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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7、第 237 章 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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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数道黑影从道路两侧扑来,有些如蜘蛛,有些似人形,却都在靠近那一刻被他手中那小小的火苗点燃。
火光一路蔓延,如焚尸炉燃开的舌头,将这条游河步道照成了血肉炼狱。
连朝栖紧紧握着那根衣架改装的棍子,身后是逐渐燃尽的夜魔残影,脚下是焦糊与灰烬。他穿行在火光与阴影交错之中,仿佛走在地狱的渡口。
归灵观到了。
石阶在黑夜中绵延而上,幽深,寂静,两边枯木枝条交错如爪,遮掩天光。山门横梁上的归灵观三字刻得极深,却被时间磨蚀出像血沟一样的裂纹。横梁两侧各吊着一个灯笼,微微晃着,发出哑光。
连朝栖刚想上前,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那灯笼——不是纸糊的。
是骨头拼出来的。
一根根小臂骨,指骨,肋骨,居然精巧地拼接成灯笼的框架,里面燃烧的不是油,而像是某种骨髓化成的脂火,火苗发出异样的橙红色,映得归灵二字像活了一样在扭动。
一股无法言喻的恶寒从脚底直往脊椎上钻。
他不记得小时候见过这样的东西,可归灵观的名字却刻在记忆里。
——他确实来过这里。初中的暑假,他和父亲连迟来花溪旅行,那天的天很蓝,水很凉。
他记得,那天很暖和。
而现在,他冷得像是走进了尸窖。
连朝栖提着那根还带着焦糊味的衣架棍,一步步踏上石阶,走进大门。门后厨落空荡,香炉早已熄灭,残香黑成焦灰。
忽然,脚步声响起。
他猛地转身。
院子深处的回廊下,走出来一个人。
连朝栖一瞬间僵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那人的脸。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眉眼轮廓,鼻骨走向,甚至左眼尾那点浅痣都一模一样。那不是别人——是连迟,是他父亲。
尽管这个人看起来年轻得离谱,像是连迟二十多岁时的模样,甚至和现在的他差不多大,但是连朝栖现在并没有注意到这些。
“爸……?”连朝栖声音发颤。
他几乎是冲上前去,猛地抓住了对方的手臂,眼圈在瞬间红了。
“爸,是你吧……你果然没死,你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他声音哽住了,压了太久的情绪终于破口。
但下一秒,对方却皱起了眉,微微退了一步,语气冰冷,疏离:
“……你认错人了。”
“我没有孩子。”
连朝栖整个人怔住了,脸上的情绪像被泼了冷水——所有的激动,喜悦,释怀,瞬间结冰。
他握着对方胳膊的手一松,后退半步,失声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没有孩子。”那人重复了一遍,神情里没有愧疚,也没有认出他。
连朝栖脑子一瞬空白,身体微微晃了晃。
眼泪——就那样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不是哭腔,也不是痛哭,只是眼泪像裂开的水坝,猝然决口。
他张着嘴想说话,喉头却卡得发紧,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吐不出来。他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甚至忘了原来人真的可以在一句话之后就突然崩溃。
“你,你不记得我了?”他的声音颤得厉害,带着本能的挣扎,“我是连朝栖……我是你儿子啊……”
那人依旧站在原地,没有靠近,也没有回避,只是微微蹙眉,像是在面对一场无意义的误认。
“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连朝栖强迫自己冷静,平命地想找一个合理解释,“你是不是受伤了,失忆了,还是他们逼你说——”
“够了。”那人忽然打断了他,眼神冷了下来。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想再听下去了。你要找谁,去别的地方吧。”
说完,他转身欲走,毫不迟疑。
连朝栖几乎是下意识地扑上去想拉住他,却只抓到一片虚空。
那人就像是被风吹散的雾,走出廊下的一瞬,背影竟慢慢变得模糊,不是消失,而是像画布上被水冲淡的墨色,一笔一笔被时间擦拭掉了形状与线条。
连朝栖呆呆站在原地,眼前是空荡荡的走廊,连光都冷冰冰的。
他终于蹲下身,埋着头,一言不发。
像一个孩子。
风从道观门外灌进来,吹得灯骨咯吱作响,像是什么东西在窃笑。
连朝栖依然蹲着,抱着头,指节发白,指甲死死扣着自己的手臂,像是在努力压住什么即将炸裂的情绪。
可终究压不住了。
他喘着气,像是在压抑一场呕吐,胸口剧烈起伏,脸埋在臂弯里,眼泪一滴滴地落在地上,砸出无声的裂痕。
他认得出那就是连迟。无论对方装得多陌生,眼神有多空白,那就是他父亲。
那双眼睛,是他从小仰望的。
那张脸,是他无数次在梦里哭着喊着去追的。
他不明白。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明明……你明明答应过我的……”他声音哑得厉害,像是砂纸刮在喉咙里,“你说过要带我走遍全龙华的餐馆……说要等我长大以后开分店……”
“你还说,你一定会回来的。”
风呜咽着钻进归灵观破旧的窗棂缝隙,像是故意模糊掉他的话。
“我什么都没说错……我记得的都是你说的……怎么就变成是我错了?”
他终于抬起头,眼睛通红,像是淬了火的玻璃。
他一字一句,像是在刀割自己。
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像话,咬着牙强忍着情绪,像是下一秒就会炸裂。
“你凭什么不记得我?”
他朝着那片已经空无一人的廊下喊了出来,嗓音几乎破音。
归灵观一片死寂。
没有人回应,也没有人再从雾中出现。
连朝栖跌坐在门口的青石阶上,眼泪不停地流,连自己都没有察觉。
这一刻,他才明白,真正击垮他的,不是那些夜晚的黑,不是怪物的追杀,不是许愿书的代价,而是亲人口中的一句否认。
“我没有孩子。”
就像是把他这二十多年,全都从这世界里删去了一样。
风吹着骨灯轻晃,灰白的骨头碰撞发出空洞的响声,仿佛是那句沉重的回响:
你从来都,不曾存在。
忽然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背脊直窜脑门,像被一桶冻水兜头浇下。
连朝栖猛地转过头——
雾气翻滚,归灵观的院墙上,不知何时多出一道瘦削佝偻的身影。
那是一位老道,灰蓝色的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面皮干瘪如枯木,头发已经半白,发髻用红线缠住,垂下几根长长的铜钱。他嘴唇翕动,低声念念有词,喉咙深处发出断续的咒音,像虫蚁在砂砾中爬行。
最醒目的,是他手中那把铜钱剑——
不是普通的道士法器,而是一把由上百枚生锈铜钱串成的长剑,铜钱上刻着模糊不清的篆文,隐约有血迹浸透,在夜色中反射出幽绿色的光。
连朝栖刚想张口,那老道已如飘动的纸影一般,从雾里一步踏出,竟没有半点声响,剑光如雷霆瞬间劈来!
“嘶!!!”他猛地后仰,铜钱剑从脸侧擦过,带起一道冰冷的风。
“你是谁!”连朝栖咬牙翻滚躲避,身下青石板被剑气刮出一道沟槽,碎石四散。
老道没有回答,只是重复那句断续的咒语,铜钱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一样,不断缠绕着锁链般的力量,一剑剑封死连朝栖的退路。
连朝栖咬牙,抓起地上的骨灯架,一把挥出。咣啷一声,火焰乍起。
火光一照,那老道的脸在黑影中扭曲成不似人形的诡异表情——皮肤裂缝中渗出黑水,眼睛像被针缝住一样,只能看到微微鼓动的血肉。
“靠,这不是人!”连朝栖低骂一声。
他踉跄着往大殿退去,顺手抓起香案上的一根大香,猛地扑在那把尚有余温的灯架火焰上。
“咔!”火星蹦开,香点燃,他反手横扫过去。
老道的剑和火星接触的一瞬,竟然发出“嗞啦”一声,像是被灼伤。老道身形一滞,口中咒语停顿了一瞬。
——有用!
连朝栖趁势一脚踹翻香炉,灰烬四散,他随手抄起被风吹翻的幡旗,燃香,骨灯,连砸带挡,逼得那怪异老道连连后退。
可老道忽地一口咬破自己舌尖,血洒铜钱剑,咒语忽然一变!
“唵诃啰诃啰,斩孽镇邪——”
老道咒音乍起,声音干涩却铿锵,每个字仿佛用血写成,铜钱剑上忽而泛起缠绕的黑火,如锁链般甩向连朝栖的脚踝!
“ [龙华粗话]!”
连朝栖猛地跃起,他听得出来,那不是普通道教咒语,更像是某种专门用于对付不该存在之物的镇灵术。
“五帝令符,破煞诛魍——镇魂不渡,煞物不归!”
铜钱剑咔啦甩地,震出青石地板裂缝,老道一步步逼近,那剑像被什么活物拖曳般,自带哀鸣!
而就在这时——
“咚。”
木鱼声,骤然自正殿深处响起,沉缓,钝重,仿佛敲在人的胸口深处,压下一口翻涌的恶意。
“咚。”
又一声,节奏如旧。
老道脚步陡然一滞,手中铜钱剑剧烈颤抖,黑火顿时弱了下去。
连朝栖也怔了一瞬,抬头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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