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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噩梦 ...

  •   迷迷糊糊间,燕煜肆毫无预兆地悠悠转醒。

      身体各处感觉回笼的那刻,率先劈开意识的是颅内传来的钝痛。这股仿佛要将大脑解构的痛楚逼出了苍云的一声闷哼,他倒吸一口凉气,捂着头慢慢撑起身体。

      我这是……怎么了?

      燕煜肆吐出一口浊气,没能在一片空白的脑内寻到问题的答案。他皱着眉,无力地甩了甩脑袋,在这几乎要让他摔回床上的混沌里,缓缓掀开了沉重如山的眼皮。

      双目尚未来得及恢复正常运作,模糊的视野中便突兀地出现了个黑块。燕煜肆揉了揉眼,定睛一瞧,总算辨别出那是某人的背影。

      这人是谁?怎么在我床上?

      这个想法出现的那刻,脑内立马闪过一个模糊的名字,可惜苍云没能及时捕捉到它。不过,比起苦苦回忆,他显然有更直截了当的选择。

      “喂,醒醒,你谁啊?”燕煜肆凑过去掰着对方的肩晃了晃,而那人睡得很死,被这么大的劲晃着,仍无半点反应。

      受起床气的影响,一贯温和的武林天骄有些烦躁,索性发力将身边人掰过来,想看看是谁那么大胆,竟敢爬自己的床。

      然而,待他将那人转过来,映入眼帘的却是张僵硬发青的面容。其上双眸瞪得溜圆,瞳孔放大,眼光凝固,只一眼就叫人不寒而栗。

      燕煜肆顿时头皮发麻,“啊”了声,下意识松手后撤。而他这么一拽,那人原本侧卧着的身体也翻正了,一把刺入胸腔的陌刀就这么直挺挺地立在他身上。

      苍云惊魂未定地盯着那张脸,懵逼得好像置身梦中。他咽了口唾沫,不确定地唤了声:“程景秀?”

      武林天骄依稀辨认出他是自己的同僚,且这人不久前还在会议上就枫华谷进攻路线与自己起了争执。可他为什么在自己床上?

      燕煜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颤着手探向程景秀鼻间,却没能摸到任何东西——对方已然没了呼吸。

      他瞳孔微缩,目光顺势落到了程景秀胸口处的“凶器”上。那把刀通体漆黑,仅柄部两端坠有繁复的鎏金雕纹,看似寻常,可刀身、刀柄上的道道划痕又是那么的眼熟。

      燕煜肆难以置信地打量着这把过于熟悉的陌刀,当刀镡之上那个倒立的、刻得歪歪扭扭的“燕”字落入眼中,他清晰地听到了耳畔传来的嗡鸣。

      这是我的刀?怎么可能!我的刀为什么会……

      他呼吸一滞,僵硬的目光缓缓下滑到自己手上。

      许是因为才从昏沉中脱身又陷入震惊,懵逼的大脑擅自弱化了部分感官。燕煜肆死死盯着手上的血,方才觉着掌心很是黏腻。

      是我做的么?是我将程景秀捅死的么?

      武林天骄艰难地消化着这个晴天霹雳,未等他做出反应,房门就被猛地撞开。喑哑的“吱呀”未歇,低沉的脚步声和刺眼的阳光就争先恐后地往屋里钻。

      燕煜肆怔怔地望着鱼贯而入的人群,看到为首的燕秋墟由平静转为惊愕,紧接着是楚焕、萧雪等与自己亲密之人,然后是众位同僚。

      踏入屋内的人仿佛均被施下魔咒,所有人的表情都扭曲得叫人难以看清其面容,但他们眼中的痛恨和抵触是那么清晰那么锋利。

      解释也好狡辩也罢,这样的场合,燕煜肆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可事实是他连张嘴都做不到,身体僵硬得宛如一尊雕塑,只目光直直地看向前方。

      然后,他听到萧黎惊怒道:“把这残害同袍的孽障给我拿下!”

      脚步声再度响起,有好些人脱离人群朝他奔来,这些人都没有脸,伴随他们而来的咒骂和哭喊无孔不入,直往苍云脑子里钻。

      “阿兄!为什么会这样啊!阿兄你醒醒!”

      “哎呀,燕家那小子竟杀了小程,莫不是因为昨日的争吵?”

      “小点声,燕将军和萧队长还在呢,莫要妄议。不过说实话,我也没想到,燕小将军竟是这样的人。”

      “是你么?是你杀了我爹爹么?你个杀人凶手,你还我爹爹!还我爹爹!”

      “……”

      这些声音逐渐连成一片含糊不清的呓语,似祷告,又仿佛是诅咒。

      好吵。

      他们是谁?在说什么?

      我为什么在这里?

      燕煜肆感觉自己被人拽下床来摔在地上,连头也被死死摁住。他贴着冰凉的地板,艰难地望向头顶那片模糊的光影,在那之中,他看到了满脸失望的燕秋墟。

      师父眼中的憎恶宛如一抔当头淋下的冷泉,叫燕煜肆哆嗦着瞬间醒过神。

      不对……

      不是我。

      人不是我杀的!

      你们听我解释!我没有杀程景秀!不是我!

      苍云低吼着奋力挣扎,然而,压在肩膀和背上的力重如千钧,好似座叫他无法翻身的大山。越是挣扎,上头的重量就越沉,几乎要将他碾入深渊。

      燕煜肆突然感觉自己无法呼吸了,窒息弥漫得很快,从胸腔扩散至全身不过须臾。

      他手脚发麻,再没有力气扑腾,只能无助地凝望着亲密之人失望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开:“师父,师娘,楚焕,不……”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不要怀疑我,不要……不要恨我。

      视野逐渐由四角向中间模糊变暗,那些窃窃私语也扭曲成了逐渐远去的嗡鸣。最后一点亮光消失不见的瞬间,无力和恐慌紧紧包裹住燕煜肆,他狠狠一颤,粗喘着睁开眼。

      涌入眼瞳的依旧是无尽的暗色,但黑暗中,李浮川那张半埋在被子中的睡颜意外成了将燕煜肆拉出深渊的绳索。

      苍云呆呆地盯着天策看了好一会儿,才堪堪平复住紊乱的呼吸。

      李浮川睡在旁边,自己在大唐监狱,所以方才那些……都是梦?

      燕煜肆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他心有余悸地动了动麻木的身子,抬手抹了把脸。

      掌心传来的湿意与方才满手是血的感觉极像,武林天骄呼吸一滞,慌乱地在被子上擦拭。怎料,发出的动静太大,竟然把熟睡中的啸山虎弄醒了。

      “唔。”李浮川虚虚睁开眼,低哑的嗓音中裹挟着浓烈的睡意,“燕煜肆你做甚?”

      燕煜肆正心虚着,见人醒了,赶紧道歉:“抱歉,吵醒你了?”

      天策发出声意味不明的咕哝,再度闭上了眼。就在苍云以为他睡了时,昏暗中的那团影子突然翻身坐起,捏着后颈说:“好干,我去喝点水,你让让。”

      “那你缓缓,我去给你倒。”燕煜肆睡在外侧,恰好被噩梦惊得没有睡意,索性补救似地起身去给李浮川倒水。

      李浮川恰好懒得下床,打着哈欠说:“麻烦你了。”

      马玄在入睡前送来的铜壶尚有余温,武林天骄捧着温度恰好的杯子,念及啸山虎在黑暗中目不能视,他好人做到底,直接将杯子递到人嘴边:“来,水。”

      李浮川扶住燕煜肆的手,耐着喉间疼痛喝下去大半杯,吁出口气:“好多了,谢谢。”

      “无妨。”燕煜肆顺手将杯子置于床头,刚躺下,李浮川就眼巴巴地凑了过来,“你的手好凉,刚刚做噩梦了?”

      或许是因为看不清,天策好像压根没意识到他自己靠得有多近。苍云感受着迎面扑来的热浪,不自然地往被子里缩了些:“嗯,梦到了……一点往事。”

      他本想就此糊弄过去,怎料李浮川问得一针见血:“你该不会是梦到自己杀了浩气盟的人吧?”

      燕煜肆狠狠一颤,梦中场景好死不死地浮现在眼前,还甚是清晰。

      武林天骄咬着下唇,犹豫片刻后问:“今日……你听到了?”

      姜业揭穿自己那会儿,两人间尚有一段距离,且李浮川当时虚弱地靠着山壁闭目养神,燕煜肆便侥幸以为他没听到,谁知……

      “听到了啊。”啸山虎从善如流,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寻常事,“不就是杀了个人么?武林天骄大人至于怕成这样?”

      “不就是?那可是我的同僚,况且无故取人性命本就不对。”燕煜肆失声道。

      话刚出口,他后知后觉李浮川到底是恶人,观念怎么可能与自己一样,垂下眼闷闷地补充了句:“而且,人不是我杀的,我是被冤枉的。”

      本以为会从对方那收获一句不屑的嘲弄,但李浮川很快低笑着回道:“我就说嘛,你怎么可能做得出那种事。”

      燕煜肆瞪大了眼,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顷刻间攥住了他的心脏。他捏紧被子,废了好大的劲,才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那么哽咽:“你……你信我?”

      “啊?”李浮川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有一会儿才说,“不是,什么信不信的,你连我这个恶人都能救,怎么可能对自家阵营的人下手,我都有点怀疑你会不会杀人呢。”

      武林天骄没想过自己竟能从一个恶人那儿得到信任,当即讽刺道:“如果他们都如你这般,那我现在也不会在这里。”

      这事在浩气盟中影响深远,最终结果还没出来,要求处决燕煜肆的人已比比皆是。燕秋墟为了保护自家徒弟,才不得已同意将他押入大唐监狱。

      比起待在浩气盟遭人唾弃,乃至可能有生命危险,大唐监狱这方中立之地兴许更安全。

      虽知这桩案子“人赃俱获”,诸位同僚这反应合情合理,但燕煜肆心里怎会没有芥蒂?明明……明明他们合该清楚他不是那样的人。

      苍云没有明说“他们”是谁,天策却好像猜到了,宽慰道:“既是被冤枉的,待真相大白狠狠打他们的脸便是,何苦自己吓自己?”

      “我没有。”仗着李浮川看不见,燕煜肆连眼角的泪都懒得擦了,埋在被子里委屈道,“我就是心里不痛快。”

      李浮川应是又困了,本就沙哑的嗓音开始变得含糊:“没有自己吓自己,那你怎么会大半夜惊醒?”

      “你别管,睡你的觉,我……我也要睡了。”

      被姜业那一嗓子嚎出噩梦已经够丢人了,谁想这丑态还叫李浮川瞧了去。燕煜肆逃避般翻身闭上眼,默默祈祷明早李浮川醒后最好忘得一干二净。

      然而对方并未放过他,武林天骄刚躺好,后背就贴上来个热烘烘的东西。他惊了一跳,往后一看,先看到了啸山虎那条压在自己腰上的手臂。

      “李浮川,你……”话没说完,燕煜肆就被李浮川连人带被子拖过去抱了个实,“你干什么?松开。”

      “睡觉。”李浮川眼睛都懒得睁开,梦呓般神叨叨道,“他们说我煞气重,便是鬼神也不敢近身,有我在这,你安心睡,什么噩梦都是假的。”说完,他头一歪,贴着燕煜肆没了声。

      “你煞气重个鬼,你……松开,李浮川!”

      虽说他以前也常同好兄弟这么相拥而眠,可既已及弱冠,行事哪还能如儿时那般孟浪?

      燕煜肆想从李浮川怀里退出来,不料这人睡着了力气还死大,他使劲挣了两下都没能撼动。

      听着拂过耳畔的绵长呼吸,燕煜肆没招了,只能骂骂咧咧地贴着李浮川闭上眼,打算第二天再找人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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