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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你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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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刚蒙蒙亮,李浮川就倏地睁开了眼。
彼时屋内仍沉浸在昏暗和寂静中,他静卧了几息,稍一低头,就看到了窝在自己怀里的燕煜肆。
昨夜还百般推拒的苍云眼下却睡得很熟,不仅转过来面对面地靠着他,手也搭在了他的腰上,俨然是个亲密拥抱的姿势。
怪不得感觉胸口闷得好像压了什么,原来是这只小耗子。
充当抱枕的李浮川盯着一脸安详的燕煜肆,被子下的手动了动,缓缓探向怀中人。
他可不信叶束缊送燕煜肆香囊是为了什么狗屁情谊,趁人没醒,得去找苏北核实下。
天策虽不通药理,也闻不出香料的差异,可据下属调查,藏剑在苍云中毒当天曾找过狱医,且她入狱的时间恰好只比苍云早两日,直觉告诉他这里头一定大有文章。
哪怕叶束缊将“初遇”包装得很精妙,乍看并不会叫人怀疑,但许是因为自己也精心伪装过,李浮川敏锐地在那副温婉的皮囊下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正犯愁没有切实证据证明叶束缊居心不良,没想到她转头就将作证双手奉上,当真是天助他也。
啸山虎搭上武林天骄的肩膀,打算将人掀开,岂料,还没来得及发力,手腕就被一股劲猛地制住。
他下意识绷紧神经,目光因这变故陡然变得锋利。
下一刻,李浮川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并非恶名远扬的极道魔尊,而温柔老实的啸山虎不该有这样的反应。
于是,他稍稍垂眸掩下杀意,默不作声地看向自己手腕上的大掌,游弋的视线最终落到了燕煜肆脸上。
不得不说,武林天骄这会儿的眼神才像个阵营高层,他早该用这样冰冷戒备的目光对待自己这个恶人。
即便被这样盯着,李浮川依旧神色平和、眉眼舒展,好似没察觉到怀中人的敌意,压低声讨饶:“武林天骄大人,你弄疼我了。”
听到这话,苍云那双被雾气笼罩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清明,他似是才醒,神色陡然变得柔和。褪去锋芒的他与平常别无二致,仿佛刚才那份冷冽只是天策的幻觉。
燕煜肆“啊”了声,压在李浮川手腕上的力道顿时消失不见:“抱歉抱歉,我……我睡迷糊了,还以为谁呢,下意识就……”
李浮川默默打量着这张红潮再起的面庞,不自觉思忖哪一个才是这人真实的模样。若这武林天骄的内敛也同自己的温柔一样是装出来的,那可就棘手了。
见李浮川皱着眉沉默不语,燕煜肆以为方才那唐突举动把人惹毛了,窘迫间匆忙解释道:“我真睡迷糊了,我……我昨晚做了噩梦,又有点起床气,所以刚刚才会是那个反应。”
“我不是有意的,你别生气啊。”
说实话,李浮川没明白燕煜肆为什么要解释那么多,也不懂他为什么会觉得自己生气了,但他知道他想要怎样的回答,于是他说:“我没生气,就是吓了一跳。”
天策眯起眼,意有所指地调笑道:“想不到,原来武林天骄大人还有这样的一面。”
“什么这样那样的,你别取笑我了。”苍云臊得慌,抬眼才惊觉两人挨得有点近,而且自己的手还搭在人家腰上!
他顿时理解了天策方才的动作,忙起身后退些许:“对不起,我是不是挤着你了?”
燕煜肆依稀记得昨夜自己受噩梦惊扰,辗转反侧不得安眠,还将李浮川吵醒了。而对方非但没恼,反而好生宽慰了一番,睡着前还凑过来抱住了自己。
虽然他拒绝过,奈何这人力气大,他只能半推半就睡在对方怀里。本想等人睡着后偷偷退出来免得尴尬,怎么一早醒来自己反而赖上人家了?
定是因为李浮川身上太热乎,叫自己犯了懒!
想到这,燕煜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一连收获两次抱歉的李浮川则有些纳闷,心道这武林天骄怎的这么喜欢道歉,但他还是顺着燕煜肆的话说:“没,昨晚我睡得挺好的。”
他翻身坐起,绕开燕煜肆挪到床边穿鞋:“天还早着,你再睡会儿吧,我去找苏医官问点事。”
“你要去找苏医官?”见李浮川起身要走,燕煜肆忙伸手拉住他,“等下,我同你一起。”
正好,他也想问问苏北,李浮川的伤恢复得如何了。
天策本想把藏剑的香囊交给万花检查,但苍云在场的话就不方便了。毕竟这人看着对藏剑有意思,且极宝贝那香囊,若是叫他知道那东西已被自己摸走,这些天的努力大概就白费了。
不过,贸然拒绝也会惹人怀疑,李浮川只得说:“你也要去?那一起吧。”
燕煜肆赶紧穿好鞋,让狱卒带他们去寻苏北。
当狱卒领着他们来到药房,苏北已收拾妥帖,正捧着热茶坐在桌边翻看医书。
在狱中,没几个人会那么早来寻医师,除非情况紧急。
是以,一听到动静,苏北就讶异地抬起头,暗自做好了出诊的准备,不想,进来的却是李浮川和燕煜肆。
“你们这么早来药房作甚?药还没备好。”
天色将明、卯时未过,李浮川这么早来寻他,怕是有要事,不过为什么燕煜肆也来了?
“苏大夫起这么早?”燕煜肆礼貌地打了声招呼,“我来是想问问,他的伤恢复得如何了?”说罢,他不好意思地冲李浮川扬了扬下巴。
一听燕煜肆竟是为自己的伤势而来,李浮川说不上什么滋味。他讶异地回望着他,反应极快地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哎呀,这……巧了不是?”
天策自然地抛出早在路上就杜撰好的说辞:“你昨夜不是没睡好么?我来是想问下苏大夫,有没有安神的东西可以给你用。”
莫名收到他人关心的苍云很是无措,磕磕巴巴地说:“啊……哈哈,昨晚……昨晚是意外,我又不是每晚都睡不好。”
李浮川诚恳道:“防患于未然嘛,若你之后还睡不好,第二日劳作可有得受。”
苏北默默观察着二人的互动,在收到李浮川那看似不经意的眼神示意后,他心领神会道:“先看伤吧。”
屋内恰有一扇为女性囚犯检查身体准备的屏风,苏北将李浮川带到屏风后,见燕煜肆准备跟来,冲柜子后唤道:“小南,带这个哥哥去取点安神的香料。”
很快,柜子后钻出了个身材矮小、眉眼耷拉的小童:“安神香……好像在那边,喂,那边那个大个子,跟我来。”
打算跟上察看李浮川状况的燕煜肆脚下一顿,他瞧了瞧那名满脸困倦的小童,实在不忍让对方久等。念及李浮川应该没什么大碍,他脚步一拐,先往那边去了。
苏北如释重负,抓紧时间绕到屏风后,正欲开口问李浮川何事,那双昏暗下神似狼眼的眸子立马瞪了过来。
万花叫这一下盯得没了声,见天策摇了摇头,他咽了口唾沫,自然道:“把衣服脱了。”
李浮川满意地拉开衣襟,趁苏北俯身为他拆绷带的功夫,遮掩着将香囊塞入对方手中。
苏北捏着那物飞快瞄了眼,默不作声地望向屏风的镂空处。
燕煜肆正站在药柜前,对着眼前的柜子指指点点,还低头与小童说着什么,全然没注意到这边。
在李浮川沉默的示意下,苏北背过身去解开香囊,将囊中粉末尽数倒入桌上的小药臼。
借看伤的动作,他一边以余光注意着燕煜肆的动向,一边悄悄在李浮川掌中写下“香粉”二字,意在询问对方是否要弄点香料塞回布囊里,以掩人耳目。
领悟到这层意思的李浮川却摇摇头,冲苏北比了个“药”的口型。
既然燕煜肆已经找小童要了安神香料,这会儿苏北再去拿,只怕会埋下祸根。他日若燕煜肆发现香囊不对,难免会想到这个细节。
啸山虎谨慎惯了,绝不允许自己在这种细节上出错。
苏北清楚李浮川有他自己的考量,恰好药箱就在桌上,他便取出一瓶伤药将香囊填充好,扎紧后送回李浮川怀中。
没多久,燕煜肆就按小童的指示拿到了安神的香包。李浮川那边一直没动静,他不免担心,把玩着香包走了过去:“苏大夫,麻烦问一下,他的伤怎么样了?”
“恢复得不错,继续用药就行。”
苍云自屏风另一侧探出头时,万花已上好药,正往天策身上缠着绷带,嘴里叮嘱道:“既然伤口已经结痂,之后就可以稍微沾点水了。但动作不能太大,别皮还没长好就把痂给蹭掉了。”
李浮川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权当应了,瞧着就不上心,苏北只得对燕煜肆说:“正好,你看着他点。”
燕煜肆立马答道:“苏大夫放心,我肯定好好看着他。”
李浮川“啧”了三声,扭头调侃:“武林天骄大人,浩气盟的大事不够你管,还管到我头上来了?”
“谨遵医嘱罢了,就管你,怎么了?”燕煜肆得意地抱着双臂,“再说了,浩气制裁恶人,天经地义。”
李浮川哼了声,笑着摇了摇头,不再多言,只余燕煜肆拉着苏北问东问西。
待天策换好药,两人便回到了监室。
刚踏进门,苍云就急急往床边冲去,跪在床上翻起了被子。
“在找什么?”天策大概猜到了苍云此举的缘由,悄悄捏了捏口袋中的香囊。
果不其然,燕煜肆头也不抬地说:“苏大夫方才不是给了我安神香包么?我还道和叶姑娘给我的香囊放一起,结果……”
他一边翻找,一边失落地嘀咕道:“我明明记得就放在内袋里了啊,怎么不见了?糟糕,别是掉了吧。”
“这么宝贝?来,我帮你找找。”李浮川气定神闲地来到床边,以身体做掩护,偷偷将香囊藏在了被褥间,又假意翻找起来。
燕煜肆怕他白忙活,赶紧道:“哎,那边我刚翻过,没……”话没说完,一个黑色的小囊就这么顺着李浮川手中的被子滚落出来。
苍云赶紧上前接住,狐疑道:“怎么在这?刚刚我翻的时候明明没有。”
“是你昨晚翻身时不小心掉出来了罢。”天策没脸没皮地笑道,“还没有呢,你方才肯定没仔细找,说吧,打算怎么谢我?”
他自认这不过是句玩笑话,可燕煜肆却嘿嘿一笑,珍重地捧着香囊乐道:“先欠着,等想好了再说。”
李浮川见状,晃了晃脑袋,直叹:“燕煜肆,你没救了。”
燕煜肆没理他,凑过去嗅了嗅,奇道:“诶,才一晚,这香味怎么就这么淡了?”说罢,他偏头凑到李浮川旁边吸了两口,“还没你身上的味浓。”
李浮川心里一跳,面上却揣着副理所当然:“这狱中能有什么好香料,能管一天都不错了。武林天骄大人,你昨夜可是抱了我大半宿啊,这玩意儿都快给我腌入味了吧。”
不提还好,一提,燕煜肆就想起这桩羞人的乌龙,将什么香不香的全然抛到脑后,嚷嚷着去堵他的嘴:“李浮川!你别说了!”
打闹间,天策飞快瞥了眼苍云手中的香囊,长舒了口气。
得,看来这遭是糊弄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