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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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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没说太多,带着现成的工具出发。
按照路线巡逻有可能的危险。
走着走着,他们来到了冷藏区。
冷藏区离主舱不远,但那块区域总给人一种说不上来的阴森——像个巨大胃囊,吞进去的都不吐出来。
铁门一开,一股扑面的冷气混着咸腥味立刻钻进骨缝。
灯光在这里昏的厉害,只靠着手电照明。
“这里有些记录本。”连朝栖指向一个角落,蹲下去翻。
林周站在他后头:“你不是说你爸跟这儿有关?都是你爸写的?”
“只有这本是的。”连朝栖在记录本里照了照,翻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
他盯着第一页,迟迟没有翻过去。
那行行字迹熟得过分。
“上面写什么?”
贺聿靠近了一点,刻意压着声音。
连朝栖喉咙有点发紧,指尖沿着纸边滑了滑,才挤出一句话来:
“……关于鲛人肉。”
他停顿了一瞬,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和自己确认。
“他们是鲛人,不是美人鱼。”
连朝栖低着头,声音低得几乎要融进冷气里,“这上面写,这种东西能治病,还……”
他唇角动了动,才把后半句挤出来:
“还能延寿。”
舱内的空气像被掐住了一样,安静到只剩呼吸声。
“你在逗我吧?”
林周的嗓音一下拔高,“人吃那玩意儿能长命百岁?这是哪个邪门保健品广告写的?”
“我没开玩笑。”
连朝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纸,手上用力过猛,指节发白。
他翻到下一页。那是更具体的实验记录,潦草的字迹顺着时间线写了一整页:
S号样本:活性极高。
肉质细腻,经煮食后,受试者体温回升、血氧提高,心率趋于稳定。
疑似含未知高分子再生蛋白,对衰弱个体具有显著回春效应……
“你看。”连朝栖低声说,“不止是补身体,是往药的方向记的。”
他又往后翻了几页。纸张因为受潮泛黄,边角卷起,墨迹在水渍间晕开,仍能看清其中文字:
——饲养记录:
环境:高湿、低温
投喂频率:一日一次。
投喂内容:人肉。
备注:活体投喂效果最佳,刺激性强,进食反应明显。
“……操。”
辛曜骂了一句,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脚下的地板瞬间变得不太干净。
林周脸色发白,捂着口罩的手不自觉攥紧:“你确定……这是你爸写的?”
连朝栖合上本子,合得很轻,却像是用尽了力气。
“不知道。”
他声音哑哑的,说到这里,他自己都觉得恶心——
但他很清楚,这个字体就是他爸的。
贺聿沉默片刻,抬眼环顾这间冷藏仓。
“商亦说得没错。”
他低声道,“这种地方,从一开始,就不是拿来捕鱼的——”
他指了指笔记本,再指向冷柜深处阴影:
“——是专门喂东西的。”
“你是说……”林周说到,“这整艘船,就是为了给鲛人准备饲料?”
连朝栖没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还搭在本子封皮上,指节微微发抖,像是终于把某个他一直不愿往那边想的方向,被人活生生推开了一道缝。
“我爸……”
他缓缓开口,
“他只是一个厨子。”
林周盯着他,脸色难看得要命:“你意思是,这些东西是我们写来陷害你爹的?”
连朝栖没有说话。
贺聿皱着眉,目光沉了几分:“好了,都别说了。”
船舱里的冷空气像是又降了几度。
连朝栖垂着眼,看着自己手里的本子,心里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一个念头:
连迟不是无辜的受害者。
至少,在某个阶段,他站在了加害者一侧。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几声重重的敲击——
三人同时一惊。
“外面发生了什么?”连朝栖急忙把记录本藏进怀里。
他们迅速回到甲板,发现船舱内已经乱作一团。魏婧面色苍白地坐在地上,苏臻正紧张地安抚她。
“到底怎么了?”贺聿问。
商亦脸色难看:“宋清遥不见了,她一个人跑了出去。”
“她听到什么声音,说有人在叫她。”杜越补充。
连朝栖心头一沉,联想到前一夜高倩的遭遇,他知道事态正逐渐恶化。
“我们必须找到她。”贺聿沉声道。
众人迅速行动,然而当他们推开舱门走到甲板时,眼前的一幕令所有人僵在原地。
船的四周,海水黑沉如墨。
无数双红色的眼睛,正在水底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而船尾不远处,一个身影缓缓地沉入海中。
正是宋清遥。
连朝栖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蔓延开来。
宋清遥的死亡像一道隐秘的裂缝,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彻底击溃。
船舱里,气氛压抑而冰冷,众人坐在地上,没有人再开口说话。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恐惧与绝望。
“这是饲料船,我们都是饲料……?”魏婧轻声喃喃。
在这个寂静的房间里,没有任何人愿意回应这个问题。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仿佛每个人都在刻意回避着什么。
他们的大部分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绝望,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无助和迷茫。
池然忽然站起身,声音镇静:“现在不是绝望的时候。我们必须继续活下去,找出逃出去的方法。”
“逃出去?怎么逃?”林周冷笑,“一群吃人的怪物围在外面,我们还能做什么?这是搜船,我们跑不掉的。”
“他们围着我们,但并没有直接攻击船体。”商亦忽然开口道,“这可能是个机会。”
“什么意思?”贺聿问。
商亦缓缓地说道:“那些鲛人似乎在等待什么,或许他们有自己的规则。我们可能还有转机。”
“别卖关子了,快说吧。”连朝栖说道。
就在他们准备进一步商讨时,池然忽然低声道:“外面有人!”
所有人神经瞬间绷紧,透过舷窗向外望去。只见船侧,缓缓浮起一个苍白的人影。那人影慢慢露出水面,映着微弱的光线,展现出与之前所见截然不同的形象。
白色的发丝,赤红的双瞳,苍白的肌肤透着病态的美丽。
连朝栖脑子里瞬间闪过小时候父亲喂他吃的那些腥味的白色鱼肉。
爸啊爸,你到底给我吃的是什么啊……
连朝栖努力深呼吸,试图平稳呼吸节奏。脑子却像堵了浆糊,灼热与冰冷在神经末梢混成一团。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该崩溃一下,但身体只是僵着,动也动不了。
他盯着那片舷窗,整整过了几分钟,才缓过劲来。掌心渗出的冷汗把那本记录的边角都打湿了,却没人注意。
“它为什么只盯着你看?”池然的声音从不远处低低传来。
连朝栖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我怎么知道。可能我长得像它前男友?”
没人笑。
空气更压抑了。就连杜越都没接梗,只是皱着眉小声说了句:“不好笑。”
“它是不是……认错了你?”魏婧的声音带着一点迟疑,“认成自己同类?”
“我看起来像鱼?”连朝栖眉毛一抬,嘴比脑子快,“我今天要是穿件鳞片外套是不是你们得喊我海皇?”
“我知道了,他们认识你。”贺聿的声音骤然低沉下去,“你爸是这里的工作人员,他们一定认识你!”
舱内静了一瞬。
连朝栖喉咙像被什么卡住,想张嘴否认,可气流堆在舌根,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突然意识到,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不是错觉。
连朝栖看向四周,他们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像看一个随时可能暴露獠牙的威胁。
林周靠在墙边,语气冰冷:“对,你爹在这里工作,他们一定认识你”
“你们想干什么?”连朝栖后退半步。
没人接话。
贺聿没有说话,只皱了下眉。
“我们没得选。”池然看着他说,语气一如既往地冷静理性,却让人无比厌烦。
连朝栖感觉胃里在翻江倒海。
他目光缓缓移向窗外。
白鲛人还在。
它没有攻击,也没有离开。
它就贴在那。
像是在等待……那个即将落水的人。
一整分钟,没有人说话。
然后——林周冷冷地开口:“我们投票。”
连朝栖的心底泛起一阵发苦的讽意。
这群人,总算想起民主这件事了。
没人动。
林周站在原地,双臂抱胸,目光扫了一圈。
“说吧,一个一个来。我们都别假惺惺地装沉默,不想说就是默认。”
他把手伸进口袋,拽出一枚随手捡来的螺丝帽,丢在地上:“谁说不清楚,谁装哑巴,到时候出了事也别后悔。”
“……别闹了。”苏臻低声劝道,“我们能不能冷静——”
“冷静个屁。”
林周猛地打断她,声音在狭窄潮湿的船舱里炸开。
“现实点,我们现在就在一艘——专门喂鲛人的船上。”
他指着连朝栖说到,“连朝栖他爹当年在这儿干活,喂鲛人的饲料是——人肉。这家伙也会干净。”
他的呼吸因为紧张而急促,但语气冷得像刀,“只要能把那群鲛人喂饱,我们可能还能多活一会儿。”
这句话落下后,船舱里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水声从底舱深处传来,像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爬行。
大约十秒后,池然举起了手。
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被压到极限后的清醒绝望——没有丝毫犹豫。
“我觉得,”他开口,声音低沉,“我们会被困在这里,也是因为他的缘故。”
林周皱眉:“你什么意思?”
池然盯着脚下浸着海水的钢板,指节攥得发白。
“鲛人需要活饲料。”
他抬起眼,直勾勾的盯着连朝栖。
“而我们全都在这艘船上——正是因为连朝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