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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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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了半天,最后燕煜肆从李浮川那得到的仍是一句:“我想留下来。”
“你真想好了?”他再次同他确认,“留下来,可能会和我一起被高阶恶人袭击,甚至被视为‘叛徒’,这也没关系么?”
虽然姜业一直管李浮川叫“叛徒”,但他充其量只是个巡谷凶神,说的话含金量不高,其他恶人不一定会信。
可这话若是从极道魔尊或灭天魔王的嘴里说出来,那性质就不一样了,搞不好李浮川真会被视作叛徒,遭到追杀。
天策对这后果的严重性浑然不觉,满不在乎道:“叛徒就叛徒呗,大不了我转头去浩气盟,或是直接退阵营回中立。反正,我这样的混子,在哪不是混?”
“不过,我虽然混,拳脚功夫可不差,他们要是敢来,我要他们好看。”
“拳脚功夫不差,怎么被姜业得手了?”苍云打趣道。
“姜业那厮不讲武德,让这么多人来围攻我就罢了,还趁我睡觉时偷袭,哪防得住!”
李浮川扁着嘴不屑道:“若正大光明地对决,他能赢我就有鬼了。”
这份自信无疑是好的,但燕煜肆没见过李浮川全力以赴的样子,只当他是不服气,又憋着笑问:“既然在哪都是混,为什么一开始要去恶人谷?”
看到天策腹上那个恶人谷标志的第一眼,苍云就觉得很是违和。之前没混熟,不好意思问,如今两人或许会并肩对抗恶人谷高层,有些事还是问清楚得好。
“你问这个做甚?”李浮川愣了下,随即偏开了目光:“能不说么?”
纵然觉得强行当面深挖别人的过去很冒昧,燕煜肆还是摇着头道:“我俩所属阵营到底不同,接下来的情况会很复杂,凡事都得谨慎,你……懂我意思么?”
他绕了那么大一个弯,将一番话说得模棱两可,无非是因为没法直白地告诉眼前这人:“大敌当前,身为武林天骄,我不可能轻信一个来路不明的恶人。”
“行吧,看来武林天骄大人不信任我。”
李浮川品出了燕煜肆话中的深意,无奈道:“罢了,也不是不能告诉你,我去恶人谷,其实是去寻仇的。”
他轻声道:“小时候村里闹饥荒,爹娘都死了,若非师父把我捡回去,我也得死。所以那时起我就发誓,日后我可以对不起所有人,但一定要对师父好。”
“师父教我骑马射箭,把我当徒弟培养,所以我随他入了天策府。不过,师父惯爱捡小孩,有了我不够,还捡了两个师弟回来。”
说到这,李浮川笑得很是怀念。
“于是我自诩师兄,和师父一起教导那俩小崽子。本以为往后的日子就那样了,但我没想到……”他顿了顿,沉下眼,咬牙切齿道,“他们居然杀了师父,还想杀我。”
“可惜我命大,活了下来,安葬了师父后,我要做的唯有报仇。后来打听到那俩小崽子入了恶人谷,我就追了过去。”
他摊了摊手,自嘲道:“结果,仇没报上,人先被丢到这来了。哎,弄人哦。”
燕煜肆也是孤儿,幼时被燕秋墟收留,才有了今日这副模样。李浮川的这段经历,他完全能感同身受。
不过,他仍保留着一份理智:“既是如此,为什么不向浩气盟求助?杀害中立,乃至天策府将士,这样的恶性事件,浩气盟不会不管。”
李浮川却怒道:“谁说我没求过!”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我求过浩气盟,求过官府,求过很多武林义士。但拿不出钱,就没有人愿意帮我!那些所谓的‘君子’,一听是恶人谷,反而畏缩不前!”
“没办法,我只能靠自己给师父报仇。”
而天策不过一介中立,势单力薄,身无长物,能做的只有加入恶人,一边笨拙地往上爬,一边紧盯仇人、伺机行动。
虽然相信浩气盟不可能坐视不管,但李浮川言之凿凿,又不似在说谎。燕煜肆愣愣地看着眼睛都气红了的他,一时没了声。
倒是李浮川自己,在发泄出最初的一点愤恨后,渐渐平复了情绪:“事情就是这样,武林天骄大人,这下可愿信我了?”
“于我而言,同袍之谊大过阵营归属,看在你是苍云的份上,这份情谊可以分你一半。”
往日的神采重回那张带着疤痕的俊脸,仿佛刚才无意间泄出的暴怒只是一场乍起的雷雨,转瞬即逝。
“如果那群高阶恶人真要对你下手,我可以‘勉为其难’地帮你一把。”
嘴上说着勉为其难,那双眼又将“信我信我让我帮你”这份热忱映得分明。
被这样赤忱的目光笼罩,燕煜肆有些不好意思:“好了好了,你要留就留。不过我可不是要你帮忙,你啊,先顾好你自己吧。”
两人的过去何其相似,少时颠沛流离,后遇某人热心地施以援手,且都从各自的师父那收获了武学和亲情。
不同的是,李浮川为了报仇,不惜离开天策府、遁入恶人谷,而自己则跟着师父从苍云堡去了浩气盟。
忆起往事,感叹之余,苍云也对天策生出点同病相怜。
就这样,即便明知可能会有一场与恶人的恶战,武林天骄仍放任啸山虎留在自己身边,并下定决心要护好对方。
日子还是正常地过,放风、劳作、吃饭、入眠,雷打不动。只是燕煜肆比之前更警觉,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起他的注意,马玄给的匕首也被他随身带着。
苍云将警惕拉至阈值,默不作声地注意着每一个路过的陌生面孔,随时准备出手。
然而,意想中的恶战并未发生。
别说高阶恶人,连姜业都销声匿迹,一切平静得叫人讶异。若非信纸还在,燕煜肆简直都要以为师父的警告只是一场梦了。
奇怪,难道是自己多虑了?
当燕煜肆道出这份疑问,在他对面码着石块李浮川则笑出了声:“没遇上还不好?武林天骄大人,你不会很盼着遇到那群恶人吧?”
“怎么会!”燕煜肆敲掉脚下的碎石,抹了把头上的汗,嘀咕道,“我这还不是怕他们突然出手,到时候我反应不过来怎么办?”
说罢,他环顾采石场,煞有介事地点评道:“这里碎石遍地,用来设埋伏再适合不过。”
“你可别乌鸦嘴了,轮到采石场上工已经很倒霉了,你再说这话,真叫人害怕。”李浮川弯腰拾起敲好的石料,抬起下巴说,“况且,这不是还有我么?”
啸山虎压根不觉得自己这话有什么不对,义正严辞道:“放心,我会帮你看着的!”
“就你那能被姜业随便拖走的警惕性?帮我看着?”武林天骄无情地“鞭尸”道,“谢谢,还是我自己来吧。”
“你怎么还记着这事,都说了那时候我……”
李浮川话没说完,就被一个明快的声音打断:“诶呀,燕煜肆,策哥,你们在这啊!”
燕煜肆循声看去,惊喜道:“啊,叶姑娘!”
他放下镐子,在裤腿上狠狠擦了下手,三两步小跑迎上去:“好久不见,你……你身体无碍了?我和李浮川还说什么时候去看你来着,没想到一直没得空。”
上次见着藏剑还是在遇袭那日,听说她回去后身体抱恙,苍云好生担心一阵。本想和天策一起去看望她,结果出了高阶恶人的消息,他没敢乱跑,一直拖到了现在。
不过之前问起时,马玄说她没事,只是在休息,燕煜肆才放下心。
“嗨,我没事,只是许久没用武,一下子使太多劲,又恰好遇上……那个,你懂的,回去后多躺了几日罢。”
燕煜肆其实不太懂,但叶束缊小脸微红,他自知不好多问,掩饰尴尬般挠了挠头:“这样啊,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叶束缊低头羞涩一笑,目光恰落在燕煜肆腰间,瞧着那挂着的黑色香囊,她惊呼道:“呀,这个你还带着啊。”
燕煜肆埋头一看,耳朵立马烧了起来:“啊,这个……我……我很喜欢,所所以……我……”
就在他羞得脸颊发烫、语无伦次时,头顶突兀地落下一份力。燕煜肆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听叶束缊柔声道:“好久不见呀,策哥。”
李浮川随手薅了两把燕煜肆的脑袋,感觉到掌下挣扎的力度后撤回了手。
他无视了燕煜肆抗议的目光,盯着叶束缊,咧开嘴道:“叶姑娘,身体好了?”
“谢谢策哥关心,已经没事了。”叶束缊勉强抬了抬嘴角,“这不,今天就来找你们了。”
不知为何,每次面对这个天策时,她总有种微妙的不适。明明对方只是个啸山虎,远不如旁边那个一脸傻样的武林天骄难对付,可……
难不成是因为这人长得太高,自己才会有压迫感?
想起秦骧和姜业的嘱托,叶束缊掩下探究,暖笑着问:“那天那个……噢对,姜业,他没再找你们麻烦吧?”
“最近我都没见过他,许是叫我们打怕了吧。”燕煜肆笑了笑,想到了什么,担忧地问,“叶姑娘如何!他不会来找你麻烦了吧!”
“没,我也没见过他。”叶束缊摆了摆手,“就算真来了,我叶家守卫可不是吃素的,定叫他有来无回。”
一听叶束缊也没事,燕煜肆呼出口气:“最好这辈子都别再遇上他,我可不想再被莫名其妙地追着咬了。”
“但愿如此。”
虽然好几日没见,但叶束缊为人健谈,很快又融入进这个队伍。她一边敲着石块,一边拉燕煜肆说着这几日听闻的趣事,好不热闹。
李浮川对这些琐事不感兴趣,非常有眼力见地当起了背景板,于沉默中梳理着近日收获的信息。
燕煜肆……他默默地看向身前那人。
遭某人陷害入狱的武林天骄。
叶束缊……视线稍偏,落到了对方身旁的少女身上。
受浩气盟中某人指使,前来暗杀燕煜肆的藏剑二小姐。动过两次手,一次是夜馆的饭菜,另一次是香囊,但都没得手,目前已与姜业搭上线。
马玄……天策回头看向供狱吏们休息的棚子。
被燕秋墟收买来照拂燕煜肆的狱吏,没什么异样,应该是普通人。
而自己……他低头看了看沾着灰的双手。
则是为了潜入浩气盟,伪装成啸山虎接近燕煜肆的极道魔尊。
至于姜业和洛贺山……
虽然秦骧没能探查到这两人的有用信息,但李浮川直觉其中猫腻不小,并认为他们之间可能有某种联系。
尤其是姜业,当初只是让秦骧随便寻个人来找燕煜肆的麻烦,才让那人入了这盘局。可他看自己的眼神……即便那缕情绪转瞬即逝,却仍被李浮川敏锐地捕捉到了。
着实怪异,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罢了,姑且先当他是为自己而来吧。
“李浮川,你怎的没声了?”
天策眨了眨眼,伸手接过苍云递来的石料,从容回道:“啊,抱歉,方才走神了,你们说到哪了?”
不过……
李浮川应着燕煜肆和叶束缊的搭话,在心底暗笑道:
戏台既成,棋子就位,万事俱备,只待开幕。
这局面,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