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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70章 痛觉 ...

  •   雨声繁复,成片地砸在车窗上,梁文砚用一种很轻很虚无缥缈的声音问:“你恨我吗?”

      车内几乎没有其他声音,梁叙僵硬地转过头来,湿漉漉的头发往下垂着水滴,眉眼脸上也是晶莹的雨珠,蜿蜒到柔润的下巴,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雨水。

      他的脊背绷得紧紧的,像梦里一样,好像很害怕他似的。

      梁文砚颤抖地伸手,盯着他下巴凝着的水珠,快要触碰到梁叙时,梁叙偏了头。这一点动作像是触怒了梁文砚一样,他猛地捏住梁叙的下颌,不顾一切地亲了下去,梁叙吃痛,挣脱甩了梁文砚一巴掌。

      梁文砚从这痛觉里尝出一点真实。

      可这痛觉仿佛也如镜花水月,梁文砚紧紧盯着面前的人,仿佛他眼珠一错,人便要消失。
      他慢慢地靠近,嘴唇轻轻地碰上了。

      他做了无数次水中捞月的梦,这次好像捞到真的了,可是心底却越发痛苦,那些徒劳的年月他都想问。
      “为什么?”
      “小叙,为什么?”

      梁文砚额前落了点碎发,眉眼轮廓深邃锋利,凌厉的眉梢却被碎发遮挡,只剩下眼底那一点凝视的渴望,还有痛苦。

      梁叙垂下眼睫,提醒道:“哥哥,我们分手两年多了。”

      梁文砚呼吸一停。

      车停在老宅,梁叙往外看了一眼,低声道:“哥哥,对不起。”

      梁叙要下车,梁文砚自然是不会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抓紧了他的手,梁叙不配合就直接拦腰抱起。

      梁叙被抱进了房间,他微微颤抖着,身上还是凉的。梁文砚不肯松开他,尽可能地嗅着他身上的味道。
      像是栀子的香气,全然而陌生。

      “小叙,你淋了雨,我帮你洗澡。”

      “我自己会洗,别推我,别脱我衣服。”梁叙后背直靠着墙壁,浴室里是熟悉的格局,他看见洗手台镜子里略显狼狈的自己。
      梁文砚一手紧紧箍住梁叙的腰,一手不容反抗地按住他的后脑,嘴里渐渐有血腥味,梁文砚才停了下来,他目光沉沉地看着梁叙嫣红的唇,嘴角一点血迹顺着下巴流了下来。

      梁文砚轻轻擦了自己的嘴唇,抹了一手的血。
      嘴唇上格外的刺痛提醒着他这不是梦,梁文砚声音低哑:“谁同意你分手了?谁同意你不辞而别的,谁同意你装死的?”
      梁文砚呼吸微重,额头贴上梁叙的,“是不是沈凭教你这么做的,是不是?”

      “是我想离开你,”梁叙声音冷了下来。

      “我不允许,我不会再放你走了,小叙,我不会再放你走……”梁文砚梦呓般越抱越紧,梁叙抽不出身来,踮着的脚也踩不到支点,艰难出声,“你放开我,我要被你弄死了。”

      梁文砚重新吻上梁叙的唇,呼吸交缠,湿润的眼睫颤抖不休。

      里衣被蛮横地脱下,裤子紧随其后。梁文砚顺着他的下颌往下吻去,被梁叙一把抓住头发。

      “梁文砚,你以为你是谁?滚出去!”

      梁文砚盯着他,无动于衷地继续吻上来。梁叙不由得手上用力几分,警告道:“你再这样我就走了,你拦不住我。”

      他的声音太冷太厉,梁文砚一时停了下来。

      “松手,出去。”

      梁文砚退后半步,目光还是黏在梁叙身上,未曾移动毫分。

      梁叙重复道:“出去。”

      等梁文砚退到浴室门外,梁叙顺手把门关上。

      彻底隔绝的那一刻,一股恐慌毫无预兆地从梁文砚心底升起来,他猛地冲开门,看见梁叙被吓了一跳似的惊慌转身。

      梁文砚往前两步,紧紧抱住梁叙,怀里的人身体温热,贴着的胸腔里那颗年轻的心脏跳动不停,他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和下来。
      “小叙,我想看你。”

      梁叙别无他法,只能让他在一旁看着,快速冲了个澡,然后裹上了浴袍。

      梁叙一要出去就被梁文砚握住了手,浴室空间狭窄,门仅一人通过,他就是站在这里把梁叙卡住。

      “小叙,梁叙。”

      以前的两年里,每唤一次名字都是一次凌迟,梁文砚像是叫醒噩梦一样,不断喊他的名字,以期他能有回应。

      梁文砚知道他没有用沐浴露,梁叙身上那点栀子花的气味也淡了,他就像圈地盘的孤狼,明明是自己的东西,身上却没有自己的味道,不由得烦躁。
      他抱着梁叙,不管他抗拒还是挣扎,一遍一遍吻他的嘴唇,他的脖颈,恨不得将人全部揉进身体里,好像这样梁叙就再也跑不掉了。

      “我不会再让你走,小叙,别走。”梁文砚的声音模糊不清。

      “我回来只是为了看爸爸,”梁叙勉强抓住梁文砚乱动的手,冷静道,“我在国外念书,之后还会回一次美国。”

      窗外大雨滂沱,天色晦暗不明。

      梁叙擦了头发随便换了件衣服,听见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下意识地看过去,梁文砚不知道听到了电话那头说什么,脸色很是难看。
      梁叙自己的手机也传来了一声震动,消息是好友发来的,说派了人去接他。

      几乎是片刻,底下几辆车接连停在院子里,连带着好几个保安跟在后面,车头却看也不看一眼。

      “我不准你走,小叙,”梁文砚紧紧拉住梁叙的手,眼底灼亮得惊人。

      车头下来的人取下墨镜,身形板正气质严肃,先对着二楼打了招呼。
      “您好,我是执南理事先生的保镖,为了保证接下来的会议顺利进行,我家主人让我务必照顾好梁sir。”

      梁文砚冷眼看着底下站着的人。
      “你算什么东西,执南的人今天私闯民宅,明天我就能送你们上新闻。”

      “梁sir,主人让我保证您的安全。”底下的人迟疑了片刻,只看向梁叙。
      仿佛只要他一声令下,就能冲上来。

      梁叙稍微一动,手腕的力道收紧,疼得他皱眉看向梁文砚。

      梁文砚目光沉静,漆黑的瞳仁里闪着一点幽深的光,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与从前的温柔不同,梁文砚的眉眼只剩下了冷厉,他面无表情然而攥着他的手腕却很用力。

      梁叙顿了顿,开口道:“我明天会去看爸爸。”

      说完他就一点一点地掰开梁文砚的手,准备从二楼下去,刚走出一步,梁文砚突然发作,把他压在栏杆上在脖颈处狠狠咬了下去。

      “梁sir!”底下的人忍不住上前一步,对上梁文砚俯视冰冷的目光心里皆是一怵,不敢乱动。

      “嘶……”梁叙身体抖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栏杆,清瘦的小臂因为过分紧绷而凸出一点明显的青筋。
      在痛楚中,梁叙听到梁文砚低声道:“你以为沈凭是什么好人?你的酒店地址是他告诉我的。”

      梁叙隐忍地喘着气,眼睫颤抖地看向梁文砚。颈部左边贴近锁骨的地方可能是破了皮,裸露在空气里疼意十分明显,梁叙小心地捂住伤口,瞪了梁文砚一眼:“疯子。”

      梁叙快步下了楼,保镖们纷纷让路,走到门口时他才顿了一下脚步,梁叙头微微偏了下,似乎是想要回头再看一眼。

      梁文砚静静地站在二楼的栏杆附近,老宅外面的天黑了,梁叙穿着略大的衬衣,身形显得异常清瘦,修长白皙的脖颈有着优美的弧线,从头到脚都透着一点儿疏离的冷意,直到他停下脚步。

      梁文砚放在栏杆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可是梁叙没有回头。

      一直到汽车发动,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梁文砚才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下。
      “谁把我的小叙教得这么狠心……”梁文砚垂下眼睫,“沈凭,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晚上依旧在下雨,梁叙坐在车里,目光看着手机里的消息。
      消息很多,他却一条都不想回。

      出国之后,他拿着手里仅剩的几十万交了学费,有一段不适应的时间都是沈凭在帮他,所以他从心底里已经把沈凭当成了很好的朋友。后面答应和他一起创业,和他一起把执南做起来,在海外跨境商品不好做,毕竟人不生地不熟,比不上国内,于是吃了很多苦头,最忙的时候两个人不仅没有时间休息,还常常焦头烂额。执南终于做起来的时候,沈凭才争取到了国内的资源。

      但他毕竟不是从小就在圈层里长大的,很多时候交易不仅讲钱还要讲人脉。沈伯年把国内的资源按照当初的约定基本给了沈宁,沈宁不会帮他,执南在国内几乎有点难产。
      梁叙当时一度担心,沈凭回国不到半年却解决了。

      他追问沈凭避重就轻,现在想来,京都最大的资本除了梁翼再无其他。

      公寓比较远,梁叙到时已经快十点了。
      为首的保镖取下墨镜,露出一张端正的脸,说:“您好,我叫Neo,您接下来有什么事都可以让我做,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谢谢。”

      梁叙回来只是为了看一眼梁寄尧,公司的事因为还没有毕业他不怎么参与,但是,他开口问:“接下来有什么会议吗?”

      沈凭没有告诉过他,他回国还得上班的。

      Neo点头道:“执南最近有个项目,需要去S市出差,具体的您问主人。”

      沈凭给他发了一堆消息,他一点也不想回。

      梁叙神情冷淡下来,挥手让他别打扰。

      Neo在一楼偏厅住了下来,给沈凭发消息说人已送到。
      沈凭打了电话过来,语气很是迟疑地问:“他没出事吧?”

      Neo把傍晚见到的画面复述了一遍,包括梁文砚亲了一口梁叙的场景。
      沈凭沉默片刻说:“我知道了。”

      挂完电话,沈凭给自己开了一瓶酒。大落地窗外是北美霓虹明媚的清晨。
      他本来不该这么出尔反尔,既然利用了梁叙,就应该利用到底,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梁文砚得罪了,梁叙那边也骑虎难下。

      趁着还没到上班时间,沈凭又给梁叙拨了个电话过去。

      响了很久显示接通的那一刻,沈凭终于松了口气,立即解释道:“小叙你听我说,我会尽量保护好你,梁总那边不会再出现今天这样的事。”

      沈凭知道在梁叙面前说谎没用,软了语气接着说:“之前因为执南的事我欠他一个人情,但我没有故意把你当筹码,是他查到了你后来的消费记录所以来找我……”

      “沈凭,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梁叙冷声道。

      沈凭哑声良久说了句抱歉。

      梁叙没理会,像没听见一样问:“连邦跟执南怎么回事?”

      沈凭艰难道:“执南作为渠道,手里握着的大客户不多,启航是其中一个,梁总要整执南,很容易。”

      梁叙一夜没睡。国内正是雨季,外面的雨声淅淅沥沥,他的时差没能调回来,索性翻开电脑登上执南的内网。

      第二天一早,梁叙坐车去了医院。
      他没先去病房,而是先找了主治医生谈话。确实没有新闻上那么严重,梁叙稍稍放心了一些,又不敢进去了。
      他站在门缝一侧看里面的情形,梁寄尧似乎还睡着,床边椅子上坐了个人,刚刚看清楚时那人也有所感地看了过来,四目相对,梁叙站在原地无法挪动分毫。

      梁文砚很快出了病房,两个人站在走廊一侧,沉默寡言。

      梁文砚已经不像昨天那么疯,他穿着正式,今天应该是要上班,唇角挂着浅笑,眼睛深邃而明亮,看上去很是俊朗清贵。
      “怎么不敢进去?”

      “平时顶嘴叛逆就算了,怎么敢跟哥哥开生死这种玩笑,梁叙,你胆子不小。”

      梁叙语气很淡:“胆子小就不会跟哥哥表白了。”

      梁文砚看他还不知悔改,冰冷干净的镜片后眼睛狠狠盯了他一眼,梁叙不甘示弱回瞪。

      忽然,梁文砚攥住他的手把他让梁寄尧病房的方向拖,梁叙一下子慌了:“等下,哥,哥!”

      梁文砚拉着他在门口停下:“进去,跟爸爸好好解释你是怎么死而复生的。”
      梁叙站着没动。

      “还有妈妈,妈妈一直很愧疚,觉得是她害你走上绝路。”

      “梁叙,你不是小孩子了,你能对你的选择负责吗?!”

      梁叙的手蜷缩了下,他抿紧嘴唇终于哑声开口:“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

      梁叙又黑又密的眼睫微微颤动间像脆弱的蝴蝶,莹润的眼底在光线下透着琥珀一样的浅棕,看上去总是给人一种纯真无害可怜可爱的感觉。
      梁文砚抬手轻轻摸他的脸,摩挲眼下那颗小痣,说:“回到哥哥身边。”

      梁叙没有回应,他深吸了一口气,轻轻走进了病房。

      梁文砚站在门口看他守在床上等梁寄尧醒来,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接通道:“沈总,好久没联系了。”

      房间里梁寄尧似乎醒了,梁叙坐不住地身体前倾,梁文砚耳朵里一边听电话的声音,一边留心听梁叙说话。

      梁叙只说了一句他回来了,不肯多提当年为什么离开,梁寄尧显得十分激动,梁叙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地回头看梁文砚。

      梁文砚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对电话里说:“沈总,中午我们再详谈。”

      梁寄尧没想到自己旧病复发竟然能令小儿子重回人间,不由得喜极而泣,第一次这么没形象的流了点眼泪。
      在梁叙眼里,梁寄尧一向自持稳重,他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场面,心里又慌又乱还很自责。
      “对不起爸爸……”

      “爸,别激动,”梁文砚说,“小叙昨天晚上刚回来,在美国念书,听说您病了就急着回来了,目前在执南集团挂名理事……”

      梁文砚事无巨细地将他没提到的情况介绍了一遍,随着梁寄尧渐渐安抚下来,梁叙心里却是越来越凉。
      虽然知道梁文砚会查他的底细,但真正清楚了之后,梁叙还是免不住有些失望。

      在医院待了一个多小时,梁叙该走了,临走时梁文砚叫住他。
      “晚上一起吃饭吗?”

      梁叙刚要拒绝,梁文砚又说:“陪爸爸吃饭。”

      梁叙看了一眼梁寄尧,只好咽下了拒绝的话,点头道:“我会早点到的。”

      “我送你。”

      医院里人有些多,坐电梯下去,外面小雨蒙蒙。梁文砚漫不经心道:“国内不止执南一个上游渠道,想做好一个新公司,还是很有难度。”

      话里暗示意味太明显,梁叙停下脚步,说:“你不是个会把私人感情掺杂到工作里的人。”

      梁文砚:“其实直接对接海外的客户,更符合启航的利益,只需要走两年前签约的连邦,我又为什么多此一举跟执南签了一年的合同,小叙,你不清楚吗?”

      梁叙薄唇紧抿。

      梁文砚目光移到他的嘴唇上,有些想靠近,又停在几厘米的距离。
      梁叙换了件浅色的衬衫,扣子全一丝不苟地系上了,肩颈处几乎严丝合缝地被包裹着,因为距离太近他戒备地盯着梁文砚,仔细一看,他的下颌是略微绷紧的。

      “真想把你锁起来。”

      梁叙眼睫颤了一下,脸色发白。

      梁文砚笑了,凌厉的压迫感消失,他语气轻巧淡然:“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回到我身边,我给你想要的自由。”

      走到大楼外,Neo撑着伞走近。

      梁叙没回答梁文砚的话,只说:“我的车到了。”

      看着后视镜里的建筑逐渐远去,模糊的雨幕里梁文砚的身影却很清晰地映在脑海里。

      他当然想回到梁文砚身边,无可否认他依旧很爱梁文砚。梁叙轻轻摸上左肩的伤,伤口不深已经结痂,有些发痒又有点疼。
      现在放弃一切,就还是会重蹈覆辙。
      梁文砚依旧不会允许他做决定,依旧要管着他,他至少需要站到梁文砚的世界里去,而不是一直躲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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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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