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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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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笑,笑不出来,又觉得好像也不是特别惊讶。只是那种后知后觉的荒唐感,让他一时间呼吸都乱了两拍。
“也就是说,我现在写的笔记,翻的书,吐的槽,甚至去敲门问候邻居……都已经被当成答题过程的一部分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看向房间角落的那颗摄像头。
它还是那个死样子,挂在墙上,一动不动,像是根本没有开机,又像是在悄悄记录他的一举一动。那种你永远不知道有没有人在看你的模糊感,比明确监控还更令人不安。
“行吧,玩心理战是吧,”他扯了下嘴角,“你们最起码该有个监考老师站在教室后头吧?好歹也给我一个考生编号,考试大纲,合格标准——不然我怎么知道我到底是在准备,在考,还是已经……死了?”
没人回应,只有冷气继续吹,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沉默。
连朝栖靠进椅背,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觉得脑袋有点胀,像是一直在高速运转却始终没搞清自己到底在解哪一道题。他想站起来走两圈,可又怕再走出去后——还是像之前那样,绕了一大圈,最后又回到这间房里来。
“啧……”
他盯着那行红字,半晌后低声说了句:“原来如此……你们连考试开始都不配一句提示啊。”
这一次,他是真的笑了。
笑得很轻,但眼神一点笑意都没有。
哪怕没人宣布考试开始,但他现在清楚一件事:自己已经在考场里了。
他从《异常心理学与现代生活》那冰冷的章节中抬起头,觉得自己仿佛从一个死人嘴里听完了一场讲座。灯光没有变化,依旧明晃晃地挂在那里,像只钉死的太阳,不动,不暗,不灭。
他站起身,房间太静了。安静得过分。连空调的嗡鸣都开始变得规律得不像自然运作,更像是刻意制造的背景音。
他走出门,开始一扇扇试着敲门。
不是走马观花地敲,而是带着力道,一扇一扇地拍。他试图喊:“喂,有人吗?”“这是什么时候开始考的?”“至少告诉我还有没有别人在?”
但没有回应。
他在走廊里绕了一圈又一圈。门号在变,地面上的瓷砖颜色也不再一致,像是有人在悄悄地改造空间逻辑。可每次拐几个弯,试图换一条路径,最终停下脚步抬起头——还是回到了自己那扇门前。
03号房,毫无悬念地等着他。
“我绕的是考场还是迷宫?”他声音哑了,“你们这测试里是不是藏着个希区柯克?”
他没有再进门,而是站在原地发呆。他想听点什么——人的说话声,水流声,脚步声,哪怕一声咳嗽也行。可整栋楼都像被掏空了,连回声都死了。
那一刻,他产生了一种非常真实的错觉:
这个世界只剩他一个人了。
没有别人。没有工作人员。没有其他考生。
甚至,连考试的发起者可能都早已离开。
只有他,和这间永远走不出去的空间,以及那一摞高得像坟头碑的书。
他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盯着那本《控制论与系统理论导论》,不再试图看懂。他只是机械地一页页翻,一行行扫,笔在纸上划出一些有的没的符号。没人在意他写了什么。他也不知道这算不算答题。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停住动作。
他发现自己已经记不得,刚才看的是哪本书。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真正看过那几页。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图表,箭头,变量,系统失稳,反馈机制……但具体内容?一片空白。
他本能地伸手去翻前面的笔记,却发现笔记也乱了。
时间,段落,逻辑完全对不上,就像是不同时间段的他,在用不同的意识拼命记录,却又没有一个版本是完整的。
“……我是不是已经有轻微分裂了?”他喃喃自语。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临床心理学手册》第一页写着的一句话:
“孤立状态下,时间感剥离与语言逻辑破碎,通常是潜在精神结构崩解的早期征兆。”
他盯着自己的字迹,忽然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这些真的是他写的吗?还是被放进来的样本?他甚至开始怀疑——这间房间里的资料,是不是都在针对他的反应在实时调整?
书,是他选的吗?
错乱的笔记,是他的手写的吗?
自己,还是不是那个进来前的自己?
他忽然用力捏了捏自己的手腕,指甲陷进肉里,疼,是真的。
“还活着,”他低声说,“还在。”
可再往下,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坚持。
这里没有时间,没有人,没有回音,没有出口。只有永远无法看完的书,读不懂的资料,和不知道有没有人评分的“考场”。
他仿佛被封进了某种循环:看书,疲劳,走廊迷失,回到原点,怀疑,再坐下,看书……
一遍一遍,像被设计好的剧本。
他忽然想,或许这不是在考他懂多少。
而是在考:他撑多久,才会疯。
他仿佛被封进了某种循环:看书,疲劳,走廊迷失,回到原点,怀疑,再坐下,看书……
一遍又一遍,像被设计好的剧本。
但这一次,连朝栖没有再坐下。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堆资料,沉默了很久。
呼吸也很平静——但某种东西,悄悄发生了变化。
他意识到: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如果考试真的已经开始,那他不该还坐在那里假装自己在准备,如果这一切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封闭式的测试,那他也不能再当个顺从的受试者。
“这不是考试。”他开口,声音低哑,像在对空气说,又像在对监控说,“这是监禁,是活体观察,出去之后绝对得投诉。”
他重新走出房间。
这一次他不再试图敲门,而是一路狂奔。他跑得极快,脚步在长廊上拍出回音。他冲上楼,跳下半层,绕进侧道,推门,拉把手,每一次都像要撞进另一个世界,可每一次都像撞在了透明的墙上。
直到第五次,甚至第十次——他还是回到了03号门前。
他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汗顺着脖子滑进领口,冰凉刺骨。
“好,很好。”
他回到房间,动作干净利落地推倒了书堆。厚重的《控制论与系统理论导论》砸在地板上发出闷响,封面被折断,书脊开裂。他从中间抽出一页,撕掉,又撕掉第二页,第三页,直到撕成一地碎屑。
他不是在发泄,而是验证——验证这个空间是否会干预他破坏资料。
可十分钟过去,没有人来阻止他。灯光不变,摄像头不动,系统没有任何反馈。
“所以你们不是在看我学得好不好。”他轻笑,“你们在看我会不会乱来。”
他开始做更多事。他把床垫掀起来,扒开床板,寻找隐藏装置,他拆开空调出风口,试图确认通风管是不是连接别的空间,他甚至试图用《战地急救》里的方法,用金属笔芯和床角组装一个简易的钝器。
他不确定这些是不是有用。但他很清楚,安静地等下去只会等来崩溃。
“你们既然不说规则,那我就先破点规矩。”
他撕掉那张纸,把它揉成一团,塞进摄像头正对着的桌面摆件里,像是在对那只沉默的眼睛比中指。
他坐在地上,背靠书桌,呼吸很轻,眼神却没有焦点。屋子里一片静,只剩下他掌心贴在地板上的温度和耳边血液的声响。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绕回这间房了。
也不知道这一轮学习持续了多长时间。那些书,那些图表,那些一次又一次闪回的关键词,在他脑海里变成了乱码,像是无效数据——密集,黏稠,无法被解析。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疯了。
或者更惨,是疯了但还保持清醒。
他盯着书架角落那本被他刻意丢到地上的《中级观察者行为守则》,沉默了许久。然后,他缓慢地,很有意识地站了起来,把那本书捡起,重新放回书架的最顶层。
他不是想复习,也不是想继续顺从。
他只是忽然意识到——如果没人告诉他考试何时开始,何时结束,也没人告诉他标准和结果,那这场考试根本不是在考能力。
是在考定义能力。
他坐回书桌,把本子翻开,写下第一行字:
“既然你们不告诉我标准,那我就自己写。”
第二行字:
“这是我对本次考核的总结,反思与判定报告。”
他重新整理那些笔记,不是为了找答案,而是从头写起一份完整的观察报告:
报告写到一半,他忽然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把那张考试内容包含在资料中的黑体提示撕下来。
“这句话写得太不专业。”他低声说,“内容不等于考点,文本也不是评估主体。”
他将那张纸贴在墙上,在旁边补上一行字:
“错误提示,诱导性误导,试图造成时间错觉与判断崩解。”
回到桌前,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写最后一段陈述:
“连朝栖,自主构建认知边界,修复逻辑秩序,判断已完成评估核心目标。若本次测试目的为精神极限压测与稳定性筛查,则本人已充分展现应变,抵抗,整合与自律能力。本人认为,考试已结束。”
他放下笔,翻出压缩干粮,啃了一口,咽下去。然后将那份记录整齐压在桌面中央,对着摄像头,慢慢地举起右手,比了一个静默的结束手势。
他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像个完成答辩的研究生,等人宣布结果。
一分钟。
五分钟。
时间依旧不流动,灯光没有改变,空气也没有任何动静。
他继续等。眼神沉静得可怕,像是看穿了整个空间。他已经不想再证明什么,他只是——认定了自己的结论。
终于。
房间的灯,在某一刻,轻微地闪了一下。很轻,只有一次。
接着,书桌下方墙面上,一道从未打开过的滑门缓缓裂开,露出一条细缝。
一行白字出现在墙上的黑屏幕上:
“评估结束。恭喜你,连朝栖,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