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离我远点吗[恐怖]》薛三栖

14、番外一：除你以外·下 过去篇

　　七
　　和一般学校会组织的百日誓师不同，在临近高考的最后一个新年前，X中会举办一场全体高三生参与的朗诵表演。这一传统延续了许多年，虽然一样是为了鼓舞学生们冲刺高考的志气，但时间更早，形式也更为轻松。就像成年礼一样，大家可以在这一活动中以班级为单位穿上正式的礼服，既能减轻学习压力，也少了很多空喊口号的严肃氛围。
　　余洛洛所在的班级也很快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确定了租借服装的款式，而在这之后，枯燥学习生活中难得的变化也让大家久违地稍稍躁动了起来：因为集体朗诵的站位是由学生们自由组合决定的。
　　“许晨星，那个……可不可以——”
　　余洛洛鼓起勇气在课间主动找了许晨星，想要询问他愿不愿意在朗诵表演的时候和自己站在一起。她动作慢，虽然现在已经和许晨星成为好朋友了，但还是没有赶上第一批去邀请他。好不容易等到又一小堆同学从他课桌前离开后，她才终于能见缝插针地去问一下。
　　“我来帮你化妆吧，到时候。”都没等余洛洛说完，仿佛看出她心中所想一般，男生露出了微笑。
　　集体表演那天，所有人都卯足了劲儿打扮自己，想要为即将结束的高中生活留下最美好的回忆。在学校的当日豁免下，女生们都拿着自己的化妆品来化漂亮的妆容，男生们则少见地把自己打理得格外清爽，有的甚至还抹了发胶。
　　这一回，就算是平日里不怎么在意自己形象的余洛洛也没有例外。她早早地就和同学们一起换好了礼服，提起裙摆艰难地挪着小碎步打算找许晨星给自己化妆。场馆里暖气开得很足，尽管如此，露肩的款式还是让她的上半身感到有些凉飕飕的。
　　“我来了……”
　　按照约定，余洛洛很快找到了在划分好的休息区里面原地等待的许晨星。然而，她招呼还没打完，就在下一秒被打断了。
　　“哎呀我就来补个妆，很快的！要不了一分钟，让我先来吧……”
　　和许晨星相熟的同学们不由分说地挤过来，最前面的女生一脸愁容，急慌慌地就命令许晨星帮自己处理怎么都贴不好的假睫毛。
　　“等等……是我先拜托他的……”
　　余洛洛的声音被淹没在女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嬉笑声中。一个结束了，下一个马上又紧接着顶了上来。追求精益求精的少女们都想让当下最权威的专家来填上最后一块补天石，相比现在脸上还是白板的余洛洛，她们的诉求处理起来显然更快，许晨星也都一一应允了。
　　于是，不论是来求助的女生们还是许晨星，谁都没有听见她的话。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除了被遗忘在一旁的余洛洛。
　　她几乎幻觉自己的心脏正在慢慢停止跳动。尽管内心焦急不已，大脑却似乎冻结了一般，灵魂抽离她的身体，在空中冷冷地旁观自己呆愣在原地，而嘴巴就像被胶水黏住一样无法开口说话。
　　许晨星面前已经排起了长龙，而余洛洛在他背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来者不拒，一个个地接受她们所有人的补妆请求。
　　等反应过来、一切都结束轮到她的时候，离演出开始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而余洛洛的妆还完全没有化。
　　直到送走最后一个人，许晨星才像是终于注意到余洛洛还站在旁边一样，略带歉意地拉着她坐到后台的候场席上。
　　寥寥几笔，最多肯定没有超过五分钟，余洛洛就感到蓬松干燥的化妆刷离开了自己的颧骨，嘴唇上还残留着男生手指的触感，唇膏也同时冰凉地贴附在其上。
　　……化妆品幽幽的香气让她感到头晕目眩。
　　“好啦。”柔软的低语伴着老师们叫号入场的声音一起出现在耳边。
　　许晨星的化妆技术确实过硬，虽然时间很短，不过至少她脸上化出来的妆面绝对称不上丑。以班级为单位评比的朗诵比赛也很快圆满结束，离场的同学们嘻嘻哈哈地和许晨星勾肩搭背，然后大家都再次投入了紧凑的学习生活之中。
　　但余洛洛甚至一直到表演的最后都无法正视自己的脸。
　　明明最后没有出现任何问题，这也证明似乎所有人都没有做错……但为什么、她却会如此难过呢？

　　八
　　时间还是不管不顾地一天天流动着，不过余洛洛去找许晨星的次数断崖式地减少了。
　　上头的热血下去之后，她才想起，类似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很多次，只是她之前哭完鼻子就抛掷之脑后了——她终于发现，原来自己和许晨星之间的联系其实少得可怜，只要她不主动，那么他们便再无接触的机会。
　　那些真的是可以称得上微不足道的事，却很多很多，加起来后就像抽到最后的积木塔一样摇摇欲坠：有时是约定结伴坐校车，等到她上车时才发现许晨星已经和自己的舍友在一排座位上了；有时候，明明说好晚饭后去湖边背书，她却直到天黑也没有等到人……
　　还有一次，是许晨星答应余洛洛周末一起在单词软件上组队背单词。但她鼓起勇气在QQ上给他发送了邀请后，却连续好几个星期都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回复。
　　被晾着的感觉很不好受，高中生又只有周末才有机会使用手机，余洛洛就干脆在放学时趁许晨星还没回宿舍，叫他出来想要再提醒他一下。
　　她得到的是和前几次一样的肯定回复。在这段时间里，余洛洛已经不是第一次问他通过自己的好友申请了，而许晨星总是答应得很痛快，表现出的歉意也十分真诚。
　　可是那个申请就这样每周被放到过期需要重新发送，宛如陷入了某种无言的回环。
　　余洛洛搞不明白许晨星在想什么。
　　暧昧不清的路灯下，风吹满了他的衣襟，这让男生看起来像一只振翅欲飞的鸟。
　　“我要走了。”他仿佛在这么说，虽然从头至尾都只有沉默。
　　余洛洛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我……我哪里做错了吗？”
　　她本来是想用喊的。可一对上许晨星，她的气势就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迅速瘪了，最后几乎是嗫嚅着说出了这句话。
　　没有回答。
　　余洛洛紧紧闭着眼。由于感冒，鼻涕不受控制地溜出来，她逐渐开始小声抽噎。
　　黑暗和寒风纠缠着她，余洛洛感到自己的心在慢慢变冷，紧紧揪成一团。
　　一声叹息打破了沉寂。
　　下一秒，路灯的昏黄被遮挡了，凛冽的呼啸都静止了。
　　她感到发旋短暂地一暖，急忙睁开眼，发现少年已经悄无声息地退开了。
　　——就像是幻觉一样。
　　后来，余洛洛就当作这件事过去了，没几天就又重新去当许晨星的跟屁虫了。然后隔一段时间就会重复这样的循环，虽然她泪点比较低，很容易就因为一点小事就流泪，但她每次都能给自己哄好，就这样周而复始。
　　不过，也许只是她不愿意正视事实而已。许晨星就好像日光下的冰山，乍一看是暖的，被能抚慰人心的暖黄色光晕所包围着；可实际上那却只是反射的阳光，他本身并不产生任何光和热，内里其实还是万年不化的冰。
　　所以他才总是那么冷。

　　九
　　作为朋友兼同桌，程铭很容易就看出了余洛洛的心情低落，发现她经常偷偷哭鼻子，也试图开导过她。
　　“哎呀，其实许晨星他对谁都是这样的……”程铭笨嘴拙舌地拍拍余洛洛的肩膀，“并不是针对你，所以你平常心就好了！再说了，还有我在嘛……”
　　“不是因为这个。”余洛洛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的关心，这种事又难以和异性朋友倾诉，不想再给他添麻烦，于是强撑着笑了起来，“只是最近模考发挥不太好，压力有点大……谢谢你啊。”
　　程铭担忧的目光透露出，他显然并没有相信她说的话。但是既然余洛洛都这样说了，他也没办法再追问下去，只好重新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余洛洛觉得这样让朋友担心的自己很混蛋。她揉了揉发酸的鼻子，将自己抛入到题海之中。
　　直到生日的来临，她才恍惚想起之前自己也曾经送过许晨星生日礼物，而他看起来很开心，还专门问了自己的生日。
　　但是她生日那天许晨星还是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区别。只有同样是走读生的程铭给她悄悄地带了一个小小的蛋糕，余洛洛食不知味。
　　你是忘记了吗？这句话余洛洛终究没有问出口，因为临近高考，这种小事忘记了也正常吧。在最应该以学习为主的最后冲刺时段，不论是她还是许晨星都不能为无谓的琐事分心。
　　但在一个普通的周末晚上，余洛洛掏出放在衣兜里的手机，却发现自己忘记锁屏，屏幕界面不知怎的误触到QQ给许晨星发了一串表情包——还没来得及尴尬，她就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被许晨星删掉了。夜市的人声喧闹，看着聊天界面一串刺目的红色感叹号，她顾不上买夜宵，再也忍不住蹲下来哭了。

　　九
　　直到高考结束领毕业证的时候，学生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掏出手机互相加联系方式了，余洛洛才和许晨星又说上了话。
　　“来，让我也扫一下你的微信吧。”被一群宛如出笼小鸟一般的女生们包围着，许晨星笑眯眯地对余洛洛也伸出了手机，“等会要建班级群呢。”
　　看着他若无其事的样子，余洛洛下意识地也和他加上了微信。是自己多想了吗？她突然觉得一直在内耗的自己像个傻瓜。于是晚上的时候她就直接跟许晨星说了之前一直很难过的事情，得到了他一长串的抱歉和保证。
　　明年，明年我一定会记得的——余洛洛几乎都要看到他在对面双手合十的样子了——我现在都已经选好到时候要送你什么了！
　　余洛洛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一下子就释怀了。
　　看来只要把话说开了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在再次迎来许晨星生日的时候，她又专门要了他的地址，又给他寄了生日礼物。
　　虽然由于考上的学校不同，他们已经分隔两地不能再天天见面，但他收到礼物后发来消息说自己很高兴，谢谢她的挂念。
　　余洛洛不禁觉得二人之间的尴尬的隔阂应该已经消弭无踪了，这感觉是如此美妙，让她的心情就像鼓胀的气球一般飘飘然。
　　——直到她生日的来临。
　　因为怕会打扰到许晨星，所以余洛洛一直轻易不敢给他发消息。她小心翼翼地给许晨星设置为置顶，尽管这个消息框始终沉寂着，不过她只要看一眼就能感到欢欣雀跃。
　　然而，余洛洛生日那天，她一直等到零点的数字再次走过，这个窄窄的方框却仍然没有跳动起来。
　　那由她自己亲手编织出来的、泡沫般的美好幻影终于还是再次破裂开来了。
　　到此时此刻，余洛洛才再次确认到，其实她和许晨星之间的关系还是和之前一模一样，只要她不去主动凑上前，他就永远不会出现在自己的世界之中。
　　甚至也许她的死缠烂打对于许晨星来说就是一种负担……想到这种可能性，余洛洛的眼眶又开始发热了。
　　毕业那会加她好友，应该也只是因为顺手而已。真的只是顺手而已。
　　抱着膝盖呆坐在小小的宿舍床上，余洛洛想了又想，这才记起来点开许晨星的朋友圈，发现是一条横线。
　　——她刚加上他的好友时还给他点过赞，她记得非常清楚。
　　某种她不愿意相信的答案昭然若揭，余洛洛却不敢再继续确认下去了。看着空荡荡的聊天框，她觉得自己面前就像是一个装着已经跌落到柜门上盘子的餐具柜一样，她没办法也没有勇气伸出手去把那扇玻璃拉开。
　　这种时候，或许退出才是最好的选择。
　　握着手机辗转反侧了一晚上，余洛洛最终还是下定决心，颤抖着手指点下了删除好友的选项。

　　十
　　其实冷静下来仔细思考之后余洛洛就明白了，许晨星自始至终对她的态度并没有改变过。事实上也正如程铭所说，他对谁都是这样。
　　现在看来，当时许晨星的“你也是”一定只是余洛洛自己听岔了，才会一直以他最好的朋友自居，闹出了许多笑话。
　　学生时代结束之后的时间过得格外快，从老同学的只言片语中余洛洛能偶尔了解到许晨星还是那个众星捧月的存在——或许他永远都会是。而她已经离开了象牙塔步入现实，被沉重的生活压得喘不上来气。
　　手机上的数字跳动着增加，余洛洛又度过了一个不能够再平常的一天。嗅到空气中隐约有潮湿的水汽，她从门板后抽出了把伞。
　　北方有雨季吗？有，也没有。只有夏季才会出现的短暂暴雨，就像余洛洛对许晨星的感情一样，大雨滂沱后便再无踪迹。
　　回过头来再看，桩桩件件都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
　　可学生时代除了考试以外几乎也没什么其他更重要的事情了，所以一点点小事也会变得难以释怀。
　　除你以外的未来，我从来没有考虑过。
　　这句没有机会对许晨星说出口的话，余洛洛现在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
　　但是那段年少轻狂的日子早已被时间消磨殆尽，如今她该往前看了。
　　她的生活依旧会继续下去……只是除他以外。
　　END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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