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策苍]扬旌》盲枪

40、第40章 沈言川

　　昏暗的监室内，云城盾转动时割开空气的声响无所遁形，直往燕煜肆耳道内钻。

　　在过去无数次手持刀盾的战斗里，苍云时常会享受这种声音，因为这将令他感到分外安心。

　　而现在，云城盾和苍雪刀的目标成了他自己，这动静就显得没那么友善了。

　　燕煜肆刚挡开叶束缊的进攻，忽而双耳一动，抬头便见沉重的黑盾倾轧而下。

　　经验丰富的大脑立马给出了无法抵御的信号，燕煜肆连忙退开，脚跟还没站稳，轻剑就再次从扬起的尘埃中刺出，逼迫他横刀抵挡。

　　挑开轻剑后，杀气腾腾的陌刀接踵而至，震得燕煜肆双臂发酸。

　　啧，没完没了了还！

　　若仅藏剑一人，苍云还尚能对付，但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同门不仅出招狠辣，还未雨绸缪般给藏剑带了把武器来，简直模范助攻。

　　两柄武器配合默契，进攻节奏严丝合缝，不给燕煜肆任何喘息时间，仿佛打定主意要将他拖死在这密集的攻势中。

　　燕煜肆本就因伤痛无法使出全力，用的还不是趁手的武器。如今遭到二人合围，虽凭经验化解了大部分进攻，也难免左支右绌。

　　肩头的创口还未止血，身体便又被划开了好几道深浅不一的口子，先前包扎好的鞭伤亦时不时崩裂。

　　燕煜肆甚至能清晰感觉到温热液体途径皮肤时留下的触感，它们顺着双臂淌下，濡湿了掌心，润得刀柄越发湿滑，而他已无暇去分辨那究竟是汗还是血。

　　愈加严重的伤势蚕食着苍云所剩无几的气力，拖着双臂下坠，诱导他松开唯一能仰仗的长刀……至于那柄短刃，早在激烈的交锋中不知掉哪去了。

　　该死，要是自己使的是刀盾就好了，实在躲不过去时还能开盾墙苟两下。

　　视野逐渐黯淡这情况无疑给燕煜肆敲响了警钟，他使劲甩了甩脑袋，扯下一节被割破的衣料把刀柄和手潦草地绑一起，同时咬紧下唇逼自己保持清醒。

　　动作间，武林天骄紧紧盯着那面来回穿梭的云城盾，心里开始盘算如何将它夺过来。

　　苍云看穿了他的疲态，招呼着藏剑加快攻势：“武林天骄，劝你别挣扎了，让我们给你个痛快，如何？”

　　“这么想要我的命？那你还是自己来取吧。”燕煜肆压低身形，挥着长刀直直向对方冲去，“老子可不白送你！”

　　“沈哥，让我来。”叶束缊闻声而动，先一步上前牵制燕煜肆。

　　“真是冥顽不灵。”苍云发出声冷笑，稍稍抬起手中的云城盾。

　　这距离，用盾飞辅以叶束缊进攻，若不成，再斩刀拉近距离出刀补上，无疑是最好的选择。那苍云看上去似乎也打算这么做，已然摆出了准备盾飞的架势。

　　燕煜肆心中窃喜，打算这次待盾飞过来后将它截下。

　　苍云先假意与藏剑缠斗，待听到云城盾的咔咔声从身侧传来，立马出狠招逼藏剑后退，而后朝声音来源扭过身，打算不顾臂上伤势强行将其截住。

　　孰料，那面盾是过来了，却并非以他希望的方式。

　　当发现黑盾墙似地冲压过来，意识到这并非盾飞而是盾压时，燕煜肆瞳孔骤缩，再想退避，却发现已然来不及。

　　无暇为判断失误、计划落空懊恼，他急忙斜架刀身打算硬接。而苍云显然看出了他的意图，在即将撞上的前一刻，反应极快且巧妙地调整了云城盾的斜度。

　　刀身与盾狠狠撞在一起，巨大的冲劲推得燕煜肆后退一步，亦震得长刀嗡鸣不断。

　　纵然他及时调整好防御姿态，稳扎下盘，但硬碰硬这块，长刀终究不及厚实的玄铁盾。僵持数秒后，刀后的力道陡然增大，燕煜肆一个没稳住，被一盾狠拍在了胸口上。

　　身体失去平衡那刻，他循着空隙看向盾后之人，在心底不甘地呐喊——这人……怎么回事，力气好大！

　　来不及思考更多，武林天骄重重摔在地上，接踵而至的疼痛顷刻间夺走了所有的注意，将这份不甘驱散。

　　他刚支起身体，就觉着胸口骤然一凉，迸发的痛楚撕心裂肺，盖过了身上任何一处伤，冲得他眼前发黑、耳畔嗡鸣。

　　糟了……

　　燕煜肆攥紧胸口的布料，喘息间尝试通过运气缓解痛苦。然而，刚起个头，喉咙里就传来灼烧似的热辣，呛得他低头咳嗽数下。

　　被云城盾击中的结果显然不止这么简单，最后一次咳嗽好似将堵塞的通道打通，体内淤积的伤痛找到了方向，顺着喉管一路往上。

　　燕煜肆咽下口中腥甜，还未来得及细想下一步，胃里就一阵反酸，逼迫他将才吞下的血气尽数呕出。

　　忽明忽暗的视线里，一大滩令人作呕的猩红落在地板上，刺得燕煜肆双眸发红。而在视野边缘，一双战靴正缓步向他走来。

　　苍云脑内警铃大作，手摸索着探向落在一旁的长刀。

　　而那双战靴的主人比他更快，未等他摸上刀柄，战靴已抵上肩窝，一脚将他踹翻。天地倒悬后，同门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出现在了头顶。

　　“你……”燕煜肆恨恨地瞪着那苍云，刚开口，要说话的就被踏上胸口的战靴扭成了一声痛呼。

　　苍云踩着他胸口碾了两碾，轻蔑道：“什么武林天骄，不过尔尔，现在浩气盟的选拔标准这么低，什么小孩都能混进去了？”

　　瞧燕煜肆抬手握住自己的脚踝，苍云歪了歪脑袋，下脚的力逐渐加重：“都这样了还想挣扎？武林天骄，早乖乖就范，叫我给你一刀，兴许还痛快些。”

　　燕煜肆挣扎两下无果，只得仰面骂道：“呵，派你们来的那人还真是煞费苦心，生怕单打独斗解决不了我是么？还……”

　　正逢叶束缊抱剑走来，燕煜肆看了她一眼，顿了顿，眼神不自然地飘到一旁：“还叫两个人来。”

　　“这不是高看你了么？”苍云讽刺道，“不过小叶一个人对付你的话是有些吃力，还好我跟过来看了眼。”

　　“不是一个人。”叶束缊辩解道，“我同姜大哥约好了，他解决完那个啸山虎就来帮我，可……”

　　可直到现在，姜业都没出现。

　　一听叶束缊不仅和姜业勾结、盘算着收拾自己和李浮川，还如此亲昵地称呼对方，燕煜肆心里很不是滋味，哂笑道：“你和他关系倒是不错，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通知下我俩？”

　　“目的相同罢了。”叶束缊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他，“他要找你麻烦，我要你的命，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办。”

　　说是这么说，可三人那些时日里不分彼此的回忆，难不成都是假的？甚至他们还并肩对抗过姜业。

　　燕煜肆嘴唇嗫嚅，想厉声质问叶束缊究竟把这段友谊当成了什么，转念一想二人的立场，又觉着那些幼稚的问题很是可笑。

　　她都视自己为猎物了，还能当成什么？只怕这一路的相识相知，乃至那个香囊，都是别有用心的产物罢了。

　　苍云被噎得没话讲，而他的同门却看出了端倪：“想不到，你这人还挺念旧情，不会真……”

　　正说着，室内忽然炸起喑哑的推门声，三人闻声看去，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手持长剑缓步而入，正往他们这边来。

　　“姜大哥。”那人走在昏暗里，面容看不太真切，叶束缊倒是从影子认出了她给姜业的长剑，抱怨道，“你也太慢了，我们这边都结束了你才来，那啸山虎有那么难对付么？”

　　“抱歉。”来人声音低哑浑厚，“稍微用了些时间，但已经解决了。”

　　一听李浮川似乎遭遇不测，燕煜肆心里一咯噔，咬牙想起身，却被看出意图的苍云一脚踩了回去，只能无助地冲那个正在靠近的黑影嘶吼：“你把他怎么了！”

　　打量着脚下那个目眦尽裂的浩气同门，苍云稀奇地吹了声口哨：“对个姑娘家念旧情就算了，怎么连个恶人都要想着念着？你这武林天骄，还挺有意思。”

　　“算了，总归是解决了。”叶束缊催促道，“沈哥，赶紧把这武林天骄也了结了吧，今夜狱中动静闹这么大，被人发现会很麻烦。”

　　“正有此意。”姓沈的苍云扬起陌刀，刀尖直指燕煜肆心口。

　　蓦地，他想起了什么，回头道：“姜兄弟，你不是也要找这武林天骄的麻烦么？不若你来动第一刀？”

　　“还有这种好事？”昏暗中传来句欣喜的应答，“那可真是……恭敬不如从命了。”

　　已缓过劲的燕煜肆闻言暗自蓄力，打算待姜业过来后先杀了他。

　　即便他未必能从三人手下全身而退，但杀个姜业为李浮川报仇，应该不在话下。

　　武林天骄以余光看向不远处的长刀，默默估算着距离。

　　就在这时，踩在身上的力骤然消失不见，只听一声兵刃相击的铿锵声，那苍云撤至叶束缊身前，用云城盾将两人牢牢护住。

　　“不是说让我动第一刀么？”另一双脚站到了燕煜肆身前，“兄弟，见外了哈。”

　　熟悉的声音令燕煜肆为之一振，他急忙坐起身，瞳孔中倒映出了所想之人的背影：“李浮川！”他心有余悸地吐出口气，“太好了，你……你没事啊。”

　　“我是没什么事。”

　　李浮川一面提防苍藏二人，一面稍稍侧过身，朝燕煜肆伸出手：“不过你看上去倒挺有事，武林天骄大人，还站得起来不？”

　　“我还能打，别把我看扁了。”

　　纵然身上的伤仍疼得厉害，但燕煜肆不愿在友人跟前示弱，握住李浮川的手借力起身：“小心点，那苍云很强。”

　　“是么？”天策朝藏剑那边看去，当目光落到苍云所说的那人身上时，他眉头一挑，发出声意外的感叹，“确实很强。”

　　而那人察觉李浮川正打量着自己，低声问：“小叶，他是谁？”

　　“一个叫李浮川的啸山虎，和燕煜肆关系不错。”叶束缊盯着李浮川手中的长剑，凝重道，“竟让他找了过来，看来姜大哥那边情况不乐观。”

　　“噢？那竟然是条啸山虎？”苍云摸了摸颈边刚被擦出的刀口，眼眸微眯，“小叶，走眼了啊，他没那么简单。”

　　虽然对名字和脸都没什么印象，但能悄无声息地接近他，甚至在他脖子上落下一剑的人，怎么可能只是个第五战阶的废物。

　　意识到不对劲的苍云开口说：“李浮川，你说你好好一恶人，跟个武林天骄走那么近作甚？不怕他哪天把你交给浩气盟？”

　　“你放屁。”捡回长刀的燕煜肆大声呸了口，又放缓语气对李浮川郑重道，“我才不会那么对你。”

　　“安心，我没那么容易被挑拨。”

　　李浮川隐隐察觉到了燕煜肆的不安，惊异于武林天骄对自己的信任已到这种地步的同时，他大声回道：“彼此彼此，我也觉着奇怪，你好好一极道魔尊，跟个浩气小姑娘走那么近作甚？”

　　“你说是吧，沈言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