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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44章 父债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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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亲启。”
“季秋霜寒,不知师父师娘近来可好?”
“师父料事如神,我果真在狱中遇到了上次来信里提及的那名极道魔尊。此人乃恶人谷下路统领沈言川,确实是冲我来的。”
“不过,协助他的竟是位浩气弟子,姓叶,名唤束缊,习的应是霸刀武学。”
“叶束缊与一名叫洛贺山的狱吏曾坦言,有人向他们买了我的命,虽未能问出具体是谁,但能同时将手伸进恶人谷、浩气盟和大唐监狱之人,应当不简单。”
“事后我在叶束缊的监室内搜到了一些东西,或可作为线索,与缴获来的刀具一并随信寄出,希望能成为调查的突破口。”
“不敢欺瞒师父,我与沈言川有过一番恶战,他确实有极道魔尊的实力。不过我并未受伤,如今狱中一切安好,师父师娘切莫挂念。”
“此外……”
写到这,燕煜肆悄悄抬头瞄了眼用被子蒙着头、似睡得正香的李浮川,继续落笔:“同沈言川对战时,有个叫李浮川的恶人天策帮了我很多。”
“自入狱那天起我便结识了他,而今已有数月。尚不知是否是有心之人派来接近我的,但目前没发现疑点,且他与我相处得还算不错。”
“恳请师父空闲之余帮我查查此人底细,越详细越好。”
若调查结果真如李浮川所言那般,看在他舍命救了自己的份上,待来日真相大白,求师父将他一起带出去也未尝不可。
不过,这事还没个定数,且拜托一经验老道的武林天骄调查自己的恶人室友,怎么想都有点奇怪。故而燕煜肆打算先瞒着李浮川,等有了眉目再告诉对方。
有狱吏专门给师父汇报情况,苍云便只挑了些比较重要的事讲,又添了几段问候。
待他写好信,准备拿去给马玄过目时,一抬头,便见李浮川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窝在被子里盯着他直看。
那道目光很澄澈,没有打探和猜忌,有的只是好奇和刚睡醒的迷茫。
“醒了?”燕煜肆理了理晾好的信纸,端起手边的药碗走过去,“先把药喝了吧,这是苏大夫之前托人送来给你的。那会儿药很烫,我看你还睡着,就没叫你。”
“嗯。”李浮川应是还没醒透,揉着眼慢吞吞地爬出被窝,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才从燕煜肆那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温热的药液淌过喉舌,将天策从睡意中拽出。他呸了几口,懵逼地叫道:“不是,什么药啊这么苦?”
瞧人苦得直吐舌头,脸都快缩进去了,苍云忍俊不禁,变戏法似地翻出一粒糖丸递到天策嘴边:“张嘴。”
李浮川定睛一瞧,一脸嫌弃地推开了他的手:“怎么,拿我当小孩啊?我不要。”
“嘿,你这人,我好心给你颗糖解解苦,你还不领情。”李浮川表现出的排斥太明显,燕煜肆只得把糖扔自己嘴里,“得嘞,那你苦着吧。”
李浮川抹了把嘴,嘀咕道:“因为我不爱吃甜的嘛,有茶水不?给我喝点,漱个口。”
“苏大夫叮嘱过,喝完药不能立马饮茶,得过半个时辰才行。”武林天骄只一句话,就将啸山虎的退路堵得死死。
“行吧。”李浮川妥协地缩回被子里,咂着嘴小声骂道,“苦死了,弄我呢。”
“良药苦口。”
燕煜肆轻轻拍了两下那团鼓包:“行了,我现在得去马大人那一趟,你就在屋里休息,一会儿苏大夫要来给你换药,有什么可以唤门外的狱卒。”
“嗯。”被窝里传来一声被布料闷过的应答,而某些人已经懒得连头都不伸出来了。
苍云哑然失笑,拿起信纸出了门。
他离开后没多久,苏北果真来了,身后还跟了个低垂着脑袋、人高马大的汉子。
那人原本提着药箱安安分分地走在后面,一进屋,苏北才把门关上,他就将药箱往他怀里一推,三两步飞奔到床边。
李浮川早在开门声传来时便睁了眼,刚撑起身,就被飞扑到跟前的人影惊出了防御姿态:“川哥!”
熟悉的声音抚平了李浮川乍起的紧张,瞧着那颗埋在自己腹间吱哇乱叫的脑袋,他收起悬在半空的手刀,下翻掌心在上头揉了两把:“秦骧,你再大点声,怕是那武林天骄都得被你喊回来。”
“还有,苏北没跟你说过,我肚子被捅了一刀么?”
意识到自己正隔着层被子痛击大哥的伤处,秦骧赶忙松了手,脸没还抬起来,略带委屈的道歉已先一步传到:“对不起,我……我担心你嘛。”
自打从苏北那听说李浮川遭叶束缊捅了一剑,秦骧那是饭吃不下觉也睡不好,恨不得立马冲过来查看他的伤势。
只可惜,某位武林天骄应是被极道魔尊的偷袭整怕了,拉着自家大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天到晚不晓得窝在这破监室里做什么,弄得秦骧抓肝挠肺,想来又不敢。
好不容易得了机会跟着苏北溜进来,当视线落在那具没露出几块皮肤的身体上,他的心情越发悲切:“川哥,你这是何必呢,你要是稍微用点力,那女人怕是连你的身都近不了。”
“她近不了我的身,我就入不了那武林天骄的眼。”见苏北提着药箱走过来,李浮川心领神会,将绷带一一解开。
“入不了就不入了,区区潜入指令,大不了咱们再想别的办法,直接杀进去也未尝不可。”
纱布下的狰狞伤口随他的动作暴露在空气中,秦骧盯着那道凶险的刀伤,急得不能自已:“你说说,为了那武林天骄,你都伤了多少次了。打遇上他,这身伤就没痊愈过,我看他就是个祸害。”
“嘿,臭小子,轮得到你来教训我?”李浮川抬手赏了他脑门一个爆栗,“是不是太久没见着你大哥我,分不清大小王了啊?”
“还有,谁说我是为了那武林天骄,我分明是为了让你们能过得舒坦点,你小子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若过得舒坦的代价是这个,要我说,还不如离开恶人谷呢。”在李浮川发作前,秦骧适时刹住埋怨,嘟囔着说了句软话,“川哥,我这不是为你着想嘛。”
“你个臭小子……”李浮川想揍他,苏北却在这时突兀地插了一嘴,“我也同意秦骧的看法。”
他轻轻往伤处抹着药膏,脸色称不上好:“下次别这样了,至少,别再弄得这么严重。”
“你还想他有下次?”秦骧这番大呼小叫换来的是李浮川落在他脑袋上的一拳。
两人俱没了声,于是轮到天策开口问:“行了,说不过你俩,谈点正经的,我让你们办的事如何了?”
一听要谈正事,秦骧立马坐直,抬头挺胸间汇报道:“探子已经派出去了,可以证实沈言川和叶束缊已离开大唐监狱,虽然还没追上,但看方向,他们应是在往南走。”
大唐监狱坐落于洛阳东北方向的山野间,往南既可以从洛道过巴陵去南屏山而后抵达浩气盟,也可以经银霜口绕路至马嵬驿往昆仑方向回恶人谷。
沈言川和叶束缊离开不过三日,信息太少,还推断不出他俩究竟要往哪边走。
虽然往西去枫华谷能更快回到恶人谷,但也保不准沈大统领在故意扰乱视听。
李浮川摸着下巴吩咐道:“叫探子们继续追踪,我倒想看看,他们要去见谁。”
“是。”
恰逢苏北上好药,秦骧顺手拿了卷绷带递过去,继续说:“至于洛贺山,此人跑得倒挺快,商议完最终结果后第二天一早,他便因家中有事离开了监狱。”
“起初他也在往南走,原本我们的探子已经追上了他,结果……”秦骧凝重道,“似乎有人将他劫走了,陆渊带人赶到时,现场只剩下了探子们的尸体,一个不少。”
“不过从遗留痕迹来看,坏事的应该不是沈言川或叶束缊,而是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李浮川讶异道,“奇了怪了,若洛贺山与沈言川等人不是一伙的,那还能是谁派来的?”
按燕煜肆的说法,洛贺山与叶束缊应该有联系,既如此,他们为何要分开走?这狱中究竟有多少股势力在纠缠?
信息匮乏,干想也想不明白,李浮川往臂上缠着绷带,果断下令:“让陆渊排查下周边,最好能重新找到洛贺山的行踪,找到了就继续跟着。”
“只是跟着吗?”秦骧难以置信地叫道,“川哥,他可是在试探你的身份啊,依我看,就该不惜一切代价赶尽杀绝,还要把他背后那人挖出来。”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这事不该我们来操心。”
李浮川摆弄着绷带,不咸不淡道:“洛贺山只同姜业说了狼王,却没提及那厄依,甚至没找沈言川或叶束缊来帮忙,说明事情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再说了,要暴露也是我一人暴露,与你们无关。”
话音刚落,室内氛围骤降至冰点,率先开口的竟是一贯话不太多的苏北:“有关。”
“就是。”秦骧立马帮腔道,“什么你什么我们,没分得这么清。川哥,我们这队少了谁都成,就你不行。”
“好吧。”李浮川耸了耸肩,“那你回恶人谷去跟叶大人吱一声,就说有人在查我的过去,但我忙着料理他说的那武林天骄,没空管这茬,叫他想办法摆平下。”
他顿了顿,又说:“对了,沈言川和叶束缊勾结这事先别跟他讲,我自有打算。”
当听到这个名字被自家大哥以这么平静的语气念出,秦骧心里一下子不知什么滋味。不过下一刻,他就懵逼地指着自己:“我?回恶人谷?”
“是啊。”李浮川理所当然地看着他,“这些人一个二个死的死跑的跑,我现在用不着人,你还留在这作甚?”
秦骧想也不想,脱口而出:“怎么用不着!最危险的那小子还在啊,我怎么可能放心你一个人在这!”
“我又不是一个人。”天策指了指万花,“诺,苏北在呢。”
“他?”秦骧哑然,“他就是个医师,又不会武!不行!那武林天骄太危险了!我要留在这保护你!”
“我会用毒。”
“你?保护我?”李浮川的笑声盖过了苏北的辩解,“成,那我这个小小的啸山虎日后可就仰仗灭天魔王大人了。”
虽然这笑声不带嘲讽意味,秦骧还是落了个大红脸,支吾道:“川哥,你就别笑话我了,我知道你能对付那小子,可……”他狠狠叹了口气,“我这不是放心不下你嘛!他师父可是燕秋墟啊,万一……”
“没有万一。”
提起燕秋墟,李浮川脸上的笑意顷刻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作为极道魔尊时的一贯阴冷:“我说过,我绝不会放过那个该死的苍云。”
“燕煜肆是他徒弟又如何?我就是要拿他徒弟开刀,毕竟,父债子偿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