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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第 241 章 这不是普通 ...


  •   他背靠着门坐下,呼吸乱成一片,手心和衣领都被冷汗浸透。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这扇门后的空间。

      昏暗之中,一排泛着锈色的档案柜并排而立。

      柜子最上方,挂着一块牌子。

      上面写着三个字:

      “记录室。”

      连朝栖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打量这间封闭的空间。

      四周是锈迹斑斑的铁柜和翻倒的旧桌,角落里散落着破旧文件夹,灰尘厚得像积了几十年的雪。顶上的吊灯只剩一根裸露电线晃来晃去,时不时打出噼啪的火花。

      他翻了翻最靠近的一排档案柜。

      “隧道六号施工日志”,“特殊支撑结构图”,“第三期矿井扩展计划”……

      这些文件的表面早已泛黄,像被某种油性物质浸过,字迹模糊扭曲。他手指翻过几页,忽然注意到其中一本笔记本。

      和那些工业文书不同,这本笔记本看起来像是私人记录,封皮用的是旧式粗纸,角落被火烧过一小块,上面手写着一排字:

      “值班日记(A班)”

      他翻开第一页,最上方写着日期:

      【阳历1982年3月6日,晚】

      今天A班顺利完成任务,岩层比预期坚硬,但没出现落石,安全。工人情绪稳定,连长说晚上发馒头加咸菜,算是不错的伙食了。天气闷,风道还是没修好,大家都盼着能早日通气。

      连朝栖翻了翻,大多数记录都是流水账,直到第七天,他看到一个工人的留言被工头特地记了下来:

      【真想吃一次老婆做的葱油饼。】

      他回去时,床头放着一张热乎乎的葱油饼,还用他们家常用的塑料袋装着。

      【3月13日】

      ……今天值夜班的老钱说他们那边挖出点奇怪的东西。

      最早是早上开工时候,挖机卡了一下,司机以为是石头,结果一铲子下去露出来的不是石头,是骨头。最开始谁都没当回事,想着是不是前阵子塌方的时候留下的牲口骨,后来越挖越不对劲,出来的东西太整了。

      像个……头骨。

      还挺大,像是动物,但又不像现在见过的那种,头上有裂纹,嘴张着,牙都还在,半边嵌在岩层里。

      老钱胆子大,拿手电照着看了一圈,从那玩意的嘴里抠出一张纸来,什么东西都没有写,估计是在施工的时候吹进去的垃圾吧。

      说实话我们都觉得应该报上去,让文物局的人来看看是不是古生物化石。但工程队的头说,再折腾就要耽误进度,算了,先拍了几张照,骨头也被暂时埋了回去,装作没看见。

      纸就被老钱丢了。

      工人李赞捡来垫饭盒用了,中午边吃边吹,说他老婆做的葱油饼最好吃了,想吃得慌。

      等到晚上写日志的时候,他拿错纸了,把今天的工况写串了,写到那张纸上去了。

      我们笑他傻,结果他晚上回宿舍的时候,发现桌子上真放着一张包好的葱油饼,跟他说的一模一样。

      那味道,还真就是他老婆做的那种。

      后面用红笔粗粗划了一道。

      我们以为是心理作用,但第二天试了试,真的有效。

      写什么,就能来什么。只要是想要的东西,它就会出现。太不可思议了。

      连朝栖盯着这几行字,呼吸一顿。

      他继续翻。

      【3月15日】

      今天一共三个人试了——

      一个要了一瓶茅台,一个写想回家看女儿的彩色照片,照片第二天出现在他的水壶底下。

      还有一个胆子大的,写了十斤金条,居然真的来了。

      大家都疯了。

      接下来的几页记录变得越来越凌乱。

      【3月18日】

      今天出事了。

      一开始是老高开玩笑,说自己想要个老婆。谁都没当真,可当晚,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棉布褂的老太婆就出现在他床头。

      老高吓坏了,后来又换了写法,写他想要一个肤白貌美的洋妞。

      从那之后,工人们开始骚动了。

      【3月19日】

      李工今天发了火。他说不许在写愿望。

      可没人听他。

      太多好处摆在眼前。

      中午的时候,有人写了一句:李建国死。——那正是李工的名字。

      他气得砸了桌子,质问是谁写的。结果谁也不认,反倒激起了另一波怒火。有人嘀咕早该死了,都是他拦着才没发大财。

      晚上,第一次打斗爆发了。

      李工被人拿着扳手和铁锤围了起来,活活砸死。

      我现在就躲在档案室里。外头已经乱成一锅粥。

      这里还算安全,暂时没人注意到我。

      【3月20日】

      纸上的空间越来越少了。

      有人开始往墙上,钢梁上,甚至彼此的皮肤上写。只要是能写字的地方,都写。有人试着剥别人的衣服写,有人……甚至把字刻在自己胸口上。说是更真诚。

      写字的姿势像在祷告。像疯了。

      我躲进了档案室,把门反锁了。外面已经听不出人声,只剩争抢,喊叫,撞击门板的声音。

      饿。
      渴。
      想吐。

      但我不敢出去。

      【3月21日】

      不知道过去多久了。外面终于安静了一点。

      我偷偷推开门,走出去,走廊里像是坠入了地狱。

      到处是尸体。

      有人被黄金压死,有人嘴里塞满了珍珠窒息而亡,还有人抱着自己许来的老婆一起被吊死在工棚横梁上。

      他们的眼睛还是睁着,像在等什么。

      更多的人消失了。

      【3月22日】

      我本来是想去求救。

      但对讲机锁在领导办公室里,只有他们才有钥匙。

      我在门外听到了声音。他们在里面说话,说——不能让上头知道。

      他们说我们正常施工。

      可我们明明还困在隧道里。死人都还没抬出去。

      有人在打卡。有人在日报上签字。

      他们在演。演给上头看,也演给自己看。

      就为了那张纸。

      【3月24日】

      队长疯了。

      他说要把纸藏起来。

      下午失踪了两个人,维修组的小张和材料仓的老陈。

      我看到血了。

      现在连日报都他们在写。

      我想离开。可路口被他们封了,炸药全调到主巷道了,没人能出去。

      他们说今晚要开会。

      我不敢去了。

      【3月25日】

      我杀了人。

      我抢了他铁锹,砸了他脑袋。一下,两下,三下。

      停不下来。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疯了。

      我把纸拿过来了。

      写下了我要活下去。

      我还没疯。

      我只是想活下去。

      【3月26日】

      他来了。

      他没死。

      他在外面喊,说他看到我了,要我把纸交出去。

      我不敢出声。

      他在门口敲,说要不然就炸掉这里。

      我开始喘不过气。

      我不想死。

      但我也不想交出去。

      我听见他在安炸药了。

      门缝里有火药味。

      【3月27日】

      柜子里很热。

      我不记得几点爆炸的。像突然天塌了。

      先是巨响,然后火光,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炸药库也连了。

      我没死。可我出不去了。

      门口塌了,烟很浓,我咳嗽得直吐。

      柜子铁皮热得像铁板,我手贴在上面,撕不开了。

      皮掉了。

      粘住了。

      【纸张残损,血迹与烧痕叠压,余下内容无法辨认】

      连朝栖读到最后那一页时,眉头缓缓皱起。

      档案室温度不高,空气干燥,烧焦的痕迹早就冷透了。但他下意识用指尖敲了敲那张桌面——木板边缘焦黑却完好,纸张却说人死在了柜子里。

      他顿了一秒,视线偏向不远处那口旧柜。门虚掩着,一角还有血渍。

      “……不对。”

      这念头才从脑子里蹿出来,背后空气忽然一沉。

      他猛地转头。

      什么东西在他身后站着。

      高度近两米,形状像是人撕开皮之后剩下的残骸,整张脸仿佛被烧过一样焦黑,嘴部裂到了耳根,像是硬生生撕开的。它没有眼睛,却像是在看他。

      衣物被烤成褐色干裂的壳,贴在肢体表面。手脚比例不对,左臂甚至从肩部开始就是扭曲的,像是从某具尸体上直接套上去的。

      它的胸口,一团红斑正缓慢鼓动,像还活着。

      连朝栖没再犹豫。

      他抬手,蛇骨抽出的一瞬空气发出低鸣——

      那根骨头苍白,尖细,像是长弯钩子,约有他整条手臂那么长,末端还有一道自然形成的裂口。

      他直接劈过去。

      那怪物速度极快,几乎是在他出刀的同时就扑了上来,带着明显的不协调感,从地面弹起,整个身形弯成一个诡异的角度,朝他咬来。

      连朝栖低身,半旋躲开。

      蛇骨顺势从下往上划,擦着对方腹部撕出一道长口。

      没有血。

      但能闻到一股极淡的焦糖味——烧尸体时才有的那种甜腻气息。

      他心一沉,下一秒猛地拉开距离,后背抵上墙。

      那怪物并未立刻追上,而是扭头望向那摊散落的纸张。

      它开始发出细碎的声音,像人在咀嚼,又像在模仿哭声。

      连朝栖没打算让它完成下一步动作。

      他掷出蛇骨,骨刃在空中划出一道白影——刺穿那东西肩部,将它钉入档案柜边缘的水泥墙。

      铁皮柜剧烈震动,嘭地砸翻半边,碎纸飞起,空气瞬间被那种甜味填满。

      连朝栖快步上前,收回骨刃,顺势横扫。

      骨头穿透脖颈,带出一连串脆响。

      怪物身形抽搐了一下,彻底瘫下去。

      但它死的方式太过干脆,反而让他更不安。

      连朝栖站在尸体前,蛇骨贴地,低头盯着那具焦黑残体,半晌没动。

      他的呼吸平稳下来,但眼神却仍冷着。

      这不是普通的尸变。

      “……该死。”

      他低声骂了一句,抬手将蛇骨再次扛到肩上。

      档案室的空气,像是又热了一度。

      这里远远没有结束。

      连朝栖站在那间房里,感觉空气像是被火烫过般黏腻。他伸手扶墙,墙壁却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表皮起了气泡,像是下一秒就要熔化。那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浓烈地压在鼻腔里。

      他低声咒了一句,猛地扯下墙上的施工图,图纸被他紧紧攥在手里还冒着余温。他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

      几乎是奔跑着,刚跨过门槛,身后便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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