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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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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脑嗡了一下。
没等他开口,背后楼梯口传来沉重脚步声。
阿虎突然狂吠起来!
“进来了!”有人喊。
“住手!”连朝栖吼了出来,猛地转身冲上楼。
但已经来不及——
三个身形干练,身穿战术制服的人已经出现在浴室门口,门半开着,白鲛人正蜷缩在浴缸里,眼神惊慌,尾巴重重抽打着瓷面,水花四溅。
“别碰他!”他冲了过去,却被人一把拦住。
“我们没有敌意。”拦住他的女人语气平稳,“我们是国家单位,来处理你目前接触的不明个体。”
“他不是个体,是生命,是我朋友!”
“我们知道。”她顿了顿,“你和他已经被系统列入观察等级,这次行动只为带走他进行治疗,并确保你的人身安全。”
白鲛人显然不信任,整个尾部支撑着身体往后缩,张开指爪,警惕地盯着所有人。
“他会攻击。”连朝栖低声提醒。
“如果他攻击,我们会防御。”为首男人开口,“但不会伤害。他不属于敌对清单。”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特殊控制局,专为异常生命体建立的保护舱。他需要医疗处理,而你,是目击者与接触者,也将受到合法保护。”
连朝栖依旧不动。
女人靠近一步,目光柔和了些:“你可以陪同。我们不会隔离你们。”
浴缸里的白鲛人缓缓抬起头,红瞳在黑暗中微微泛光,视线始终停在连朝栖身上,像是想听他决定。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转头对鲛人说:“我跟你一起走。”
白鲛人轻轻动了动,尾鳍拍在水中发出一声闷响。
是答应了。
十分钟后,小队带着白鲛人和连朝栖登上一辆无标志的黑色厢车,街道恢复安静,晨光尚未破晓。
而一场更深层的风暴,正在悄然逼近。
连朝栖上车后没撑多久就陷进了昏沉,意识一阵阵往下坠。
迷迷糊糊间,他觉得身边有人晃动,偶尔有低声说话和脚步声,睁开眼时,模模糊糊瞥见几个像是医生的人影。
等他彻底清醒过来,自己正躺在一个像是医院留观室的地方。
门被推开,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手里夹着一份厚厚的档案报告。
“连朝栖先生,你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我没问题吧?”他下意识问,随即感觉到了不对,他没在医院啊。
“身体上没有明显异常。”那人翻开文件夹,“你仍然是标准的人类指标。”
连朝栖松了口气。
“不过……”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的细胞修复率比常人快了约42%。推测可能与你曾经摄入过高浓度鲛人组织有关。”
“我吃过?”连朝栖虽然已经有了推测,但还是装作不知道。
“目前只能推断。但你的体内残留有那种特殊蛋白酶的代谢痕迹。”
“那……你们会对我怎么样?”
那人轻轻合上报告,语气变得正式:“不会怎么样。你不是危险体。”
“不过,我们会给你三种选择。”
“第一,通过考核正式加入特殊控制局。但难度极高,录取率大约五五开,失败也会有其他分流安置。”
“第二,消除相关记忆,回归日常生活。但你未来的居住地会受到永久监视。”
“第三,成为特殊控制局的外围人员。你不会进入核心机构,但需接受任务调配与年度考核,完成后可享受优待待遇。”
连朝栖沉默了一下:“那我……能把他带走吗?”
那人果然早有所料,笑了一下,从手提终端上调出一张图示。
“你说的它目前被编号为AO-LH-NQ-T-Ⅱ-1623,它属于高感知智慧体。你想养他,必须满足他的最低生存空间,温度,湿度,光照,水域动态,营养供给系统……”
图像不断变换,显示出一整个复杂的恒温水箱系统,情绪安抚灯,定期换水循环,专用饲料和医用感应面板。
“成本保守估计,初期投资大约九千六百万,后续年维持费用约在六百七十万上下。”
连朝栖皱眉:“你们居然允许带这种东西进正常世界?”
“原则上是不建议。”那人坦然道,“但根据过往数据,在副本中建立情感共生的个体,若被强行分离,会出现精神应激,攻击性,或者自我解构的风险。”
“所以你们放我走?”
“你还没走。你现在在观察期。”
连朝栖靠着椅背,盯着对方:“那我如果出去,把这些事全说出去呢?”
对方推了推眼镜,神情平淡地回答:“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人也有不少。你想试试,我们不会阻止。”
两人沉默对视。
空气像被定住了几秒。
最终,那人合上终端:“考虑清楚后签字。”
他起身离开,门关上前只留下一句话:
“你不是被选中,而是活下来的人。我们不会轻易让你离开舞台。”
房间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嗡鸣声。
桌上的合同摊开着,灯光照在纸面上,把特殊控制局协议书几个字映得刺眼。
连朝栖撑着额角,指接抵在眉骨上,像是用最后一点微薄的力气来阻止自己的思绪翻涌。他盯着这三条打印出来的出路,白纸黑字,干净得像是宣判。
他没有再去想第一条。
也不是不行,就是通过考核这种事情,一听就有一股子青春热血少年漫的味儿。
但是他这个人吧,从来不相信努力可以改变命运那一套,努力就能上天堂的话,他早就该成为神仙了。
第三条也不是没考虑过。
外围合作人员嘛,说白了就是个工具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中间选项,既不剃光头进庙,也不一脚踏回俗世,可问题是,他连自己是怎么被选中都没搞清楚,就得开始听人差遣了?再说,那些和他一起被选中的人,现在可只有一个商亦跑了出来。
于是目光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停在了第二条上。
清除记忆这四个字,干净得有点诱人。连朝栖自觉地在心里为它配上了点声效,就像是什么游戏里选中退出副时,出现的那个温柔而残忍的提示音。
真好啊,如果能彻底忘了那一切。
他甚至开始想象,如果真的按下了确定,未来会怎样?
他可以重新回到蓬栖街那个熟得不能再熟的小店里,继续当他那个年轻老板。
黄姨的收音机照旧每天早上八点二十五分准时播放那档他嫌弃又忍不住听的老年节目,隔壁的小孩还会拿着水枪试图攻击他家门口的那盆盆栽,阿虎在他脚边转来转去,一脸你再不喂我我就要报警的眼神……
锅里炖着鸡,灶上煮着汤,玻璃窗被蒸汽糊住。
没有鲛人,没有父亲留下的那些令人作呕的事情。
连朝栖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在逃避,甚至逃得很拙劣。
但人总有那么几次,会真心实意地想做个胆小鬼。
闭了闭眼,鼻腔发酸。他没哭,只是有点……太干了,眼球摩擦得厉害。
“我逃的次数也不算少了吧,”他低声嘟哝,语气像玩笑,“应该能拿个保命奖章。”
可是笑着笑着,他喉咙一紧。
那时候副本里第一次看到人被吃掉的时候,他的手是抖的,看到那条白鲛人被一群黑鳞生物围着咬的时候是害怕的,直到他知道自己父亲并不是死于意外的时候。
他无数次想过,如果从一开始他就没拿起那张进货单,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
但这念头一冒出来,就会被另一个更强硬的声音反驳得体无完肤:
“你要是现在跑了,那条拼死护住你的鱼,也是白救了。”
“你自己,也白活着出来了。”
……都白费了。
眼圈泛红,他睁开眼,喉咙像被钝刀剐过。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算是被养出来的怪物了。
他还有个更大的疑问,一直卡在心里,像鱼刺一样别扭。
他这身体,不是早就没毛病了吗?
当初那点老毛病,吃了那玩意儿之后直接断根,连感冒都稀罕得像中彩票。
他爸不可能不知道这事,他比谁都清楚。
那他为什么还要回去那个副本?
连朝栖沉默地撑着下巴,脑袋像被压上了什么不该碰的档案盒,一打开全是粉尘和疑点。他回去图什么?图二次受伤套餐?还是图再被那帮怪物追着满地图跑个十万步?
他眼角抽了抽,有点烦。
而且更离谱的是,明明从副本里出来的只有他和商亦两个人,可控制局的记录上,通关人数赫然写着四个。
四个?
他险些以为自己数学也跟着记忆被篡改了。
多出来的那俩是谁?难不成还送了两个幽灵同行?还是系统默认副本难度太高,自动附送NPC凑数?
他皱起眉,脑袋里冒出个更不靠谱的可能。
……不会把那条两鱼也算进去了吧?
这也有可能。
他默不作声地坐直了,手指无意识地在椅边敲了敲,像敲一扇锁死的门。
目光缓缓扫过房间天花板那个不怎么藏得用心的监控孔,眼底带着点不合时宜的讥讽。
“……清除记忆那一栏啊。”
他在心里轻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某个听不见的存在发出的邀约。
通过考核,正式加入特殊控制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