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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38章 “小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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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物砸向地板的闷响在空旷的房间中回荡,听着有些震耳。
燕煜肆抬手摸了把不慎被飞溅碎石擦过的脸颊,视线刚挪过去,耳朵就敏锐捕捉到了那玩意儿再度朝自己袭来的响动。
他赶紧往后一跳以求躲避,几乎是在抽回脚的瞬间,那东西再度重重砸下。
反射的白光落到眼中时,苍云可算看清了,那个能把地板砸裂的玩意儿不是别的,竟是一柄锋利的长刀。
什么情况,不是说审问吗!狱中怎么会有这种武器!
持刀之人身形不高,动作间又被长刀和昏暗掩去些许,才叫他没在第一时间察觉。
燕煜肆心底大震,奈何脚上锁着镣铐迈不开步子,只得踩着小碎步退远。那人却不依不饶,一击不成又来一招,大有定要一刀砍在他身上的意思。
纵然伤疼得厉害,乃至有撕裂迹象,燕煜肆还是咬着牙奋力躲闪。
毕竟,被那长刀砍一下可不是开玩笑的,他手边没有趁手的家伙可以与之抗衡不说,还得被该死的镣铐限制行动。
得走。
两团黑影在混沌中你追我赶,所到之处,地板碎裂时发出的低吟如影随形。
室内昏暗,那人以面罩遮掩,视线飞速移动之下实在无法辨别来者何人。且对方分明手持长刀,速度竟同自己不相上下,腿法也很精妙,着实叫人吃惊。
武林天骄心下骇然,险险躲过又一次劈砍后,他忍不住厉声质问:“你是谁,为何……为何要对我出手!”
眼见两人的距离再度被拉开,那人“啧”了声,利落地将长刀往鞘中一收,就着鞘刀朝燕煜肆砍出刀气:“来取你性命而已,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拿命来!”
不是,怎么还能换着法子进攻啊?这次准备得这么齐全吗!
一听这声音与上次偷袭自己的那个女人有几分相似,燕煜肆心里稍稍有了底:“又是你!你……你果然是霸刀山庄的人,我究竟哪惹到你了!”
仿佛怕说多错多,那人不再言语,比方才更为迅猛的刀光成了她对燕煜肆的回应。
两人追逐了那么一会儿,砸裂了那么多块地砖,门外的狱卒却跟没听到似的毫无动静。是真没听到,还是听到了不想管?
苍云很快意识到不能寄希望于外人,可如今他手无寸铁,如何才能在一个武器齐全的霸刀手下全身而退?
而且,这副身体还……
许是因为伤痛得厉害影响了判断,又可能是因为身受威胁、情急之下忘了脚上的镣铐,这一瞬的分神搅乱了燕煜肆的步子,叫他被锁链结结实实绊了个狗吃屎。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
刀锋割破空气的轻响从身后传来,扎得燕煜肆汗毛倒竖。他赶紧翻身撑地往后挪,但紧咬而来的长刀显然比他这无谓的挣扎更快。
千钧一发之际,武林天骄决定赌一把,冲来人大喊道:“叶姑娘!”
那人动作一僵,冲燕煜肆面门而来的刀刃因这声呼唤偏了一些,竟阴差阳错地斩断了他双脚间的锁链。
好机会!
那人啧了声,反手抽出短刃攻了过来,燕煜肆见状赶忙起身后退,心中隐约有了答案。
最要命的限制被斩断,他的身形较方才灵活不少。虽仍对那人齐全的武器有所忌惮,但好歹有了反抗的资本。
“你是叶姑娘,对吧?”燕煜肆一面躲避短刃的撕咬,一面伺机寻求对方的破绽,“不回答我可就默认了。”
“无稽之谈!”
这声回答里裹挟的怒音,再加上方才那人的反应,燕煜肆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想。
可是,为什么?
来不及细想其答案,苍云决定先解决眼前的威胁。
应是被这个插曲影响了心态,蒙面人的动作比之前更猛更快,破绽亦更大。燕煜肆寻着机会,以臂上挨一刀为代价,劈手擒住了那只纤细的腕子。
那人似没想到这招能伤到他,再想撤回时已然来不及,燕煜肆猛地发力,以绝对的握力逼她松手。
骨裂般的剧痛抽干了那只手的力气,短刃随即掉落在地发出脆响。失去武器的她慌了神,下意识用最趁手的腿法攻向燕煜肆,而非更具威胁的长刀。
燕煜肆吐出口气,松开那人的腕子下蹲躲避,顺便手快地捡走了地上的短刃。蒙面人则后怕又谨慎地退出去数步,抽出鞘刀同燕煜肆对峙。
武器在手,苍云底气更甚,防备间劝道:“叶姑娘,你有苦衷可以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犯不着这样。明明我们之前都相处得好好的,不是么?”
“苦衷?”刻意压低的声线被释放,越发接近燕煜肆记忆中那位温婉的少女。
身份被识破的她摘下面罩,露出了本该属于叶束缊的明媚脸颊。
在燕煜肆惊讶的目光中,叶束缊甩了甩鞘刀,用他从未在她口中听过的语气冷冷道:“你想岔了,没什么苦衷,我所做的一切,皆为取你性命。”
纵然事先有过心理准备,但真当这个事实摆在眼前时,燕煜肆仍很难接受它:“为什么?我一直拿你当朋友,明明……”
“没有为什么,我也没打算和猎物交朋友。”叶束缊打断了他,出鞘的长刀直刺向燕煜肆,“我说过,有人向我买了你的命。”
“究竟是谁,能让你……”
其实,燕煜肆有很多事想问叶束缊。
想问是谁派她来的,想问她是不是受人胁迫,想问她分明姓叶为何习的却是霸刀武学,想问两人的初遇是否是她刻意为之,想问她赠自己香囊时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想问在那些形影不离的日子中,她究竟作何感想。
然而,长刀裹挟的杀意扼住了燕煜肆的咽喉,令他无法发声。叶束缊要他死在这里的意图已经很明确了,他还在犹豫什么?
无论是脑内尖锐的警报,还是正发热淌血的伤痛,都在警醒燕煜肆不可意气用事。他飞快解开手上的束缚,手持短刀迎上:“叶姑娘,得罪了。”
武林天骄称号蕴藏的含义在这一刻得到具现,即便因伤痛无法发挥出全部实力,手持短刀、挣脱桎梏的苍云在面对藏剑的进攻时,仍表现出令人惊讶的游刃有余。
该死,明明受了这么重的伤,他怎么还是这么能打!
刀光剑影之下,叶束缊冥冥中意识到自己可能无法在这杀掉燕煜肆。
她分外焦躁,毕竟身份已经暴露,若今日不成,日后恐怕再难接近对方。
这可如何是好!
事与愿违,这份焦躁没有给叶束缊带来更强的力量,反而使她破绽百出。燕煜肆抓住机会,侧身躲闪突刺时借力打力,得手后直取要害,卸掉了她的长刀。
武器先后被同一人卸下,对习武之人而言是莫大的耻辱,而叶束缊此时已无暇顾及脸面问题,因为燕煜肆手中刀刃已抵上她的脖颈,宣告了此次行动的失败。
“叶姑娘。”暂且制住藏剑的苍云并未痛下杀手,他喘着气说,“我有话要问你。”
叶束缊的态度很是强烈:“要杀要剐随你便,其余的,我无可奉告!”
记忆中的藏剑小姐总是和颜悦色,面上尽显柔情,和眼前这个发髻凌乱、面目狰狞的少女判若两人。
巨大的割裂感让燕煜肆陷入恍惚,他皱紧眉,看上去有点难过:“不是,我只是想问……”
就在这时,监室的门砰地从外面打开。
光透过门框的刹那,燕煜肆听到了呼啸而过的风声,以及铁器摩擦时发出的窸窣响动。
这略微熟悉的响动令苍云汗毛倒竖,迫使他松开藏剑往一边退去。刚转过身,一个飞速旋转的东西便破开昏暗向他冲来。
燕煜肆定睛一瞧,那东西不是别的,是一面硕大沉重的黑盾。
那是……云城盾?
对苍云而言,那玩意儿可是熟得不能再熟了。他躲开不知从何而来的盾飞,横过缴来的长刀挡在胸前,暗自蓄力准备迎接下一击。
如他所料,盾飞之后,冒着凶光的陌刀破空而出。
出刀人快得离奇,借云城盾的掩护,仅用须臾便悄无声息地越过了安全距离。哪怕燕煜肆有所防备,依旧被突然冲出的刀刃削断了耳旁的碎发。
好快!
苍云瞪大眼,连忙把着刀柄往旁侧挥去,铆足劲拦下了改道斜砍向脖颈的刀锋。
陌刀和长刀相撞的冲击震得他虎口发麻,也让他对来人的气力有了初步了解。那力道太强悍,饶是燕煜肆这样身经百战的苍云都觉得压力激增,足见其恐怖。
这人有点东西,莫非他就是幕后主使?
耳畔是两柄兵刃颤抖僵持时发出的怒吼,惊异于自己无法弹开对方攻势的同时,燕煜肆打量着面前那张极具北地特征的黝黑面孔,确认自己未曾在任何地方见过对方。
他高声质问道:“你又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那人操//着一副雁门的口音,像极了曾与燕秋墟打过交道的苍云同袍,“你只需要知道,有个麻烦的人托我来取你性命。”
“小叶,愣着作甚,还不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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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室大门被用力阖上的后一秒,李浮川便对昏暗中传来的杀意有所察觉。
果不其然,紧接着,某个近来叫他在意得仅次于燕煜肆的人出现在了跟前。
啸山虎“噢”了声,放松地挑了挑眉:“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是你啊。”
“我没去对付燕煜肆,反而来找你,你不意外么?”姜业紧握长剑,剑锋直指李浮川。
这一举动并未掀起李浮川的恐慌,相反,他泰然自若,仿佛被人用剑威胁、又被镣铐缚住四肢的并非自己:“你赢不了燕煜肆,就来找我,有什么可意外的?”
“让我猜猜,应该有个更能打的人去对付燕煜肆了,是吧?”李浮川吐出口气,咧开嘴拖长了声说,“比如……叶姑娘?”
姜业眼中闪过一抹讶异:“你怎么知道?”
“猜的呗。”李浮川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意有所指,“我还猜,你来找我,不仅是为了处理一个帮助过武林天骄的恶人谷叛徒,对么?”
“还真是什么话都叫你说完了。”姜业不屑道,“不过你猜对了,我确实有些事要问你。”
剑芒更近一步,抵着他的喉结,几近要刺破皮肤,扎进肉里。
这举动仍未在李浮川脸上掀起波澜,他平静地凝视着姜业,眉眼间甚至浮现出淡淡的笑意:“哦?洗耳恭听。”
那双狭长的眼在昏暗中闪着极亮的光,其间玩味流转,让姜业萌生出被狼盯上的错觉。
这人,一点都不怕的么?
想起那人的嘱托,姜业握剑的手一顿,强迫发麻的头皮冷静下来:“第一件事……”
“狼王阁下,‘李浮川’这个身份,你用得可趁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