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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第 122 章 他还活着! ...


  •   怪物低下头,用不属于任何性别的嘴唇贴住他的颈窝。

      温度不冷不热,刚好停在一种让人产生被理解的错觉的区间。

      “你记得那场雨吗?”

      它的声音不在外面,而在脑子里,一帧帧展开连朝栖记忆中某个极为私密的角落——

      少年时那场梅雨夜,他第一次意识到欲望的存在,一个人裹在被窝里,全身发热,手指蜷缩。

      “原来你的快乐就是这样吗?”

      “那,我来给你更多的快乐。”

      羽毛划过他的锁骨,像热水淌下。

      下一秒,它慢慢将身体贴合,开始推进一场——

      意识层的勾连。

      而它触碰的每一个地方,都被它重新定义为愉悦源。

      连朝栖原本因压迫而涨痛的胸口,忽然泛起酥麻。

      它在他耳边轻声呢喃:

      我们从你的疼痛里,造出新的快乐。

      他开始出汗,皮肤泛红,但那种撕扯神经的顺服感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

      他想挣脱。

      但他的身体开始背叛他。

      他的意识像沉入水中,只剩最后一点点意识在尖叫:“不对,不是真的,这不应该是快乐。”

      怪物却更温柔了。

      它用连朝栖最熟悉的声音说:

      “别怕……你不需要做选择。”

      “你只要……接受我。”

      它还在说话。

      不,是在他脑子里,模仿他自己的声音在说话。

      “你想被理解。”

      “你怕疼,我替你改了。”

      “你是为我生的,我替你存在。”

      连朝栖的呼吸快断了。

      他甚至无法分清身体的律动到底是不是自己的。

      可是就在他意识即将陷入全白的前一瞬——

      他忽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不是血,不是羽毛,不是焚香。

      是热汤的味道。

      是手指剥开糖水橘子皮的味道。

      是小时候生病,深夜还没睡着时,有人走进他房间,轻轻坐在床边,摸了摸他额头那一点点热度时,手心的温度。

      “七七,别怕。”

      “吃口饭。”

      “你不是为了什么人活的,也不是为了什么世界。”

      “你就为了你自己,好好长大。”

      那是父亲的声音。

      不是神,也不高尚。

      但比这整个仪式都要真实。

      比怪物模仿出的声音——都要干净。

      那瞬间,他眼前的光变了。

      怪物还在吻他耳边,羽毛还在缠绕他指尖,心灵还在共鸣着错觉。

      但它不知道——

      在他灵魂最深的那个角落,怪物伸不进去。

      那里有一张老木桌,一只还冒热气的砂锅,一根筷子断了一半但舍不得换。

      还有他父亲。

      连迟。

      穿着洗白的围裙,眉眼温和地问他:

      “今天吃不吃蒸蛋?”

      “我放了你喜欢的虾仁。”

      那一刻,连朝栖睁开眼,眼神一片漠然——

      但清醒。

      他不是怪物的容器。

      也不是命名的对象。

      他只是——连迟的孩子。

      是连朝栖。

      他低声说了一句:

      “我不是你母亲。”

      羽翼蠕动,怪物低伏下来,声音像从骨缝中刮出的风。

      那一瞬间,连朝栖看到它体内那些未合成的器官,那些未完成的经文骨节在他面前缓慢挣扎扭曲,试图再一次拼成他熟悉的形象。

      ——那种他曾心动,曾依赖,曾渴望的模样。

      是连迟的模样。

      不是朦胧的。

      而是清清楚楚的——

      男人有一张出众得近乎安静的脸,轮廓清隽,眉眼温和,眼尾微微垂着,不笑的时候也带着说不出的柔顺。

      他总是穿深色衣服,肩膀窄,身形修长,走路不发出声,头发很黑,耳骨上有一道细小的旧伤痕,像曾经不小心被玻璃划过。

      他的手指白净而瘦,骨节清晰,有种医生般干净利落的气息。

      很多时候他什么都不说,只是在厨房灯下一边切菜一边侧头应他:“嗯?”

      光落在他睫毛上,像碎银抖了一身。

      ——那是连朝栖记忆中,唯一从不崩塌的安稳画面。

      他抬起眼。

      那一瞬间,他眼中没有畏惧,只有赤裸裸的厌恶。

      怪物的拟态面孔猛地崩裂,像镜面碎掉,羽翼阵痛般蜷缩。

      它还想强行接入精神链接,再次读取他的情绪,记忆。

      可是——

      它还在靠近。

      羽翼扭动如水,满是眼睛的那张脸重新聚合,带着一点疯狂的哀求与执念:

      “让我回来。”

      “我还可以更温柔。”

      “你不是……还想要被爱吗?”

      它再一次试图强行接入他的精神中枢,带着哄骗式的低语,卷翘着祈祷声的音调,在意识边缘敲门。

      但连朝栖这次没让它碰到。

      他不再退。

      他把手伸进靴筒,抽出一把扁平匕首。

      黑钢制式,带锯齿边,是特殊控制局标准装备中最便携,最适合近身反制的型号。

      他眼神沉静,连喘息都没有拖泥带水。

      怪物终于注意到了——但它慢了一步。

      因为它仍以为,连朝栖只是一个容器。

      只是一枚血肉拼成的钥匙。

      “你不懂。”

      连朝栖轻声说,手腕一抬——

      “我是人。”

      下一秒,他猛地发力,匕首从下至上,干净利落地插入那张正在靠近的模仿脸的下颌,直抵颅骨。

      刀刃穿透羽翼覆盖的外壳,那张他自己的面孔一瞬间扭曲,崩塌,仿佛幻觉被割断的信号。

      怪物呆滞了一瞬,数只眼睛无序睁开,喉中发出刺耳的杂音——它不是在叫痛,而是系统混乱。

      连朝栖直接推着刀柄往内压,干净利落地将刀顺着怪物面部结构撕裂开一条口子。

      羽翼失控张开,像燃烧的圣书,满是浮咒的碎片乱飞。

      血不是真正的血,而是一种半透明的光浆,从刀口处喷涌而出,在空气中迅速凝成符文,再碎裂。

      怪物低声抽搐,却再没靠近一步。

      连朝栖吐出一口血沫,低声说:

      “你不该学会模仿我。”

      “尤其……在我还有刀的时候。”

      它抽搐着后退半步,翅膀像雪崩一样折落,羽轴内的眼珠失焦地旋转,哀鸣,曾经伪装成人的面孔一层层剥落,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混构骨架。

      那不是神。

      那甚至不是恶魔。

      那只是一个失败的投影。

      是被信仰喂肥后吐出的废物。

      “你想当我的神?”

      连朝栖站起来,一步步逼近,脚下踩着那些塌落的羽毛,眼里没有一丝怜悯。

      “你想让我叫你名字。”

      他举起刀,目光冷得像石头。

      “现在——你连个名字都不会留下。”

      怪物试图张开最后一层羽翼。

      但它慢了。

      匕首精准地捅进它胸腔中心,直接贯穿了那个刚刚成型,未封咒的心位结构。

      连朝栖把刀插进去之后,猛地一拧。

      咔。

      断了。

      没有爆炸。

      也没有光。

      只有怪物的身体,在那一刻彻底塌了下来,如未完工的圣像化作白灰,崩散。

      它的最后一只眼睛,还在看着他。

      那里面是困惑,是祈求,是为什么?

      而连朝栖,只回了它一句话:

      “你只是残次品。”

      怪物彻底死去。

      它的身体崩为粉尘,祭坛深处一声低沉回响,仪轨反转的震荡将整片空间结构逐步瓦解,神性污染区域迅速收拢,崩塌。

      连朝栖膝盖一软,撑着地面坐倒,浑身是血,呼吸几乎抽不回来。

      可他握着刀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

      连朝栖坐在血泊里,手里的刀还带着一点余温。

      那东西死得干净。

      它没有留名,没有尸体,连羽毛都在塌落时化作轻烟。

      他第一次真正地感到喘息通畅,像整个人终于从水下挣脱——

      可他刚把那口气吐出来,脚边的地砖就传来细微的咔声。

      不是石头裂开。

      是皮膜鼓起。

      他低头。

      血——

      不是他的,不是怪物的,是从他刚才流出的血中,一滴滴汇聚在地砖刻缝里,形成了一个又一个细胞状的鼓胀点。

      像在——呼吸。

      “……不是吧。”

      他喉咙一紧,手指握紧刀柄,强撑着站起。

      可已经来不及。

      那一滴滴血珠,开始震颤。

      像爆裂前的种子。

      啪。

      第一枚东西破开。

      是手指。

      一根带爪,皮肤未成形的手指,从血水里伸出来,抠住地面,狠狠一抓,生生把自己从血泊里拉了出来。

      它没有眼睛,脸上是一团扭曲的皮,嘴巴张开。

      第二个。

      第三个。

      更多的影子从血液中钻出。

      他们脸色苍白,嘴角裂得很深,骨骼错位,有的看起来像他小时候哭过的样子,有的像他成年后某次发烧时低语时的轮廓。

      这些东西站起来,歪歪扭扭地朝他走来。

      他们没有名字。

      但他们都来自他。

      连朝栖后退一步,肩膀的脱臼还没接回。

      脚步一滑。

      血还在动。

      像整个地板都变成了孵化皿,正一口口地孕出他以外的他。

      “……操。”

      他骂了一声,声音又冷又稳。

      ——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开场。

      他握紧匕首,踉跄站直,面前已是一整片即将醒来的异种之群。

      血色空间像沉船的腹腔,不断扭曲又鼓胀,连朝栖的意识在晃动,身体支离破碎,脚步已迈不开。

      那一刻,他以为自己真的要死在这里。

      但就在下一秒——

      一束光。

      不灼目,却异常纯净。

      像教堂清晨落在圣坛上的第一缕晨光,带着低声祷语的质地,温柔却不容置疑地撕开了血色空间。

      怪物群本能地停顿了一瞬,眼珠闪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然后,一把剑从暗处掠出,干脆利落地刺穿了其中一只未成型的怪胎。

      “别动。”
      是女声,清澈而沉静。

      一道人影落在连朝栖面前——

      她穿着洁白长袍,外罩斗篷,黑发束起,唇线纤薄,眼神锐利得像晨祷中未熄的烛火。

      “盖亚,右边。”

      第二个声音应声而至。

      又一位修女跃入战圈,卷发如焰,面容清秀,金属十字架在腰间轻响。她侧身挡在连朝栖身前,双手展开圣纹护阵,咒音如唱诵般传来。

      “——守我以盾,隔我于魔。”

      白光如流焰卷起,将逼近的三具怪物吞没,烧得它们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脓血坠落地面。

      “他还活着!”
      另一位修女蹲下来,拉住连朝栖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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