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5、第 135 章 假期! ...
-
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吹得纸页沙沙作响。
楚素时低头,又咬了一口西瓜,半晌才轻声道:
“……我本来就欠你。”
“而且,实际上我也没帮上什么。”他语气很平淡,“等我赶到的时候,你已经消灭它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每一个词。
他抬起头,看着连朝栖,眼神坦率而认真。
“你之前帮过我。”
“所以——如果这次能换我帮到你,那就……更好了。”
他的声音不高,像是怕风太大,把话吹散了。
但连朝栖听得清清楚楚。
那句话说得太自然,也太诚恳。
连朝栖一时没接话。
他盯着对方耳尖发红的弧度,终于笑了笑,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
“你这话说得太乖了,局里要听见,估计当场奖励你一颗表彰星。”
楚素时摇头:“我不是为了这个才帮你的。”
“我知道。”
连朝栖闭了闭眼,靠着椅背,脑子里翻了翻那场副本的片段。
窗外风又吹进来,夹着西瓜和脆瓜的香气,也把房间里书页翻动的声音吹得安静下来。
屋里很凉。
日子很热,但这里很安稳。
伏朝节第二日:驱暑夜。
这一天的傍晚刚落下,天边还挂着一点点灰蓝色的暮光,整个街道就热闹了起来。
楼下巷口最先冒出动静,一串串摊位像雨后春笋般撑起遮阳棚,灯笼还没点亮,人流就已经挤了进来。香包摊,冰灯摊,酸饮摊,手工团扇摊……各色叫卖声交织在一起,伴着夜风和蒸腾的热气,一同涌进这条不算宽的小街。
街边香雾缭绕,香草包点燃的气息在空气中氤氲弥漫,淡淡的橘皮香,艾叶的涩,香茅的清冷,还有些小摊主偷偷掺了蜜柚精油,闻起来甚至带着一点点甜味。
连峙出门前,将自家屋角香盘里最后一缕除燥草香压灭,擦了擦手,拿了布袋和香签。
“走吧。”他说。
连朝栖刚换好干净衣服,球球已经背着小包站在门口,还很认真地穿了凉鞋,耳朵上别了个冰镇小夹子。十五不情不愿地从窗台上跳下来,猫耳晃了两下,在出门之前带上了帽子,尾巴也收好了:“真热……你们都别贴我。”
门外还有一个人。
楚素时站在台阶下,穿着简单的短袖,背着帆布包,肩带勒出一点浅痕,手上拿着手机正看地图。看到他们出来,他立刻收好手机,乖乖站直:“我准备好了。”
“走吧。”连朝栖看他一眼,侧过身替他留出位置。
几人下楼,刚拐过巷口,就被灯光晃了一眼——
夜市,真正开始了。
街边一串串彩灯缠着遮阳棚的骨架,头顶悬挂着镇火符和折纸灯,灯心里用的是低温冷光芯,光色温润偏绿,照在人脸上反而显得安静不燥。
“喂喂,那边冰灯果买一送一!”十五耳朵一竖,猫眼一亮,像雷达一样冲向目标。
“他刚才不是说热得不想动?”连朝栖看着他背影消失在人群中,表情复杂。
“闻到了甜味就有力气了。”球球乐道。
“……这也算本能行为。”楚素时小声补了一句,声音轻。
街角那摊冰灯果摊位,是今晚整条街最旺的几个摊之一。
冰桶是一口老式琉璃缸,缸底铺着碎冰,中间架着一圈小型冷气环,缸里雾气蒸腾,冒出一团团白色冷雾。冰灯果就沉在其中,排列得像半透明的小灯笼,一个个晶莹剔透,外层是冰糖脆壳,内里裹着色泽浓郁的果冻心,有的泛青,有的透红,还有少数闪着金黄花纹,看一眼就凉到心里。
冰灯果是伏朝节限定冷食,外壳为薄薄的水晶果皮,内里包着冰镇果浆或软冻心,咬一口,外层清凉脆弹,内里柔甜或酸爽,常配清心药草或香花香果,是节日里清火祛暑的代表食物。
摊主是个穿花衬衫的男人,袖子高高卷起,站在冷雾后像从哪部古早偶像剧里穿出来的。他手里拎着一把小铜签盒,冲围观的人笑眯眯地招手:
“冰灯果啦——抽签定味,签心配果,吃什么看缘分,清火镇气不挑人,只挑心。”
十五已经迫不及待,跳着脚过去:“我要那个,那个银白的玫瑰薄荷味——”
“规矩来规矩来。”摊主把签盒往他怀里一塞,“来,先抽签,不准指定。”
“……麻烦。”十五撇嘴,抽出一根薄木签。
摊主接过来一看,笑了:“燥性。适合你这种夏天就炸毛的。”
他从冰缸底捞出一支颜色清透,心核红亮的冰灯果递过去:“青柠山楂,去火解躁,酸得你掉眼泪。”
“你是不是在报复我。”十五咬一口,下一秒整张猫脸皱成一团:“……呃啊。”
“有效。”摊主点头,“至少不吵了。”
球球接过签盒,抽到的是共饮。
“哟,这签好。”摊主眼睛一亮,“软甜型,蜜瓜牛乳,适合和别人一起吃。”
“我可以一个人吃两支。”球球老实地说,接过来就默默咬了一口,眼神放空,似乎正与灯市形成微妙共鸣。
连朝栖最后一个抽。
他的签一抽出来,摊主眼皮都没抬,只念了一句:“心火未灭。”
摊主从最深的一处冰槽中取出一支深红色灯果,灯果内芯的红像还没熄灭的火种,外壳几乎是透明的,映出里头淡淡雾气:“这个啊,乌梅山楂,最酸的,但后味也最久。”
他递过来,笑着说:“你这人啊,火气压着不说话,灯果压得住火,压不住人。”
连朝栖接过,没说什么,只是咬了一口。
外层冰壳像冰砂一样碎裂,牙齿咬进去是又酸又凉的乌梅内心,咽下去之后,胃里像被什么冷铁按了一下,火气退了一寸。
“……有点意思。”他说。
连峙没抽签,只看了一眼摊主。
“镇火。”他说。
摊主翻了翻,从最角落取出一支最不起眼的冰灯果,灰白色外壳,里头是淡黄的山药莲子的,几乎没有味道。
“你这人心太平,吃什么都清苦。”摊主递过去时轻声说。
轮到楚素时时,他小心翼翼地抽了一根。
摊主低头一看,挑了挑眉:“初雪未开。”
“这是——?”
“嘴上不说,心里藏事,怕冷又怕热。”摊主笑了笑,从冰缸最上层捞出一颗剔透纯白的灯果,内芯是金柚薄荷与百合花冻:“适合太乖太自律的人。”
楚素时接过,微红了耳根:“……谢谢。”
他们拿着冰灯果走进灯市深处。
灯光与折纸一盏盏点亮,风带着冷光吹过额角,喧嚣落在背后,一行人走进人群中央。
楚素时走在连朝栖身侧,拿着那颗透明灯果小口咬了一口,甜而清凉。
接着是香包摊,蒲扇摊,驱火签摊,还有一处小广场中间架着冷雾雾塔,孩子们在里头疯跑,大人们坐在边缘吃凉糕。
连峙在一家镇香店前停下了。店主是个安静的女人,正在用银钳细致地捏香灰,连峙没说什么,只是拿了一包静心香和一包定夜香,付了钱之后塞进布袋里。
十五则抱着刚买的第二串冰灯果不松手,正蹲在墙根听街头艺人弹三弦。
“你就这样坐在街头当猫了?”连朝栖凑过去问。
“闭嘴,我这是在消暑。”十五说。
球球拉着连朝栖走进一处清心签摊,是一位穿浅色衣袍的老摊主,一边喝茶一边懒洋洋地说:“抽一支吧,抽到火系就得回家洗冷水澡。”
连朝栖笑着抽了一张签,纸面展开,上头用细墨写着四个字:
“又是心火不定”。
“……我该回去反省了。”他说。
老摊主看了看他,又笑了笑:“你最近,是不是从火里走了一遭?”
“你怎么知道?”
“你眼神有烟。”那人说,“但还没烧坏。”
说着,他从案边挑了一盏清香纸灯递给他,“这个送你,回家挂在床头,安心睡觉。”
那天夜色很沉,风不大,却透着潮气。
他们走了很久,拐过小巷,穿过冷雾柱,看了灯市表演,在灯光和香雾里走走停停。
到家门口的时候,连朝栖肩上挂着一串香包,手里拎着团扇和乌梅冰饮,嘴里还在咬着冰灯果最后一口。
“……其实还挺热闹的。”他说。
连峙轻轻嗯了一声。
十五舔了舔爪尖,翻个白眼:“好吧,勉强可以再出门一次。”
球球点点头:“等明晚的灯市,灯会游行。”
伏朝节第三日:灯市夜。
这是整节中最热闹的一晚。
日落还没彻底褪尽,街上早已被彩灯淹没。
巷口悬挂起成串的摺纸灯,样式各异,有莲花形,有鹤翼灯,有刻着诗句的细缕卷边灯笼,更远处的主街两侧,则高高悬起了如水晶般的薄纱灯,里面嵌着切割过玻璃片,在风中微微晃动,映出水光流转的幻影。上头风扇阵阵转动,挂满折光雾扇,风一吹,扇影碎成一圈圈彩波,把整个街道染得缥缈如梦。
空气里是浓郁的香气和暑热混合的味道。
艾叶的清,夜花的甜,香囊的粉末感,还有冷饮摊前乌梅和青瓜的醋香,以及蒸腾人气里的汗气与食物味,一锅庞大的夏夜味道正翻滚在街市之间。
人来人往,摊主高声吆喝着香包,凉扇,冰灯果与夜市小食,孩子们追着光影跑,大人们一边擦汗一边手拎糖冰和折扇,额头上粘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却都兴致勃勃。
连朝栖一行人顺着主街慢慢往灯市腹地走。
他们一路走走停停,吃吃看看,几乎每十米就有一个摊位让人驻足。
有一处特别的,是心火许愿池。
那是个临时搭建的喷泉广场,中间摆着一块池面玻璃,池底布满镇火花瓣与小蜡灯,来往的人拿着写好心愿的心火签放入水中,香纸会缓慢溶解,寓意火落心平。
连朝栖站在池边,看了片刻,没写签,只把一小盏冰灯轻轻放了进去。
灯芯晃了一下,随着水波远远漂开,微弱的光点一闪一闪地融进整个池面,就像他这几天逐渐恢复过来的心,没什么声响,却也确确实实地亮了起来。
夜色一点点深了,街头的喧嚣仍未散。
他们转进小巷,看到了更安静的角落:有人在卖手工耳饰,有人在挂花灯,也有人搬了躺椅出来,坐在巷口搓冰毛豆,聊些闲话。
风吹过的时候,灯影微颤。
伏朝节第四日:换气日。
节日进入尾声,整座街都静了许多。
灯市的热闹像被夜雨冲刷了一夜,天刚亮,街上就飘起了一股淡淡的洗衣粉香——来自阳台,巷子口,天台和楼梯间的每一块晾晒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