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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红狼 昏睡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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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睡的狼首蜘蛛硬生生被大剑给翻过身去,在激怒之前它的头颅就已经滚落到蹲伏观察的黑发女人大腿边。硬实的毛发扎在她的皮肤上,费伊娜本应该推走,然而眼前这个蜘蛛腹部不自然的起伏引起了她的关注。
“有人在家吗?”玛莉的皮靴克制着力道踢在表面,鞋尖的泥土部分抖落在腹部上方。
他们静默着,等待那个声音的再度出现。费伊娜目不转睛盯着它的腹部,在她侧方的玛莉已经不耐烦起来,雇佣兵只预想了一个未来。如果是幻境她会杀掉这个求救者;如果不是,她也会给一个解脱。
“...神”
这让阿尔德长舒了一口气,无论这个倒霉蛋是怎么被狼首蜘蛛吃掉的,至少这个人还活着,他就必须要做些什么。他连忙道,“老天TA还活着,我们快救救TA。”
“我需要现场解剖。”费伊娜当机立断,“法师分工继续。不需要安静,但别让这群东西醒过来。”
她停顿片刻,将长锯染上的血渍随意抹在草堆边,与尸体保持一段距离,“玛莉如果可以,在我研究完再杀掉这个人。”
“不!这是个活着的人,不是像我们冷藏室写个申请书就能解剖的动物尸体。”阿尔德听到这番话几乎都吓坏了,整个人刚浸入铭刻的状态就立即跳出来,情绪激动反抗她们的决定,“我们不是有牧师吗,就算少了个胳膊一个治疗术也能...”
很快,阿尔德就一句话也讲不了。干净的手掌捂着嘴巴,身体让干涸的口腔分泌唾液往下咽。法师转过身去,试图继续专注再自己的领取,把持的木棍偏移预定的方向。如果说幻境中是受害者的第一视角,那此刻他充分见证了那个自己有多么悲惨。
他还是她,费伊娜暂时无法辨认性别。强酸液随着被剖开的裂缝中飞溅,洒落在地面融化未来本该化作肥料的枯叶。滋滋。头发、眼球、皮肤乃至脖颈以下的大部分躯干已经被腐化,只留下裸露在外的胸骨与萎缩大脑的头颅相接,在黄绿色的酸液中费伊娜还能瞧见未能消化干净的碎肉。所以,TA应当死去,费伊娜怀疑现在TA发出的声音源于仅存大脑的潜意识。
或者是狼首蜘蛛利用人类的声音在引诱。在先前的研究中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费伊娜试图将TA仍能连接的身体捞出,进一步观测。有东西在阻挠她撕扯的行为。她只能精准操控某些物体的行动,类如长锯树枝,可她不能连接物体与目标之物碰撞的触觉。
“阿尔德转身,把酸液冲开。”费伊娜说,“我可不知道西莫家族的人这些都扛不住。”
阿尔德深呼吸,憋足一股气面朝费伊娜的背影,“...学姐,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同学只跟你组一次队。”
魔物的腹腔犹如水池蓄满水后倾斜而出,费伊娜这次看清是什么纠缠着TA。腹腔边缘成为了一类红须的生长土壤,汲取养分生长,延长到一定程度后部分旋转缠绕在一起。胸骨已然有了腐化的痕迹,而心脏却被那些红须紧紧包裹保护着。也因收到流水的冲刷,它们如虫类那样蠕动在表面,在某一节鼓起而又下落。
“玛莉,你见过这种红须么。”费伊娜将范围扩展得更宽泛,“或者近年来你接过的任务中和收到的消息,芒诃有没有类似模样的植被,附近的魔兽有没有也出现过这类情况,”
战士双臂将剑捧在胸前,转动眼珠回忆着,“从来没有过。我上回带的新人朝狼蛛同样的地方砍了一刀,毁了半个脸也没瞧见这玩意...而且我虽然忘性大,但昨夜才过完一遍你的报告,如果有我一定有印象。”
费伊娜若有所思,小心翼翼外沿的红须割出一个小口。从刀痕的部分缓缓流出暗红色的液体,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化作水雾消散开,红须迅速蔓延闭合起来。“红须在传输某些类如血液的物质,让TA得以苟存。当魔物不可能对人类怀有怜悯的情感,除非它们需要TA胜过进食本能。”她愈是发现红须的真相,愈就兴奋,“我需要解剖TA和狼蛛,彻底。”
“还有机会救TA吗...”阿尔德甚至失去了发出疑问的能力,小声问。
“切断红须的连接,TA在没有供应的情况下存活概率极低。”费伊娜分析说。
“如果是你像人彘活过后半生,你会愿意吗。”玛莉嗤笑道,“要我说早早给一个解脱,大家皆大欢喜。”
“是连人彘都不如。”埃德利补充。
“这是前所有未的发现,阿尔德。我一直很羡慕西莫一族的家风,很难不相信当你的父母兄长看到你的成就,它们会为你骄傲。”费伊娜宽慰队伍中唯一的羔羊,它纯白无暇,连蓬起毛茸茸的棉毛都是精心裁剪打理过的,甚至它自己都意识不到被圈养的多肥美。
阿尔德不忍再向那位长久呻吟却得不到救助的可怜人,TA失去了聆听与瞥见太阳的能力,可能根本意识不到其实自己得救后又被判定死亡的命运。他的队友比他更熟悉芒诃这些生生死死的事情,在职业技能等方面更是领先他不知多少。是的,他几乎想象到玛莉所述的将来,也许TA清醒后会比这更加痛苦。他的队友比他更熟悉芒诃这些生生死死的事情,在职业等方面更是领先他不知多少,
眼睛聚焦在心不定而导致歪曲未成形的铭文上,猩红的血浸入土壤,太多与过往不同的事情让他感到晕眩。木棍支撑他的身体,更像支撑他的意志,阿尔德往中央戳出了一坑洞,一只眼睛。
“妈妈,你说在这画上一只眼睛,它会不会变成一头狼。”银发的男孩盘腿坐在原地,抬起头望向他的母亲。
“我的小法师,你怎么会想要画这个。”她没有责怪他没能记下整套铭文,他的母亲从不会大声训斥他。女人张开手臂迎接孩子的拥抱,仍有儿子爬上膝盖揽住脖颈,她一下一下用手指梳着他在走廊奔跑出汗而打结的头发。
“它应该拥有自己的眼睛,如果没了眼睛,那该怎么辨别方向呢。”
在自成堡垒的书柜中,孩子再也没有找到过儿时母亲讲的,关于那头失去双眼的狼的故事。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逐渐忘记故事的情节,忘记当初年幼的自己这样执着,让那只忘记模样的狼长出眼睛。说实话这也并不重要了,大约是那位温婉的母亲临时为单纯的孩子编出的睡前故事。
“那你是不是忘记给它涂上颜色了。”母亲轻声唤着,“阿尔德。”
那是一头红狼。
玛莉面朝阿尔德微微俯下身子,手指抵住他的额头,使他的思绪回到现实中来。队伍中如果要查物资的使用情况,如丝绸顺滑的银与毛躁炸开的红总会同时出现,一样的跳脱,时常勾肩搭背在一块。融洽的队友。而现在她横穿脖颈的疤痕与束起的红发,告诉阿尔德,暴脾气狠厉的雇佣兵才是她的真实。
“我需要辨别正确的方向。”阿尔德嘟囔着,随后坚定地看向玛莉,“不能解剖。”
“费伊娜说你是个好孩子,真没有错。”玛莉像孩子那样拍着他的脑袋,“但决定权不在我。”
玛莉抓住阿尔德的肩膀,让他转身面对费伊娜。这位他向来崇拜的学姐背对着他,面不改色继续手上的动作,正剖断蜘蛛的腿节。阿尔德从来就不擅长看穿某个人的内心所想,他不知道费伊娜是看在同僚的份上给他机会,还是对剥夺他人的生命仍存犹豫。
“如果TA已经不想活了,就不会向我们求救。”阿尔德必须争取。
“TA是在向神明求救,信徒在濒死前痛苦不堪寄托于信仰,这很正常。”费伊娜平静地说,朝更下方探寻,她感慨道,“你看,神不会拯救任何人。”
“那也不会急切发出声音。我知道这意味着巨大的麻烦,救了TA我们的任务就会被拖延,可能TA甚至会因为自己的残缺恨我们,直接自杀荒废一切努力也不一定。”
“如果这会让你这趟一无所获,你仍旧是其他人看来的的纨绔子弟。”
“这比人命还重要吗?!”阿尔德尖声道,“只要TA还活着,这是就是一场谋杀。”
羔羊在尖叫指责围栏之外的残忍,眼眶空洞的红狼闻声而来。他不能明白,这些一齐举杯高歌的朋友为何沉默,仿佛皮囊下存在另一个人扼住了喉咙,不许她发声,逼迫她举起刀剑。
“你现在应该跑走,小可怜。”
“等会,这什么意思。”
阿尔德不明所以,在红狼的劝告下,不远处的费伊娜站起身来浑身颤抖。他想要凑上前去,玛莉抓住了他的衣领。羔羊向前一步欲要离开羊圈,红狼就低哄将它逼退。他喊着队长、学姐、费伊娜的各种称谓,想要看清她的选择,却发现眼前蒙上一层薄雾。
TA是一位女性。
尽管费伊娜自认为拥有足够的学识与理论,去分析芒诃多数可见魔物的结构、巢穴等等。然而,她无法解释,在被认证无法繁衍的狼首蜘蛛体内,出现了约三十岁左右人类女性的子宫,挤压原本的内脏。
那里孕育着一条死去的幼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