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3、第 273 章 想你 ...
-
连朝栖点头道谢,把红线绕在腕骨外,绕夭与红线并排,竟很自然。谢知宴看了眼,没说话,只把位置往他外侧挪了半步,像是悄悄替他挡风。苏折玉则笑着对婆婆点头,眼尾的流苏随着火光轻颤。
第三通鼓毕,蛇面忽然顿住。火圈里风向一改,所有人的影子都朝内拖长。台下不知谁举起了手机的闪光,白光一炸,近处的蜈蚣面舞者脚下一错,火把打了个斜,滚向人群。
“退后!”谢知宴一把把连朝栖往后拽。苏折玉半步上前,袖口一抖,借着风势把那团火带向空地——落地时已成了几簇散开的火星,被巡安的人三两下踏灭。
骚动很快被压下。蛇面抬头,面具缝后那双眼在火光里极亮,隔着人群,朝连朝栖微不可察地颔了一下,像是在致意,又像在认人。
连朝栖心里咯噔一下。
那眼神,他认得。
昨夜,孩子递茶给他时就是这般。
苏折玉垂眼,指尖轻轻扣住连朝栖的腕骨,笑意不改:“七七,风景看看就好,别又拎着好奇心去招神。”
连朝栖看向苏折玉,夜晚的他,总觉得有微妙。
最后那一声山腹里的鼓点,又响了一下。火头跳了跳,祭台后的阴影像被什么吹了一口气,悄悄往外鼓来一寸。蛇面少年将笛横于唇,猛地换了一个急促的收阵调子——场中火焰应声低伏,四面也各自归位。
回到酒店,他难得睡了一晚无梦。
清晨六点过一点,窗外天还没亮透,空气中带着一丝未散的寒意。手机在床头柜上轻轻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连朝栖下意识伸手摸过来,眼还半眯着,就看见是谢知宴的讯息:【已到院,准备上班。】
【今天医院到了济川的新疫苗,要临床试验,我要忙一段时间了,有事给我留言,我空下来会第一时间回你的。】
连朝栖回了个注意休息的表情,收好手机,和苏折玉出门。
缆车缓缓爬升,玻璃舱在山风里微微晃,脚下是层层叠叠的梯田与寨子,银线一样的水渠在阳光里闪,远处薄雾被风一撩,露出一截青山的肩。
到站再换漂流——不是那种急湍,而是一叶阔叶小舟,轻轻托着人顺流而下。两岸竹影堆叠,藤花从悬崖垂落,水清到能看见石缝里闪过的鱼背。
连朝栖半坐半躺,拿手机拍个没完,时而凑近拍一朵贴水而开的花,时而伸手去够一束逆光。
苏折玉则安静很多,一手枕在脑后,看河面与天色交界的那道亮线,唇角始终带着不动声色的笑。
水流把小舟轻轻推送,像把人送回某个不知名的旧梦里。
他没有说话,只在连朝栖调画面时,低声指点一句再往左一点,指尖从他腕侧掠过,水意与风意一并拂来。那种说不清的感觉又浮上来。
他压住这份心绪,侧头看人拍照,什么也没问。
晚风从山谷里往上拂,寨子里渐渐亮起一串又一串的黄色的邓。
苏折玉发来消息,约他晚上小酌。连朝栖回了句:“明天要赶飞机,我想自己走走”。
便把手机塞进口袋,拎着一袋点心,两本启蒙读物和一捆文具,独自沿着祭祀道往深处去。
月色清亮,牛头骨在檐下投下宽窄不一的阴影。到了那棵大树下,他靠着树根等了一会儿。笛声没有响起,倒有脚步声从草丛里轻轻踏来。
珀古迦出现在了连朝栖的身后。
“来得正好。”连朝栖把袋子放低,“书不重,点心也软,你带回去跟婆婆们一起吃。”
他想了想,还是担心孩子拿不动:“再带我去一趟你家吧,路黑,我顺便帮你拎。”
珀古迦点头。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错综的小道。吊脚楼的窗牖里透出烛火。上次会说普通话的婆婆在门口等,另一位婆婆从屋里挪出一张矮凳,示意他坐。案上多了碗热茶,水汽氤氲,带着草木甜味。
连朝栖把东西一件件掏出来,摆在桌上,才开口:“我还是想问问,孩子若是愿意去上学——就算一周上两三天,我来负担学费,书本,接送也行。读书不妨碍信仰,认字懂事,对他日后总是好。”
说普通话的婆婆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我们这里世代如此。他是五仙的义子,跟着大祭司学,是老法——”
连朝栖没急着辩驳,端正坐了坐:“我尊重老法。只是我见过太多来不及。孩子喜欢哪条路,等他能分辨了再选,也不迟。”
屋里一阵风穿过,烛火轻颤。婆婆的神色并未松动,但拒绝里少了初见时的生硬,只道:“客人一片好心,我们记下。”
话已至此,强求无益。连朝栖起身告辞,刚要转身,珀古迦忽然追上来,把自己腕上的小银镯取下,递到他掌心。
“这……”连朝栖下意识看向两位婆婆。她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位微微点头。镯子是本地常见的样式,开口可调,内圈刻着细细的纹路,磨得圆润,显见常戴。
“孩子心意,我受之有愧。”连朝栖把镯子又推回去,尽量说得轻,“你还小,护身的东西在你身上才更有用。等我下次来,再给我吹一首新曲子,当礼物,成吗?”
珀古迦怔了怔,缓慢地点头,把银镯又套回手腕。连朝栖冲他眨眨眼,向两位婆婆合掌,退下台阶。
夜雾浅浅,他回望一眼,孩子站在烛光里,像被一朵温暖的光罩着。
第二天一早,机场人潮涌动。玻璃穹顶把山里的阳光切成一块一块落在地上,现代与古意在同一条长廊并排。登机口前,广播轮流响起。
苏折玉穿着他那件深紫的外衫,帽檐压低,口罩仍旧没有戴,换成了低垂的银饰流苏。人群偶尔侧目,他像没看见,只专注地看着连朝栖。
“真的不再多玩两天?”他笑得温和,“我可以改行程。”
“不了,”连朝栖把登机牌收回口袋,“店里还有事。”
“那……下次我去你那边。”苏折玉停了停,“或者,你再来这里。你不是说,漂流的那段还没拍够?”
“行啊。”连朝栖点头,笑意轻轻的。
苏折玉也笑,眼尾的弧度温软下来:“那就说定了。”
临别礼节简单得像一句日常的路上小心。安检口的红线前,他们都自觉停住。苏折玉把手抬到胸前,做了个不动声色的拥抱姿势,最终还是只伸出一指,点了点连朝栖袖口的褶。
“七七,”他低声,像在风里收线,“有需要就叫我。”
“好。”连朝栖应得爽快。
轮到他检票。他回头挥了下手,步入安检的白光里。苏折玉没有再追,目送那抹背影被人潮吞没。银饰轻轻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极细的响。
手机震了一下。是连朝栖发回来的短讯:
【到了给你报平安。回头把蝴蝶谷的视频发你。】
苏折玉看着那行字,嘴角缓缓扬起,回了一句——
【好。我等你。】
落地短信发出去不到十秒,谢知宴回了个到家报平安。
连朝栖把手机塞回口袋,拎着小半箱特产出机场,打车回了南泉市。
回到熟悉的店,后厨热气翻滚,连峙正低头起锅,听到动静只抬眼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欢迎回来。”
球球眼睛唰地亮了:“主人,你回来了。”
连朝栖冲厨房比了个我先上楼去的手势,正要跨进楼梯,就被十五横着堵住:“伴手礼呢?”
球球站到连朝栖身后护驾:“十五,先让主人进去。”
十五斜睨他一眼,哼道:“狗腿子。”
换到沙滩这边,风一吹就把旅途的热气带散了。球球递上一杯冰乌梅汤:“欢迎回家,主人。”
“这才像话。”连朝栖抿了一口,整个人都松下来了,“来来来,按序发礼物。”
他把背包拉开,先抛给十五一包大辣牛肉干,手心又压了个编织绳结:“你的。”
十五当场拆开牛肉干叼了一条,绳结抬手就丢回桌上:“这玩意儿你留着自己戴。”嘴上嫌弃,嘴里嚼得倒欢。
球球得到一个细作的手工银铃和一把小骨笛,他捧着看了又看,指腹轻拨铃舌,清脆一声,认真道:“谢谢,主人,我会收好的。”
连朝栖弯腰拍了拍水光,扬声喊出三个名字。
浪尖破开,三道影子齐齐跃出,白发披在肩背,尾鳍亮得像碎星。
他把小匣子一一递过去,薄银在掌心里叮当作响。
“喜欢……谢谢。”连涟先把话讲圆,音色稳了不少。
连玥眨眼,学着哥哥的腔调复述了一遍。
连予咧开笑,把手伸来让他替自己扣上环。
手镯贴着鳞边,映出一圈清亮的冷光。
三条少年鲛人如今骨相拉长,眉目褪去稚圆,喉结微显,说话不再绊。
他记得书里写过:鲛人成长短促,鼎盛却绵长,像雏鸟骤然换羽,随后便以最好的样子停驻多年。
“再说一句。”他逗他们练习。
“欢迎回——家。”连玥认真地分字咬音。
“哥哥,早些休息。”连涟补上礼貌的尾句。
连予想了想,小声加了个:“想你”。
尾鳍轻轻一摆,细浪溅到他裤脚。
他装作凶巴巴地皱眉:“别把礼物打湿。”
连予立刻把臂抬得老高,连玥憋笑,连涟替弟弟理好扣链。
“外面,有什么?”连玥问。
“山雾,梯田还有会追彩带的蝶。”他把旅途讲成一串短句。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