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恶犬是如何进化的 ...
-
季临溯先是听到了石块相撞的声音,循声望去,竟然看见两块巨石呈交叉态势,一前一后跌跌撞撞地向她奔来。
幸好她如今的这副躯体灵敏度极高,危急时刻迅速松开左手,先是侧身躲过了第一块巨石,接着右脚蹬了一下石壁,轻松躲过第二块巨石。
结果还没等她缓口气,范围更大、更细碎的声音响起,抬头一看,肉眼无法认清数目的石块从山顶坠下,大小不一,接踵而至。
季临溯的左手掌心紧贴山壁,清晰感知到山体传来的震动,顿时被吓得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情况?!
山要塌了吗?!
滚滚落石之下,季临溯没有时间胡思乱想,只能打起精神,严阵以待。
随着距离不断拉近,求生的本能在警告她:这哪里是山体的自然坍塌?分明是人为的蓄意伤害!
季临溯不是傻子,她看得出来这些石块根本不遵循自由落体的规律,坠落过程中瞄准一处 ,方向精准,渐渐聚拢,摆明了是受人指使,目的就是要砸死她!
再灵巧的身法也躲不过如此密不透风的攻击,季临溯心下了然:为今之计,只能靠挡。
她冷静下来驱动灵力,转瞬之间汇聚了一层护体金罩,将自己完全包裹。
石块砸在金罩上,撞击声不绝于耳,季临溯没了性命之忧,便开始胡思乱想:要是我的法术再强悍一些,能把这些坏石头都反弹回去就好了,让山顶上的人知道什么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就这样,她一边听着要命的打击乐,一边因短时间内消耗了太多灵力,渐感体力不支。
金罩的光芒愈发黯淡,虚汗冒个不停,抓着铁索的手掌被硌的生疼,脚下虽然踩着支撑点,但是双臂越来越抖,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她要撑不住了。
说不后悔是假的,放着好好的生路不走,偏偏为了俞止筱自寻死路。
值得吗?
不值得。
要知道,她的初衷可是救人,若是连人影都没见到就被砸成肉泥,未免太冤了…
死前再不济也该让她见俞止筱一面吧!
季临溯心中酸涩,有些想哭。
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也像是给她的施舍,落石阵停住了。
灵力流失得太快,季临溯的眼前早已模糊一片,努力聚焦才终于看清石块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生硬地静止在四周。
是上天的怜悯还是有人在帮她?
还没来得及细想,突如其来的幻象打了她个措手不及。
在幻象中,她终究是被巨石砸下山崖,落在碎石堆里。
胸口的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身体多处被砸得血肉模糊,鲜血染红了她的白衣,动一下手指都会牵扯神经带来钻心的疼痛,只能绝望地躺着等死。
耳边响起脚步声,季临溯转动眼珠去看,视野中出现了熟悉的白色衣袍和专属佩剑。
大脑迟钝地接收到信息,原来俞止筱没死啊。
季临溯的心脏抽疼了一下:是啊,她可是俞止筱,精神力最高者,哪里需要我来救,可惜我这副狼狈的样子被她看见了,不知道她会不会觉得我…
未言尽的心声由俞止筱补全:“不自量力。”
轻飘飘的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季临溯最后的希冀,让她如坠冰窟。
被巨石压身的痛楚远不及俞止筱嫌弃的眼神剜在身上来得疼。
好可悲,她现在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白色衣角从视野中消失的最后一刻,季临溯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这就是她即将面对的死法吗?
季临溯骤然回神,从幻象中抽离,难言的痛苦转化为滔天的恨意刺激着她。
不,她不甘心!她不想死!
体内潜藏的灵力被激发出来,季临溯闭上眼睛,心跳如鼓。
既然灵力可以被挖掘,那么精神力是不是也可以?
她屏息凝神,细细感受着精神力的流动,一门心思探寻源头。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源头虽然没找到,但恐惧、不甘、恨意就像是捆在一起的麻绳,越缠越紧,向上拖拽着季临溯的精神。
精神力这种东西看似无形,实则可以有形,前提是持有者足够强大。
很显然,季临溯还不够格,只是误打误撞地完成了第一步:意念拖拽。
她的体温越来越高,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快要喷薄而出。压制还是不压制,这是个关乎生死的问题。
最终,季临溯选择破釜沉舟,横冲直撞的精神力没了限制,顺利打通了全身经脉,接着化为肉眼可见的火种涌向外界。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被源源不断的火种包围,又惊又喜:这些火种是精神力的外在显化吗,它们会完全属于我,完全受制于我吗?
本以为孱弱贫瘠的精神力竟在关键时刻绝处逢生,季临溯信心倍增,开始尝试驱动火种。
谁知下一秒她便头痛欲裂,难道这就是强行发掘精神力的副作用吗?
开弓没有回头箭,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纵使疼痛犹如利剑在脑海中翻搅,纵使衣襟被冷汗浸湿,季临溯也坚定不移,毫无退意。
因为她再没有旁人可以依靠,再不能躲在谁的身后,哪怕以命相搏,也要站上山顶,击碎幻象。
终于,火种受到了强力的拉扯,拗不过主人的意志,渐渐回拢,有些畏缩,却并未臣服。
头痛欲裂的感觉减弱了不少,季临溯缓缓吐出一口气,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突然,一个微弱的火苗脱离了指挥,朝反方向逃去。
大脑的某处神经剧烈疼痛起来,季临溯烦闷地皱眉,眼神一凛,很快锁定了逃兵。
精神力猛地一拽,火苗毫无反抗之力地回到了主人面前。接着轻轻一碾,转眼间灰飞烟灭。
小小的举动无疑是杀鸡儆猴,同伴的下场为余下的所有火种敲响了警钟。它们彻底臣服了,乖顺地等待差遣。
季临溯轻笑一声,她知道这意味着自己对精神力的掌控上升了一个层次,距离成为最强者的目标也更近了一步。
灼热的火种先是烫化了护体金罩,再是轻而易举地融化了所有石块,最后托举着力竭的主人缓缓爬升。
季临溯看着脚下的火光,不合时宜地想到了风火轮,傻笑之余意识到了一个可悲的现实:在意识海里,燃尽了灵力也不如精神力的初级突破有效。
天资,当真是一条逾越不了的鸿沟吗?
不知不觉间,双脚踩在了实地上,火种识趣地退回了体内,清冽的风吹乱了季临溯额前的发,她抬眼一瞧,原来已经到了山顶。
十米开外,一个对着石壁作画的背影格外熟悉,和幻象中那个抛下自己,转身离去的背影完全重合。
季临溯下意识握紧拳头,踌躇不前,想要唤一声她的名字,却发现喉咙发涩,开不了口。
复杂的心情汇成了难以言说的眼神,固执又贪婪地凝望着俞止筱。
“主人,季临溯眼巴巴地望着你呢。”
画作还差最后一笔,俞止筱在石壁上边摸索边简单回答一句:“我知道。”
失去了四感,俞止筱的听力变得极为敏锐,再加上微妙的第六感,所以不需要不愿意提醒,她也知道来者是季临溯。
终于摸到了想要的位置,俞止筱潇洒落笔,伴随着声音的第七十三次叹息,完成了对方心心念念的石壁画。
“大功告成。”
季临溯左脚边的一块巨石应声而落,与山崖磕磕碰碰,发出不小的撞击声。
汗珠砸到地上,季临溯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生平第一次有了血液倒流的感觉。
俗话说得好,眼见为实,就算再不敢置信也欺骗不了自己:扔下乱石险些害她殒命的人是俞止筱,幻象终究成了现实。
事到如今,她只能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是你…”
突然,一只握着匕首的手从山崖下伸出,趁她不备,向她的右脚踝狠狠一刺。
鲜血溢出,皮开肉绽,季临溯站立不稳,向后栽倒。危急时刻,她脱口而出的呼救竟还同往常一样:“俞止筱,救我!”
俞止筱出于某种心理,不想让季临溯太快知道自己眼盲,所以方才一直背对着她,听到求救声心下一惊,猛然回头。
不愿意贴心地为主人指引方向,助她在须臾间赶到山崖边。
俞止筱下意识伸出手,却在距离季临溯的衣角不过毫厘之时停住了。
托幕后黑手的祸,她现在是剧毒之身,不可和任何人有肢体接触,哪怕隔着衣物也不行。
季临溯不知道俞止筱的难言之隐,在她的视角,俞止筱装出了救她的样子却又停滞不前,先给她希望再让她绝望,真是心狠!真是可恶!
季临溯在下坠的途中和偷袭她的人对上了眼神,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果然是她,果然是她和俞止筱狼狈为奸!
俞止筱不知道自己在季临溯心中已然成了背刺同伴的恶人,还保持着半跪的姿势待在崖边。
一把沾着鲜血的匕首悄然抵上她的脖颈,听到背后之人并不平稳的呼吸声,俞止筱笑了,不仅不躲,反而轻轻靠在了那人身上。
“易阑矜,你好生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