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芜尽春山》槐杏

3、物是人非 从

　　从那天之后，林望舒不再想办法接近宋怀生了，两人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但宋怀生渐渐发现，林望舒似乎总在躲着自己，而且相较于其他人，林望舒对待自己的态度不再有曾经的热情，反而变得冷漠，似乎两人从未发生过交集。

　　即使在路上碰见，林望舒也总是会绕着他走，或者是低头假装看不见。

　　拍摄某一镜头时，她总是会给其他队员们充足的时间说话，可到他这，镜头“唰”一下就略过去了。

　　宋怀生心里清楚这是他自己作的，他应该承受着，可心底总是忍不住发酸。

　　……

　　林望舒对宋怀生是有些生气的，不仅仅是因为宋怀生对她说出了难听的话，还因为宋怀生那么轻易就把她忘记了。

　　热水、被褥、牛奶和饭菜里被挑去的肉，也可能只是贺唯他们提前了解了自己的喜好。

　　林望舒不再抱有希望了，现在的她只想赶紧结束任务离开这里。

　　她也没有再注意过宋怀生的去向。，也没有注意到随着宋怀生一起消失的是每天清晨的牛奶和热水。

　　不知不觉林望舒来到这里已经过了一个星期，她想出去找水洗澡，正巧遇上了贺唯。

　　“贺排长好”自从林望舒知道了贺唯的身份，便总是这样乖乖巧巧地叫着。

　　“望舒，去干嘛呀”贺唯还是一样挂着笑脸。

　　“我正想找水洗澡呢，正好我想问问，您之前给我送来的热水都是在哪里接的”

　　“热水？”贺唯是有些疑惑的，他并没有安排任何人去给林望舒送热水，说到这贺唯不免有些懊恼，林望舒到底是个女生，自己什么这样粗心大意。

　　“不是您安排人给我送的吗”其实林望舒心里是有点期待得到贺唯否定的答案。

　　在贺唯否定后又接着道“肯定是哪个小崽子，看队里来了个漂亮姑娘，就不老实了”

　　林望舒忽略了贺唯这句话，她心底只有一个想法更加坚定了，宋怀生没有忘记她。

　　“我想问您一些关于宋怀生的事”，林望舒反应过来这样有些莽撞，“我是想剪那段采访素材，想多了解一些，好做资料补充”

　　“那你跟我来吧”

　　贺唯带着林望舒来到了办公室，“坐”贺唯示意林望舒坐下，随即从抽屉里掏出了一沓资料。

　　“这是宋怀生入伍时的申请书、希望来这里的申请书还有背景调查表”

　　林望舒发现，申请书上的字迹，和放在她门前牛奶上便签纸的字迹，一模一样。

　　林望舒接着往下翻去，家庭那一栏，父亲、母亲、妹妹居住地那一栏，皆是死亡。

　　“他爸爸死了？”想起宋怀生的父亲，林望舒还是有些害怕的，即使过了这么多年，那些伤痛和恐惧依旧是无法忽视的存在。

　　当被要求陈述为什么想参军时，宋怀生写的字让林望舒一震“赎罪”，当被问及为什么想要驻守边疆，“告别过去”几个字赫然印在纸上。

　　林望舒好像理解宋怀生了。

　　但接下来贺唯说的话，才是让她真正的震惊。

　　“怀生打小就没上过学，要参军谈何容易，他自己一个人拼了命的从头学起，他妹妹那时候还生病了，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没多久可活了”

　　“他妹妹去世后，他就更加不要命的读书，我妻子去乡下望风遇到了他，便决心要资助他”

　　“我还记得那时候的怀生，还很青涩，站在我面前问我是军人吗，敬了一个那么不标准的礼随后便信誓旦旦说要像我一样”

　　“他一路考上来，正要被录取，却被人举报父亲是穷凶极恶的杀人犯，万幸啊，那不是他亲生父亲也没有办领养手续”

　　“我们也是到那时才知道，怀生也是被拐卖的，等找到他亲生父母时那两口子早就因痛失爱子而自杀了”

　　贺唯眼眶泛红，再也说不下去，林望舒没想到最后一面过后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林望舒也听的难受，心脏一阵一阵的发紧，胸口也泛着酸涩。

　　她现在只想见到宋怀生。

　　“宋怀生在哪”林望舒无比迫切，她这才发觉她已经很久没见到宋怀生了。

　　“他申请去山上的哨所了，明明前不久才轮完他”林望舒没想到为了躲她，宋怀生做到了这个地步。

　　“我能去山上看看吗，顺便再拍一点他的工作素材”

　　“那条路可不好走，你确定吗”

　　看着林望舒坚定的眼神，贺唯也知道拦不住，便挥挥手任由她去了。

　　贺唯直到这时候才看出来，林望舒与宋怀生曾经发生过什么。

　　……

　　林望舒向来是行动力极强的，因此等到宋怀生正再一次往自己身上浇水的时候，一抬头便看见了正气喘吁吁走向自己的林望舒，以及她身上的大包小包。

　　宋怀生愣在原地，一阵风吹过激起的寒意才又让宋怀生回过神来。

　　宋怀生心里清楚，这次躲不掉了，放下水瓢走向林望舒，伸手接过她手中的行李。

　　宋怀生疑惑为什么林望舒一言不发也不敢抬头，直到看见林望舒脖颈攀上来的一抹不正常的红，才发现自己忘记穿上衣了。

　　“好了抬头吧”去而复返的宋怀生自己都没发觉，自己脸上扬起的笑意。

　　林望舒再次抬头，对上了宋怀生噙着笑的脸，脑子中的某一根弦突然断了，记忆中的人和面前的人重合在一起。

　　林望舒伸着手扑进了宋怀生怀中，身形一顿，随着林望舒扑进来，宋怀生的心脏也被猛猛地撞了一下。

　　“叮铃”宋怀生听见铃声响起，来不及多说什么，便推开了林望舒“我要去巡逻，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再说”

　　在这种时候，宋怀生刚刚的柔情瞬间荡然无存，又是那副冷漠严肃的模样。

　　等到林望舒再次回头，宋怀生已经走远了。

　　哨所要比山下自由度更高一些，林望舒巡视了一圈，锅碗瓢盆样样具备，只是特别崭新。

　　林望舒决定给宋怀生做些吃的，她这次上来可带了不少吃的。

　　等到宋怀生举着手电回来，看见的就是林望舒正举着锅铲，搅拌着锅里看不清是什么菜，发丝微微垂落，在月光下美的不像话。

　　感受到有人站在自己身旁，林望舒知道是宋怀生，便一眼都不抬头看，她还没消气呢。

　　宋怀生知道林望舒心里所想，正酝酿着想要开口说点什么。

　　林望舒却突然跑走了，林望舒是有些尴尬的，这么久没见，即使是在山下也没有这样独处过，想起来上次还把宋怀生甩在墙上，林望舒就有些懊恼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冲动。

　　“你这个……好了吗”看着快要埋成鹌鹑的林望舒，宋怀生主动张口说道。

　　林望舒点点头，随即反应过来又从宋怀生手中抢过锅铲“吃你自己带的压缩饼干去”

　　林望舒似乎是怕宋怀生会误会，便又补充道“我这个……可能……不太好吃”

　　“嗤”宋怀生被逗笑了，不自觉发出了笑声。

　　林望舒却炸了毛“你笑什么”宋怀生再次接过锅铲，什么都没说，盛出来便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两人谁都没提那些陈年往事，只是并肩坐着，看着昏暗的天空中那闪烁的星星。

　　下山的路比想象当中的还要难走，细小的石子总是不防滑的，山坡陡峭，稍有不慎便可能滑下去。

　　宋怀生只当昨夜的温情是昙花一现，下山之后他们还是会走向不同的道路，他是想逃避的。

　　林望舒也知道现在并不是和宋怀生聊曾经的最好时机，她太心急了。一时发楞，林望舒脚下一滑，下一秒就坐在了地上。

　　宋怀生伸手捞起林望舒，熟练的为她拍去身上的尘土，默默叹了口气随即伸出了手牵住了林望舒。

　　虽然一言不发，但林望舒却偷偷扬起了嘴角，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牵着手走回了部队。

　　再次回到熟悉的房间，林望舒瘫倒在柔软的床上滚了一圈，昨夜在山上，因为只有一个帐篷，林望舒便想让宋怀生好好休息，结果不知怎的等她再起来就是在温暖的帐篷里。

　　“还是床上舒服”林望舒不由自主地喊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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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望舒知道，宋怀生还是会在某一天清晨，将一壶热水放在她屋门前，有些事情迟早都是要面对的，她便决定来一计“瓮中捉鳖”

　　每天清晨，林望舒起个大早就守在门后，听见响动就打开门，可惜每次都抓不到宋怀生。

　　工作还要正常继续，林望舒还是在尽职尽责的记录着这里的一切。

　　徐起勋忽然凑到她镜头前“小林记者，要不要当我一天的私人跟拍呀，我可以给你讲更多宋队长好玩的事情”

　　说着徐起勋还不着调地朝林望舒抛了个媚眼。

　　这样的条件对林望舒实在是太有诱惑力。

　　当宋怀生结束加练的时候，看见的是正和徐起勋形影不离的林望舒，她正笑的开心，和曾经在自己面前一样。

　　醋意在心底悄悄蔓延，但宋怀生觉得，对于林望舒来说，徐起勋或许是个比他好的选择。

　　终于有一天，林望舒计划成功，一把抓住了正放下热水壶的宋怀生。

　　对上了宋怀生错愕的眼神，林望舒微微用力便把宋怀生拉进了房间里。

　　宋怀生被拽的一个趔趄，林望舒拉的又紧，宋怀生笔直地倒在了沙发上，林望舒扑在了宋怀生怀中。

　　时光刹那间仿佛静止，林望舒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呼吸。

　　两人就这么近距离的看着彼此。

　　宋怀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顺着林望舒的动作将她扶了起来。

　　“所以就是你每天都在给我送热水对吗”林望舒还是没有忘了正事。

　　宋怀生眼见事情败露，只得点了点头。

　　“你早就认出我了对吗”林望舒才发觉喉咙紧的难以发出声音。

　　“是”

　　宋怀生比林望舒还要紧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我”林望舒有太多疑问想要问出口了。

　　“你拍摄任务结束后就离开这吧”宋怀生没有再去回答林望舒的问题。

　　“为什么”林望舒只觉得自己记了宋怀生这么久，找了他这么久，到头来还是白用功，林望舒是不服的。

　　“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随即宋怀生拿起林望舒放在桌前的——那张保存完好的两人的合照，撕了个粉碎，走出了房间门。

　　出了门的宋怀生，浑身力气都用尽了，靠着墙慢慢滑下，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发红的眼眶出卖了他。

　　宋怀生小心翼翼的捧着那照片碎片，一点一点想要拼好它，可是双手好像不听他的使唤，只是一味的发着颤。

　　是自己害的林望舒一次又一次受到伤害，现如今的林望舒活在聚光灯下，阳光而又明媚，自己不能再让她想起那些伤痛。

　　他们，注定是没有住一起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