥到周稷的手机屏幕,歌手一栏的名字,属于一支组建于上世纪六十年代的摇滚乐队。

      “你喜欢他们的歌?”
      安禧有些好奇。

      毕竟摇滚总是和反叛精神联系在一起,而周稷,似乎和这个词过分遥远了。

      “是。”周稷承认,“你好像很惊讶。”

      耳机里,播放着华丽到近乎炫技的电吉他solo,干扰了真实世界里的音色,让周稷的话听上去有几分失真。

      安禧隐隐约约地察觉,也许她对周稷存在着某种片面误解;又或许,他是借此纾解父亲离世后的潮湿心绪。

      后来他们一南一北地读大学,知道周稷组乐队有表演,她专门奔赴千里之外的京州,藏在观众席里看他。

      那天,无论是周稷指尖下飞扬出来的音符,还是后台角落里缠绵契合的吻,都不约而同地把安禧的记忆勾回了高中时期,那个平凡又朦胧的晚上。
      然后惊觉——

      他们开始得太晚。
      结束得又太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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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本写《垂青》,喜欢请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