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芜尽春山》槐杏

2、不期而遇

　　“是他……”

　　林望舒犹豫再三还是把东西提进了房间。

　　打开饭盒，林望舒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放大，饭菜里面虽然还有些肉沫，但大块的肉全部都被挑走了。

　　很少有人知道林望舒不爱吃肉的习惯，以前宋怀生总会默默把她碗中的肉挑走后再给她，现如今还是一样。

　　林望舒心中涌起了一股暖意，继而又被疑惑替代“为什么宋怀生不愿意承认认识她”

　　终于睡到了软乎乎的床，林望舒在被褥上蹭了蹭，不止有阳光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清晨，林望舒是被敲门声叫醒的，门打开了一条缝，贺唯的脸出现在缝隙当中。

　　“小记者今天你可能要早点起床了，前几天说的那个专访你还记得吗，趁着今天队里休息，可能要辛苦你加个班”

　　林望舒承诺洗漱后便去找贺唯，随即关上了门。

　　摇了摇热水壶，热水已经见底了，林望舒计划着改天要问问这热水是在哪里接的。

　　门再次轻轻被扣响，林望舒再次开了个小缝探出头来，出乎所料，这次并没有人，有的只是安安静静矗立在地下的热水壶，还有一小罐牛奶。

　　林望舒摸了摸“热的”

　　牛奶上贴着一张纸条，娟秀的字迹写着“上一个热水壶放在门口”

　　此时此刻，林望舒又觉得不像宋怀生了，“宋怀生哪有这样好看的字迹”她想。

　　随即又笑了笑，按照纸条的指示将热水壶放在了门口，随即又贴了个纸条，上面写着“谢谢”后面还伴随着一个大大的笑脸。

　　这热水来的恰到时候，林望舒正愁热水不够洗脸。

　　……

　　“咚咚咚”贺唯办公室的门被轻声叩响。

　　“请进”

　　令贺唯诧异的是，来人不是林望舒。

　　“怀生，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采访不是在下午吗”

　　“报告排长，我来正是想说这件事，我能不能……拒绝接受此次采访啊”

　　贺唯愣了愣，宋怀生很少拒绝上级安排的任务，更何况宋怀生那天都已经答应了。

　　“我……”宋怀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先试试吧，实在不行再换人，林记者很快就来了，你在着等一下，刚好让你们熟悉一下”

　　这句话宋怀生没应，只是安静的坐在旁边，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叩响，这次推门进来的正是林望舒。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皆是一愣，是宋怀生先转移了视线，随即尴尬的清了清嗓。

　　贺唯并没有看出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一个劲儿地招呼林望舒坐在宋怀生身旁，随即自己坐在两人对面。

　　宋怀生一直没抬头，只是感觉到身旁的座位塌陷了一下。

　　“林记者，你身旁这位就是我前几天跟你提过的，相当优秀的小伙子，给你安排的采访对象”

　　贺唯拒绝宋怀生的请求也是有些私心的，宋怀生是一个非常不同的范例，能对别人起到更强的号召作用——即使他也不清楚宋怀生先前经历了什么。

　　眼见两人都很局促的低着头，也没人开口说话“我是叫你俩来完成工作的，不是来挨批斗的，都低着头做什么，怀生，你跟林记者相互认识一下啊”

　　宋怀生倒宁愿自己是来挨批斗的，相反，林望舒在听见贺唯喊出“怀生”二字的时候，就已经猛的抬起了头，随即震惊的将视线转移到宋怀生身上。

　　感受到林望舒的视线，宋怀生再也没办法保持沉默“我叫宋怀生，辛苦林记者了”

　　宋怀生的演技是很好的，不管内心多么波涛汹涌，表面依然风平浪静。

　　林望舒在亲耳听到宋怀生说出自己的名字后，才从不可置信中回过神来，她知道宋怀生肯定有什么难言之隐，便也不再多问“我叫林望舒，叫我望舒就好”

　　宋怀生的心跳还是不自觉快了两拍，望舒……，他之前经常这样叫他。

　　贺唯倒是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林记者，那你和怀生简单沟通一下就可以开始拍了，我这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林望舒点了点头，低头翻阅着采访提纲。

　　宋怀生站了起来，向贺唯告别并关上门后，在贺唯刚刚坐过的位置坐了下来。

　　林望舒不明白为什么宋怀生要这样躲着自己，但本着敬业的精神，也为了不耽误宋怀生下午的训练，只好先将这些事情抛之脑后。

　　“我先和您讲一下我等会儿要问的问题，可以先准备一下答案”

　　宋怀生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

　　“简单介绍一下您自己”

　　“我叫宋怀生，入伍一年”

　　“为什么想要参军，又为什么想要选择来驻守边境”

　　“因为我觉得这里需要我，也适合我”

　　“在参军途中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学历”

　　林望舒发现宋怀生清瘦了好多，但多了些肌肉，但以前的宋怀生可不会对她这么冷淡。

　　"如果……回到参军前，您有现在遗憾当时却没做的事情吗"

　　前几个问题对于宋怀生来说都很轻松，但是面对最后一个问题，宋怀生只是简单的说了一句“有”

　　林望舒示意他多说一点，宋怀生只留下一句“不好意思”，林望舒明白宋怀生不愿再多说，伸手关闭了录像机。

　　宋怀生向林望舒道别后，匆匆离开了贺唯的办公室。

　　最后一个问题其实是林望舒自己加上去的，但是她期待的回答并没出现。

　　“反正待在这里的日子还长”林望舒想，因此她也并不急着让宋怀生给她一个答案。

　　不出所料，林望舒的房间门口还是放着一壶热水。

　　林望舒觉得宋怀生说的有些简短，想要再和贺唯商量一下便不着急剪视频了。

　　窗户被敲响，对上的是扬着大大笑脸的许起勋“林记者，今天有篝火晚会，要不要和我们一起来玩”

　　大抵是这里的所有人都出来了，林望舒从未在这里见过这么多人，但她还是只一眼就精准捕捉到了人群中的宋怀生。

　　林望舒发觉原来宋怀生已经长这么高了。

　　“林记者，你坐我旁边吧”徐起勋按着林望舒坐了下来。

　　这个位置距离宋怀生只隔了一个人，林望舒望向他，借着篝火的光，林望舒看到了他卷翘的睫毛，高耸的鼻梁。

　　心脏猛猛的撞了一下胸腔，林望舒只觉得酸涩的厉害。

　　“你是在看我们队长吗林记者”

　　徐起勋早就将林望舒的小动作收进眼底，不等林望舒开口，徐起勋便滔滔不绝地说道“他可是我们部队的传奇人物，可不仅仅是训练不偷懒这么简单”

　　徐起勋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林望舒想起来，那天打趣她和贺唯的好像也是他。

　　“我们训练完之后他还要自己偷偷加练，毅力强得可怕”

　　“而且他从来不回家探亲，我听说他家里人全都去世了”

　　听到这里，林望舒才终于出了声“全都去世了？”

　　“是啊，听说本来还有个妹妹，得了什么病也没了”

　　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林望舒感觉那一刻呼吸都停止了，周围的喧嚣也渐渐消失。

　　徐起勋在她面前晃了晃手，林望舒才再次回过神来。

　　“不好意思，我身体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林望舒匆忙逃离了这里。

　　宋怀生的妹妹是很可爱的，明明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小姑娘还笑嘻嘻的让她下次多带点城里的好吃的，怎么突然就……

　　林望舒有好多好多话想问宋怀生，她再次冲进了人群，这一次她没再犹豫，精准的拽住了宋怀生。

　　两人谁也没开口，宋怀生就任由林望舒拽着，即使平整的军装已经被拽出了一个衣角。

　　林望舒发了狠，把宋怀生甩在了墙边，宋怀生也不恼。

　　其实林望舒和徐起勋说的话早就一字不差地落入宋怀生耳中，宋怀生也知道林望舒叫他来是想问个水落石出，但宋怀生做不到面对林望舒。

　　这世界上，他最对不起的人便是林望舒了。

　　宋怀生忍着酸涩“有什么事”，随即低头整理着被林望舒扯乱的衣服，因为夜色，没人注意到宋怀生发红的眼眶。

　　“别装了”林望舒这次是真的生了气，连语气都比平时严肃不少，宋怀生倒是有些怀念。

　　“我们认识吗林记者”宋怀生知道，他绝对不能露出一丝破绽。

　　“你说呢宋怀生，你连名字都是我起的，你现在告诉我你不认识我”林望舒虽然发着狠，但眼泪却是最先下来的。

　　“林记者别是认错人了，我这名字是自打出生就有的”宋怀生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

　　不等林望舒接话，宋怀生又说“借着出任务的名义，在部队里随意纠缠男人，可不是一个记者该做的”

　　宋怀生这话是认了真的难听，他知道林望舒最讨厌什么样子的人，如果不这样说，林望舒是不会放弃了。

　　听见这样的话从宋怀生嘴里说出，林望舒连眼泪都忘了留，不可置信地仰头直愣愣望着他。

　　林望舒想要从宋怀生脸上看出曾经那个少年的模样，可是除了脸庞，再也没有一丝踪迹。

　　林望舒终于相信他不是宋怀生了，后撤了一步“对不起宋队长，是我冒犯了”

　　等到宋怀生走了两步再次回头时，眼前的一幕狠狠刺痛了他的心，小小的林望舒蹲在墙角哭的泣不成声。

　　宋怀生忍着冲过去抱住林望舒的心，加快步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那天林望舒在训练场摔倒时，自己就没忍住让她抓到了破绽。

　　宋怀生不由得想起，林望舒第一天来到这里时，自己差一点就失了控，只好每天通过成倍的训练麻痹自己。

　　但他还是忍不住去接近林望舒。

　　林望舒体寒，用冷水会伤害身体，便每天去炊事班讨一壶热水。

　　可这山里不管是水还是生火的柴火都是固定量的，宋怀生只好抽出多余的时间捡柴火，下山扛水。

　　林望舒来这里的第二天，宋怀生发现林望舒不停揉着肩膀，就知道林望舒睡不惯很硬的床。

　　便把自己床上的褥子扯下来，晒了太阳放在了林望舒房间门口，自己却睡着坚硬的床板。

　　他知道林望舒喜欢热闹，便在不经意间提起了林记者还在房间里，诱导徐起勋去带她过来。

　　就连现在，即使是争吵，他也想和林望舒多待一会。

　　宋怀生低头嗅了嗅，被林望舒扯着的地方，还有擦手油淡淡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