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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第 136 章 假期七天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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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是浓郁的香气和暑热混合的味道。
艾叶的清香,夜花的甜美,香囊的粉末感,还有冷饮摊前乌梅和青瓜的醋香,以及蒸腾人气里的汗气与食物味,一锅庞大的夏夜味道正翻滚在街市之间。
人来人往,摊主高声吆喝着香包,凉扇,冰灯果与夜市小食,孩子们追着光影跑,大人们一边擦汗一边手拎糖冰和折扇,额头上粘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却都兴致勃勃。
连朝栖一行人顺着主街慢慢往灯市腹地走。
他们一路走走停停,吃吃看看,几乎每十米就有一个摊位让人驻足。
有一处特别的,是心火许愿池。
那是个临时搭建的喷泉广场,中间摆着一块池面玻璃,池底布满镇火花瓣与小蜡灯,来往的人拿着写好心愿的心火签放入水中,香纸会缓慢溶解,寓意火落心平。
连朝栖站在池边,看了片刻,没写签,只把一小盏冰灯轻轻放了进去。
灯芯晃了一下,随着水波远远漂开,微弱的光点一闪一闪地融进整个池面,就像他这几天逐渐恢复过来的心,没什么声响,却也确确实实地亮了起来。
夜色一点点深了,街头的喧嚣仍未散。
他们转进小巷,看到了更安静的角落:有人在卖手工耳饰,有人在挂花灯,也有人搬了躺椅出来,坐在巷口搓冰毛豆,聊些闲话。
风吹过的时候,灯影微颤。
伏朝节第四日:换气日。
节日进入尾声,整座街都静了许多。
灯市的热闹像被夜雨冲刷了一夜,天刚亮,街上就飘起了一股淡淡的洗衣粉香——来自阳台,巷子口,天台和楼梯间的每一块晾晒布料。
这是伏朝节中最实用的一天。
按照老传统,换气不仅是洗屋换风,晒被清物,更讲究趁着盛暑阳气正盛,把霉气,晦气,人心的废气一并从屋里赶出去。
这天,不论是否信节气,家家户户都会大清扫一遍:扔旧衣,洗窗帘,拆风扇叶片,连锅底都刷两圈。
而连家的总指挥,被换成了连峙。
天还没大亮,连朝栖就被一阵拍床板和拖木地板的声音吵醒。他迷迷糊糊睁眼,还没摸到手机,就摸到了身下凉席光溜溜的表面。
他从沙滩的帐篷起床后,回到房间打算玩会儿游戏。
——床上没了被子,没了枕头,连挂钩上都空了。床头柜上留了一杯水和一张纸条,写着四个字:
“好好休息。”
“……哇,我真是什么都不用干了。”他低声咕哝。
走出房门才发现,整间屋子像个正在重建的基地:地毯卷起,沙发靠背拆洗,风扇被拆成五块,电饭锅的内胆都在厨房泡着,墙角的香包全部取下晒在阳台。
阳台已经被连峙霸占,一条条床单,被罩,毛巾,布帘铺天盖地地晾着,风一吹像国旗升起,半空飘着一层晾晒后的棉布味和太阳的温度。
“太阳热,适合把霉气晒掉。”连峙一边擦空调滤网一边说。
连朝栖走出房间,神色还带着一点没从刚醒的茫然中彻底脱离。
刚拐到店面,一脚踩进湿漉漉的地砖区,脚下一滑,身体微微踉跄了一下——
“……”
他及时扶住墙,停住动作,低头看了一眼地面,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踩的是拖地刚擦过的一块。
水痕薄薄地反着光,还带着一点柠檬清洁剂的香味。
楚素时正站在店面靠里的那一头,穿着家里的围裙,拿着拖把专心地打扫。阳光从玻璃门洒进来,他站在光里,神情专注,动作利落又安静。
见他出来,楚素时回头看了一眼,连忙道:“对不起,地上洒了洗洁精,你小心点。”
“……没事。”连朝栖把手从墙上收回来,目光落在那根被他刚才滑过的水印上,语气慢悠悠的,“差点被你勤快这一下送去骨科。”
楚素时低下头,嘴角轻轻动了动。
“今天是换气日,我想把门口擦一下,顺便消毒一遍地面。”
“你真是……放假比上学还忙。不过,谢谢你啦,省得我自己动手。”
十五变成黑猫正趴在桌上,一边舔毛一边骂骂咧咧:“我的抱枕呢?我的夏被呢?谁动我毛毯?!”
连朝栖走过干爽的地面,在收银台边坐下,椅子还带着一丝太阳晒过的余温。
他低头看着掌心,手指动了动,却没找到什么可做的事。
球球正在厨房拆洗油烟机,手脚麻利,动作干净利落。中间他回头瞥了一眼,还特地板起脸说:“主人,你别进来,全是油,地滑。”
连朝栖只好点点头。
他本来也没非进不可。
但总觉得自己该干点什么。
哪怕只是洗个杯子,擦张桌子……总好过像现在这样——坐着,被一切照顾得很好,却连一点力气都插不上。
厨房进不去,地也刚拖完,能洗的,能清理的,就只剩下他自己了。
连朝栖那天洗了头,用的是季节限定的推荐的镇火洗发水,带点迷迭香和苦柚味,头皮发凉,水气一冲,人也清醒了一半。他顺手把刘海剪短了点,照了照镜子,才发觉自己确实好久没好好看过镜子里的人了。
洗过的白衬衣刚从阳台上收进来,还带着一股干净的太阳气。他换上衬衣,站在洗手间镜子前,打量了一会儿——
眉眼还是那张脸的模样,只是眼神没那么游移了,颧骨线条清了一点,下巴也硬朗了些,整个人的姿态好像更站得住了。
家里实在没什么事可做,连朝栖便拉开冰箱,翻出一堆冰棍,又拎上自己熬好的冰镇桂花乌梅汤。伏朝节时节,邻里之间互送冷饮早已成了习俗,仿佛谁家不拿点什么出来,院子里的热气就少了点子味道。
他一出门,蝉声便扑面而来,石板地反射的热浪让空气像是抖动着的幕布。可手里那壶透凉的乌梅汤,随着走动轻轻碰撞发出“咚咚”声,倒像能撑开这夏日炙热中的一道缝隙。
邻居家大门敞着,几个小孩正蹲在门口捏冰渣,见到他提着东西过来,立刻雀跃着跑进去喊人。
“七七哥哥来了!”
没多久,院子里就热闹起来。有人笑着递给他一盘绿豆糕:“自己蒸的,还热着呢,拿去尝尝。”
有人从厨房端出自己做的冬瓜糖,往他怀里一塞:“也给你家的孩子尝尝。”
沈婶还给了他牛乳绿豆沙:“七七现在也是当家长了。”
孩子们最是高兴,一边嚷嚷着要分冰棍,一边把院子里跑得尘土飞扬。笑声混在蝉鸣和杯碗的碰撞声里,让这片老街在烈日之下多了一点温润的人情味。
连朝栖静静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胸口轻松了许多。副本里的阴影,血与裂缝,那些恐怖到无法言说的东西,仿佛被压在身体最深处,暂时无法翻涌出来。眼前的汗水与笑声,桂花与乌梅的清香,才是活着的证明。
他微微低下头,唇角弯起一个几乎看不出的弧度。哪怕只是片刻,他也想贪心地留住这种真实感。
晚饭时,厨房飘出的是焯水蔬菜的清香。
连峙做了一大锅藕段汤,说这是补气不补火。
“明天归心,今晚早睡。”连峙说。
连朝栖没反驳,只是靠在椅背上点点头。
他想了想,又问:“我的床什么时候还我。”
“等太阳下山前晒透。”连峙说,“今晚就能盖上。”
十五这时躺在椅子上,尾巴勾着电风扇线,怀里抱着一个大西瓜,感叹道:“人啊,要学会和热气共处,不然你就会天天炸毛。”
“你这是在说你自己吧。”连朝栖回了一句。
电风扇转了一圈,又一圈,桌上的香水纸灯还在,晃出金色小影子。
连朝栖抱着刚洗完的枕头,在风中眯了一会儿眼。
心里某个地方像也被晒了一下午,热得发昏,又松又软。
伏朝节第五日:归心。
这天,全城都安静了下来。
灯市已熄,香包已收,街角的冷雾柱也拆了大半,热浪还在,但躁意仿佛褪了层皮。巷子口的猫趴在瓦片上不再跑。
这是伏朝节最后的一天,人们称之为归心日。
不是用来热闹的,而是用来安静的——收心,安神,清口,休养,把这一周的火气与杂念一并熬进一锅饭里,再缓缓喝下去,收尾。
午后,厨房里飘出了一股不太常见的甜香。
连家厨房这天没有煮菜油香,而是从一早开始就弥漫出一种甜中带草气的清香。
连峙早早地煮上了镇火饭。
据说伏朝节五日中,前四日是为驱火,唯有第五日,是封火。而镇火饭,正是这个过程的仪式象征。
说是饭,其实更像一碗慢炖的甜汤。
而且每家各有各的做法——有的下雪梨,有的加荷叶,有人爱酸,也有人偏甜。没有统一配方,唯一的标准是:入口要凉,缓,软。
连家的这锅,是连迟教给连朝栖,然后连朝栖交给连峙的:
而是用雪梨水打底,加入冰糖炖过的乌梅,蜜莲子,山药,糯米,清蒸荷叶,最后撒入少量陈皮丝和桂花,文火慢炖整整一下午。
梨的清润压住了乌梅的酸,莲子的绵沙包裹住山药的粉软,糯米吸饱了梨水,煮得圆润透明,带着一丝丝淡淡的甘香,像雨后残热被微风吹散。荷叶铺在汤面,飘出干净的草本气息,像夏天末梢的尾音。
整锅汤甜而不腻,热中带凉,喝下去像被风包着的太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