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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刚好 ...
第26章
辛薇照例在二门见了万管家,看见万管家神采奕奕的脸,辛薇的精神也为之一振。
辛薇让人给万管家搬来座位,用手语道:“先说结论,通城的庄子能不能买?”
万管家看着辛薇年轻而沉稳的脸,一时感慨万千。
他当年在先夫人手底下当差,后来又为辛薇办事,这母女二人的行事风格可谓千差万别。
先夫人乃昌义伯之女,先夫人嫁给辛大人时,他当时只是门下省一介八品小官。经伯爷提携,才一步步在朝堂站稳脚跟。
可惜先夫人一心为辛大人付出,一次次求老伯爷为辛大人铺路,连人带着嫁妆都被辛大人与辛老夫人拿捏得死死的。等伯爷与伯夫人双双离世,先夫人在辛府的境遇每况愈下,最后含恨而终。
最可怜先夫人生下的女儿,本就不受辛大人与辛老太太的喜欢,在先夫人去世后再不能开口说话,连伯夫人给她定下的亲事也被退了,堂堂尚书之女只嫁了个名不见经传的寒门士子。
好在如今的夫人虽口不能言,人却坚韧好学,一点点将日子过得有声有色。至于崔大人,家世虽差,人却正派,与当初家道没落的辛大人很不一样,崔家老夫人也没有辛老夫人的势利刻薄。
对上主子期待的目光,万管家从容答道:“老奴认为,通城的庄子不仅能买,最好尽快下手。”
辛薇心里的石头彻底落地。
万管家能看懂手语,辛薇就让他详细说说这十来天的收获。
万管家于是选取高中低三个价位,根据地段与经营情况列出他认为值得考虑的店铺与庄子。
辛薇边听边在心里分析。
只不过,万管家还不知道她已将她与崔凌的资产分开,还是按四百七十五贯的钱数考虑的。辛薇不想动用那一百贯用来应对特殊情况的体己钱,能立即拿出的钱银只有二百二十五贯。
但辛薇还是决定买下价格最贵的庄子,那里位置好,收益好,将来有万一也好脱手。
理由很现实,以她目前的能力,只能置一处产业。不论什么样铺子,都涉及到迎来送往,她不可能住在铺子里,还得另租住处在通城落脚,这样动静太大,不好遮掩。而田庄地方宽敞,位置也僻静,不仅有稳定的收益,还能为她提供舒服的居住环境。
唯一的问题是这座最符合她心意的庄子价值五百五十贯,原主人要三成定金,辛薇的钱只够付定钱。
略作沉吟,辛薇当即立断:“你即刻去牙行将定钱交了,顺便将东市的铺子委托牙行出售,用卖掉铺子的钱去补尾款。”
万管家不解:“差额并不大,为何非要卖铺子?”
辛薇:“铺子的收益本就一般,不及通城的庄子。除了买田庄,我还打算在离官署近的坊院买一处住宅,三百贯以内,大小在其次,便于大人上值。”
这并非她临时起意,在万管家去通城考察的期间她想了很多。
这世道对女子而言实在残酷,她没有赖以生存的技能,也不能从娘家获得帮助,除了嫁妆的收益,她还需要崔夫人这个身份。就算辛家与崔凌都同意她和离,短期内也难以实现。
她不可能永远依靠避子丹,那么,最稳妥的方法就是离他远些,还要明正言顺地。
等在通城那边安顿好,她就不会再回京城,那么她的产业迟早也要卖掉,包括如今住的宅子。
这两年她自认为没有对不住崔凌的地方,崔凌也没有薄待过她,她还是打心底希望能好聚好散。所以,她不会占他的便宜,但也不吃亏。
崔凌的钱银本就有二百五十贯,加上他之前给她的五十贯添妆礼,刚好三百贯。
他们现在的住所紧挨延兴门,离通城近,回头将宅子买在西城离衙署近的地方,他就算要去通城找她,离得也远了。一趟两趟他可能不觉得,时间久了呢,他在京城有了妾室儿女了呢……以他务实的性子,她自然能落得安稳与清静。
*
崔凌单独出门时,通常会选择骑马,不到一盏茶时间就到了辛府。
他是常客,交缰绳交给门房后就直奔辛尚书的书房。
与崔府的精巧简练不同,辛府里的布置庄重而古朴,亭台楼阁,画廊飞檐,无不显示着百年世家的气韵。
辛尚书不在,崔凌先在书房的抱厦等待。
一炷香后,辛尚书不慌不忙出现在院子的门口,崔凌迎上去见礼:“岳父大人。”
对于岳父大人,崔凌是真心感激。
授官时,王右丞与太子的人同时看中校书郎一职,争得不可开交,彼此时任吏部侍郎的岳父大人尚未站队,不顾王右丞与太子的人的冷眼,授了他校书郎一职。
他当然清楚岳父当时提携他并非有多看重他,无非是两方都不想得罪,他根基浅好拿捏。
之后几年他与岳父再无交集,但一直记得岳父当年的提携,使他站上了众人都眼红的起点。
辛尚书在崔凌恭敬的态度中淡淡应了声,踱着从容的四方步迈入门槛。
书房里有管事提前让人备好的茶,崔凌给辛尚书斟上,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辛尚书浮了浮茶叶,浅抿了一口后开口:“知道我为何叫你过来么?”
崔凌在脑中检索着近日听到的传闻,斟酌着开口:“难道是陛下田猎之事?”
辛尚书给崔凌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婿虽然来自民间,看待问题有着远超同龄人的全面与冷静。
辛尚书道:“叫你来,正是要为此与你通气。”
崔凌敛容肃目,一幅洗耳恭听的模样。
辛尚书放下茶盏:“陛下染恙,去年一整年没有田猎。近来陛下身体好转,三皇子的人建议组织春蒐,一来显示我大虞的军威,二则也可以声援我国正在与南越作战的将士。”
崔凌很快就想通了关窍。
在镇国公旧宅一事上,三皇子一党没有占得便宜,想借春蒐挫一挫太子党的锐气。满朝皆知太子文弱,而三皇子尤擅骑射,春蒐三皇子出风头的好时机。
往最坏了想,刀剑无眼,太子殿下一旦踏入猎场,许多事就由不得他了。
崔凌对着辛尚书开口道:“您有何打算,需要我做些什么?”
辛尚书没有直接说自己的想法,有考校崔凌之意:“设若你由你去负责此事,如何应对眼下的局面?”
崔凌有自己想做的事,也清楚岳父与自己的目标并不一致,他仍希望岳父将目光放长远些,不要计较一时的得失。
他从容道:“倘若由我来安排,我会附合三皇子的提议,但将这场田猎安排在秋天。
其一,镇南军正与南越开战,兵部理应将注意力用于支持镇南军之上,同时户部也该作好后勤,此时提春蒐是渎职;其二,陛下大病初愈,宜静养,此为延年之法,忌过度操劳;其三,春季正值动物繁衍生息之时,当以顺应天时为佳。”
辛尚书的眸光闪了闪:“为何不是夏苗?”
崔凌:“夏季作物生长,大队伍出行,势必会祸害庄稼,惹来百姓不满。等秋收后再去,既不担心惊扰百姓,猎物也到了长成的季节。
半年后南边的战局已定,论功行赏比仪式更能鼓舞人心。
最重要的,三皇子党中未必有所人都是真心依附。三个月偏短,半年可初见成效,殿下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积累声望,到时就算是三皇子在秋弥中拔得头筹,殿下因为有了好名声,旁人也不会觉得殿下不如三皇子。 ”
听完,辛尚书一时心情有些复杂,沉默了许久。
既有亲眼目睹所看中之人有了长足进步后的欣慰,也有些后生可畏的紧迫,当年的他,未必能有崔凌应对得这般周全。
辛尚书点点头:“等后日到了朝堂上,大可以直言。”
崔凌恭声称是。
辛尚书叫来书房的管事:“去取我新得的好茶。”
崔凌知道这是谈完正事了,他拿起管事送来的茶具,自觉承担起沏茶的工作。在辛尚书身边待了三年,备茶、煮水,分茶等一系动作已经能做到行云流水。
辛尚书托着茶碗,嗅完茶香问崔凌:“听说你将沈玄青安排进了国子监?”
闻言,崔凌分茶的动作丝毫不受影响。
国子监博士的任命也要通过吏部,而岳父大人之前在吏部官至侍郎,他清楚这件小事不足为奇。
分好茶,崔凌看着辛尚书道:“沈大人求到我面前,看在忠于朝廷,且与三皇子没有交集的份上,我答应帮忙。”
辛尚书示意崔凌也闻一闻:“你不必紧张,别说他曾有你有旧,就算有过节,只要他能助你成事,拉他一把也不算什么。”
各人有各人的为官之道,崔凌不能武断地认为岳父大人说得一定不对,点点头表示在听。
闻完茶香,崔凌也抿了一口:“祖母生辰那日见到辛阳,他的学业进步不少,其天分不在辛旭之下。然而据我所知,他的心性不如辛旭坚定,在外恐怕容易被人利用。”
辛尚书看了崔凌一眼,继续欣赏着杯中清洌的茶汤:“你听说了什么?”
崔凌答应了辛阳替他保密,换了个说法:“我听人提到,他与王家与武家旁支两个小辈来往密切,这两人是被人硬塞入云松书院的,志不在读书。”
辛尚书眸中掠过一丝不快,捏着茶盏转了个方向:“你有何建议?”
崔凌:“小婿以为,让辛阳回京城更好。”
对于次子辛阳,辛尚书恨铁不成钢。
辛阳乃发妻所生,自襁褓中便被生母抛下,云氏怜惜他,将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比对自己的孩子还上心。可惜他不知好歹,还养成了养尊处优的毛病,人虽聪明,对读书并不上心。当初还是云氏煞费苦心,将辛阳与长子一起送去云松书院念书。
辛尚书抬眼,冷眼看向对面的崔凌:“怎么突然提到辛阳,是阿薇对你说了什么?”
他可以提拔女婿,但不允许他在其中挑拨离间。
崔凌心里奇怪岳父的想法,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她对此并不知情。小婿只是觉得,以辛家的家世,子孙可以通过荫举步入仕途,然而朝廷越来越重视科举,各大世家也越来越重视后代的举业,长远之计,还是以考入仕最为稳妥。辛阳虽有潜力,三年后的会试对辛旭更为迫切,当下最要紧的,还是以辛旭的学业为重,不可让他因为辛阳分心。”
辛尚书对次子的感情有多复杂,对长子就有多自豪。
与辛阳不同,辛旭少年老成,小小年纪就清楚身负家族的使命,是他们这一辈的主心骨。他之所以没让辛旭今年下场,非辛旭学业不精,而是指望他三年后一举夺魁。
否则他也不会要求辛旭两耳不闻窗外事,只专心举业,不能像其他人一样上阵父子兵。为此他不惜舍出去一个女儿,换来崔凌这个得力助手。
长子厚道,不会坐视弟弟放浪不管,连女婿都看出了辛阳留在云松书院只会影响长子分心,他何必犹豫。
辛尚书道:“辛阳信赖你,此事就交由你去办,不要让辛阳觉得我厚此薄彼。”
崔凌恭声道是。
他看得清楚,同为儿子,岳父大人更看重云夫人生的长子,而不是与妻子一母同胞的弟弟,岳父大人乐意看到兄友弟恭,但利益当前仍以长子为重。
他之所以将辛阳叫回来,是他私心所致。
以岳父的作派,将来与太子必有分歧,而辛旭受岳父大人影响深重,对岳父信奉的那一套深信不疑,崔凌自知很难改变辛旭的想法。
说到底他只是辛家的女婿,也不愿妻子跟着掺和。将辛阳叫回来,一来避免他受狐朋狗友的影响,二来国子监里有沈玄青盯着,倘若真到了那一天,辛阳能作为辛家一条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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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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