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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噩梦的开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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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烟弥漫，昔日繁华的王都，此刻的空气中却充斥着铁锈与焦糊的血腥气，令人作呕。
而王都之中，有一人静静地立于废墟之上，她雾霭蓝的瞳孔空洞无神，映不出丝毫光彩，仿佛此刻人间炼狱般的场景都和她无关一般。
周围是层层叠叠、刀甲森寒的王城守卫军，远处还有王城所有能调集到的魔法使，他们紧握着武器和魔杖，眼神警惕又带着一丝无法磨灭的恐惧，紧张地看着包围圈中间的那个纤细身影——那个曾令无数贵族闻风丧胆的少女。
守卫军中有人高喊：“‘枯血蔷薇’就快要不行了！不要松懈，小心她暴起伤人！”
少女紧握长剑的手有些微的颤抖——“枯血蔷薇”吗？这个如此充满致命恐怖感的称号，是什么时候开始代表自己的，已经记不清了。
其实，就连她自己，都已经记不清自己真正的名字了，只记得自己姓文，那是自己关于过去少数愿意主动想起的东西。
而那头曾因汲取过多生命能量而变为诡异血红的长发，此刻也已褪为一种死寂的枯白，如同被烈火灼烧过的荒原，唯有鬓边那一缕银丝，依旧固执地闪着微光，像是母亲生前的温柔注视。
废墟之下，是侯爵那冰冷的尸体。
文看着尸体脸上那充满不甘、贪婪与暴怒的表情，知道自己的主人已经彻底的死亡了，但此刻，却莫名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束缚了她多年、刻入灵魂的血誓契约，终于……消散了。如同操控木偶的提线被剪断，少女终于能够自己决定自己的行为了。
在这最后的时间里，终于不用再做那些违心的事情了。
“铛——”
一声轻响，那柄染血无数、细长冰冷的长剑自她脱力的手中滑落，砸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回音。
一直紧绷的，属于“人形武器”的那根弦，骤然断裂，巨大的空虚和内疚感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
“她不行了！都给我上！就地处决叛军！”
守卫军中有人高喊，瞬间，无数长剑出鞘，弓弦拉满，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向她涌来。
她却仿佛感知不到这一切一般，缓缓地抬起头，去看一眼此生最后的天空。
自己这一生，为什么就如此的挣扎、苦痛呢？
只见她缓缓地、极其珍重地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虽然这张弥足珍贵的手帕此时已然旧损，边缘甚至有些毛糙，却依旧洁白，只在角落，用细密的丝线绣着一个清秀的“文”字。
这是母亲生前留给自己的最后一件生日礼物，也是母亲留给自己的遗物。哪怕自己的过去多么的不堪与不幸，自己始终记得母亲那温柔的笑容……
沾满无辜之人鲜血的手指轻柔地抚过那个字，仿佛还能感受到母亲指尖的温度，听到她临终前气若游丝的祝福：“对不起，我的孩子……但我仍愿你幸福……”
一滴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浸染在手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对不起……妈妈……”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带着无尽的歉疚与哭声，“我终究……还是没能……”
被父亲作为抵押领地的筹码，像货物一般地随意交易，而侯爵看中了自己的能力——剥夺并赋予生命——买下并将自己培养成一名嗜血的杀手，作为他叛乱的杀招，而自己的双手，也因此沾上了无数人的鲜血。
但是今天，一切都结束了，自己会在这里死去，结束这苦痛、矛盾而无法安稳入眠的一生。
她低下头，虔诚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微凉的唇印在那方承载了所有温暖回忆的手帕上。
也就在这一刻，呼啸的箭矢无情地贯穿了她的身躯。
没有任何的设防，能感受到剧痛袭来，她却奇异地感到一丝解脱。
没有反抗，甚至没有挣扎。她任由自己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熄灭，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雾霭蓝眼中的最后画面，却是灰蒙蒙的天空。她用尽最后的气力，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向着神明祈祷，气若游丝地吐出最后的愿望：
“妈妈……请保佑我……下一世……也能成为您的女儿……能在您的注视下……过完……幸福的一生……”
很快黑暗，彻底吞噬了一切，心脏被贯穿的白发少女倒在了地上，脸颊上是解脱的酸涩泪水，直到死前，她的手中都紧紧攥着那张磨损不堪的手帕，而手帕上，母亲绣上的字迹，此刻却闪着淡淡的蓝色微光……
…………
“嗯唔……！”
一声因为头痛而发出的哽咽声在文氏子爵府里响起，文猛地从一场无尽的血色噩梦中惊醒，弹坐而起。
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她能感受到冷汗浸透了单薄的寝衣，黏腻地贴在背上，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鲜活得不可思议。
“我没……没死？”
但是不可能啊，自己已经看到了自己的胸膛被贯穿，心脏停止了跳动，虽然自己是被侯爵利用、并非出于本心地想要发动叛乱，但自己也造成了王城的动乱，还杀害了不少贵族和领导人，就地斩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但是为什么……
她环顾四周，发现此刻的房间，有些朦胧的熟悉感……有点像，自己很久之前的那个家里的房间？
混乱的思绪如同破碎的琉璃，在脑海中凌乱，刺痛自己的神经，她下意识地抬起双手，凑到眼前。
清晨的日光透过窗棂，洒下一片宁静。
她看向自己的双手：白皙，纤细，虽然皮肤有些粗糙，却全然没有那些经年累月、严苛到残忍的战斗训练留下的狰狞伤疤与厚重老茧。
这不是那双属于“枯血蔷薇”的手。
她猛地爬起，跌跌撞撞地扑到房间里唯一的镜子前，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映出一张脸：
稚嫩，略有些苍白，带着未曾经历风霜的脆弱。雾霭蓝的眼眸因惊恐而微微睁大，里面盛满了迷茫与难以置信。此刻的自己，黑色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而那缕银丝安静地夹杂其中。
这是……自己多少年前的脸？十七岁？还是十八岁？
指尖颤抖着抚上冰凉镜面，勾勒着镜中人的轮廓。
真实得有些可怕，就在这时，大脑一阵刺痛，属于这个时间段的记忆开始涌现。
她……重生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现在是什么时候？
这个念头十分荒谬，又带着潮水般涌来的绝望，如同野草般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慌忙再次低头，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那方手帕。
丝帕完好，洁白如新，妈妈绣上的“文”字依然清晰完整。没有血污，没有战火燎出的焦痕，没有无数次被她紧握摩挲后的严重磨损。
它就这样安好地躺在她的掌心，仿佛昨夜母亲才微笑着将它放入她手中。
巨大的酸楚猛然冲上鼻腔，眼眶瞬间通红。
是了……就是那个时候……她还没有被卖给那个恶魔般的侯爵，还没有沦为杀戮的工具，还没有背负上洗刷不掉的罪孽与血腥的时候。
是自己还有脸面承认，自己是妈妈的女儿的时候……
可是……这并没有改变什么，难道她还要再将那绝望痛苦的一生，重新经历一遍？
“砰！”
房门被粗暴地一脚踹开！
浓烈劣质的酒气混杂着肮脏腐臭的气息瞬间涌入房间，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堵在门口，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
她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
那张她刻入骨髓、厌恶至极却又无法反驳的脸，再次出现在眼前：因长期酗酒而浮肿蜡黄的皮肤，浑浊而无知懒惰的眼睛，一切都和她记忆深处那个最终醉酒后，被人乱刀砍死在阴沟里的“父亲”一模一样。
记忆中的“父亲”，根本就没爱过母亲，每天只是冷眼看着她，把妈妈和自己视为累赘，在母亲死后，对自己的厌恶就完全不加掩饰。
发现她觉醒了稀有而强大的能力后，就强迫自己的女儿签下用于掌控奴仆的血誓契约。逼迫自己学习各种家仆、佣人才会学习的东西，还强行让自己学习一些晦涩难懂的语言，就为了增加她的“价值”，方便讨好其他更高等级的贵族。
是他……他真的还活着……这进一步佐证了她那不可思议的猜想——她真的回到了悲剧开始之前！
见她只是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望着自己，毫无往常的惊惧或害怕，“父亲”顿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他裹挟着满身的酒气，大步上前，一把狠狠掐住她纤细的脖子，迫使她抬起头。
“摆出那副死样子给谁看？！”他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威胁，喷出的酒气几乎令人窒息，“给我收起你这副表情！要是敢坏了我的好事，毁了你的‘卖相’，看我怎么收拾你！”
文的瞳孔微微收缩，却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恐惧，只是用一种近乎死寂的、浸透了无边绝望的眼神，平静地、冰冷地回视着他。
那眼神，完全不像一位十八岁少女该有的模样，倒像从地狱深渊里爬回来的幽灵，带着看透一切的悲凉与寒意。
她现在可以轻而易举地取走眼前这个男人的性命，但是不能也没有这个必要。
他会死，死在自己的愚蠢和无能下，不需要自己动手，他这种人，还不配脏了自己的手，而且因为血誓的存在，他只要动动念头，自己就会立马死亡。
最后，再怎么说，如果没有他，自己也无法成为妈妈的女儿，所以自己不会杀他。
“父亲”被这眼神看得莫名一怵，后背窜起一股凉气，紧接着就是燃起的怒火，高举起手就准备扇自己女儿的巴掌，但又想起可能留下的淤青、伤痕，会影响她的“价值”，就悻悻地甩开手，转而低声咒骂了一句。
“晦气！”他啐了一口，眼神闪烁不定，“罢了，反正你也留不了几天了。我给侯爵和公爵都写了信，等拿到回信，你好好配合，卖个好价钱，再随便你怎么恨！”
“等拿到钱和许可……你就不再是我的麻烦了……”他嘟囔着，摇摇晃晃地转身，似乎多看她一眼都嫌烦。
而心如死灰的文，此刻却捕捉到了男人话语中，属于自己的生机：
侯爵和……公爵？
少女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名为希望的微光，虽然黯淡，却真实存在。
也就是说，自己并不是一定会被卖给侯爵的？！除了注定通往地狱的侯爵府那条路……竟然，还有另一条未知的、通往“公爵”家的选择？
上一世，她直接被送入了侯爵的魔爪，根本不知道父亲还曾给另一位大人物去过信！
巨大的震惊如同闪电般劈开了她原本一片死寂的绝望。
一丝微弱却执拗的光，骤然在那片无尽的黑暗心湖中亮起。
或许……或许她可以……
她紧紧攥住了手中那方柔软的手帕，仿佛攥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绝对不能再去侯爵那里！哪怕公爵家是无限的未知，也绝不会比已知的炼狱更可怕！
她必须，也必须抓住这唯一的变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