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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番外一:雪霁初晴 ...

  •   靖王府的深秋,在几场缠绵的冷雨后,悄无声息地滑向了初冬。第一场雪落下时,细碎如盐,尚未积起便化了,只在“墨玉竹”深翠的叶片上,留下一层湿漉漉的、晶莹的水光。

      “墨韵堂”内,地龙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将窗外那点微末的寒气彻底隔绝。书案上,墨研正凝神批阅着一份关于来年北境边市税额调整的长篇奏报。

      事关民生与边防,他看得极仔细,眉宇微蹙,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沉凝气息。

      忽然,一点极其细微的、冰凉的触感,毫无征兆地,落在了他执笔的、微露的腕骨肌肤上。

      墨研笔尖一顿。

      那触感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可紧接着,又一点,带着同样细微的冰凉,轻轻砸在了他高挺的鼻梁上。

      他深黑的眼眸,缓缓从奏报上抬起,看向斜前方,软榻的方向。

      燕迦依旧斜倚在那里,身上盖着那条雪青色的薄毯,手里捧着一卷书,似乎看得入神。

      浅金色的眸子低垂,长睫在眼睑下投出静谧的阴影,侧脸线条在暖黄的光晕里柔和得不可思议。一切如常,仿佛刚才那两点“偷袭”,只是墨研连日劳神产生的幻觉。

      墨研的目光,在他看似平静的眉眼与那微微抿着、却隐约透出一丝可疑弧度的唇线上,停留了瞬息。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重新垂下眼,目光落回奏报上,笔尖再次移动,仿佛无事发生。

      书房内,重归只有笔尖沙沙与书页轻响的寂静。

      片刻之后。

      第三点冰凉,精准地,落在了墨研线条清晰的下颌上。这次,力道似乎比前两次,稍稍重了那么一丝丝。

      墨研的笔,再次停住。他没有立刻抬头,只是握着紫毫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那深邃的眼眸深处,有什么极快的东西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软榻上,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是被书中内容逗乐的、气音般的闷笑。很轻,几不可闻,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在了人心最痒处。

      墨研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放下了笔。他将那份关乎数万百姓生计的奏报,轻轻推到一旁。然后,双手交叉,置于书案之上,身体向后,靠进了宽大的紫檀木椅背。

      他抬起眼,深不见底的黑眸,如同最精准的锁,再次,牢牢锁住了软榻上那个“专注”看书的身影。

      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只是平静的注视。而是带上了一种清晰的、带着探究与一丝危险意味的、缓慢的巡视。

      从燕迦那低垂的、却似乎因憋笑而微微颤抖的眼睫,到他那泛着健康淡粉色光泽、此刻却紧紧抿着、仿佛在极力忍耐什么的唇瓣,再滑到他捧着书卷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手。

      空气,仿佛因这无声的、充满压迫感的凝视,而一点点变得粘稠、紧绷。

      燕迦似乎终于“察觉”到了这如有实质的目光。他捧着书卷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长睫颤动,仿佛挣扎了片刻,才“勉强”从书页中抬起眼,浅金色的眸子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被打扰的茫然与无辜,望向书案后的墨研。

      “嗯?” 他轻轻发出一声疑问的鼻音,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不自知的、清越的柔软,“奏报看完了?”

      墨研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沉沉地看着他,目光在他那双写满了“无辜”与“疑惑”的浅金色眸子里,停留了格外长的时间。

      然后,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燕迦身侧,那被雪青色薄毯半掩着、只露出一小截白皙指尖的右手上。

      那只手,此刻正悄悄地、一点一点地,试图往薄毯更深处缩去。

      墨研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近乎没有的弧度。那弧度很冷,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危险的意味。

      “手,伸出来。” 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燕迦浅金色的眸子,因他这句话而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那抹强装的“无辜”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下意识地将那只手往薄毯里又缩了缩,另一只手里的书卷也无意识地捏紧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细微的颤抖与……心虚?

      “手?手怎么了?” 他试图蒙混过去,浅金色的眸子眨了眨,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我手有点冷,毯子里暖和……”

      “伸出来。” 墨研打断了他,语气未变,可那深黑的眼眸中,那抹危险的意味,却更加清晰了。

      他甚至微微向前倾了倾身,那强大的、属于靖王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悄然弥漫开来,虽未刻意针对,却已让这温暖的书房,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燕迦被他那目光看得心头一跳,那点强撑的镇定终于维持不住。浅金色的眸子慌乱地闪烁了几下,长睫不安地颤动。他知道,瞒不过去了。

      他咬了咬下唇,脸上那层强装的平静彻底碎裂,露出一丝混合着懊恼、羞窘、与一点点被“抓包”后的慌乱的、真实生动的神情。

      与平日那个沉静看书的“燕主子”截然不同,倒像是……许多年前,那个在雪顶峰上闯了祸、被师尊抓到、试图狡辩却又心虚不已的少年燕迦。

      他慢吞吞地、极其不情愿地,将那只一直藏在薄毯下的右手,一点点挪了出来。

      白皙的掌心向上,五指微微蜷曲。掌心里,赫然躺着几颗圆润的、黄豆大小的、晶莹剔透的……冰珠子。

      一看便知,是以极其精纯的冰系灵力,瞬间凝聚空气中水汽而成。手法不算高明,冰珠甚至不够圆润,带着点随心所欲的粗糙感,但其中蕴含的那一丝精纯冰寒的气息,却与燕迦身上的“冰凤本源”同源。

      显然,刚才那三点“偷袭”,罪魁祸首就在于此。

      燕迦偷眼觑着墨研的脸色,见他目光落在那几颗冰珠上,深黑的眼眸幽深难测,脸上更是没什么表情,心中愈发忐忑。

      他试图解释,声音小小的,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又有点不服气的嘟囔:“我就是……试试看灵力恢复得怎么样……没想真砸你……就、就轻轻碰一下……”

      话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他自己也觉着这理由站不住脚,试灵力需要往人脸上试?还是专挑人家批阅重要奏报的时候?

      墨研依旧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站起身,绕过宽大的书案,朝着软榻,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他的步伐很稳,不疾不徐,踏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晰而沉稳的声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燕迦骤然加速的心跳上。

      燕迦看着他走近,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可身后就是柔软的靠垫,退无可退。他只能僵硬地坐在那里,手里还捏着那几颗“罪证”,浅金色的眸子因紧张而微微睁大,一瞬不瞬地盯着墨研,像只被大型猛兽盯上、自知理亏又无处可逃的、毛发微炸的猫。

      墨研走到软榻边,停下。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挡住了部分窗外透入的天光。他没有立刻去拿那几颗冰珠,也没有如燕迦预想的那般发怒或斥责。

      只是微微俯身,伸出一只手,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轻轻拂过燕迦微微绷紧的、泛着淡粉色的脸颊。

      那触碰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意味,却让燕迦浑身一颤,耳根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灵力恢复得不错。” 墨研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副低沉平稳的调子,听不出是夸赞还是陈述事实,“凝聚迅捷,寒气精纯。看来,玄微的方子与‘青木回春露’确有奇效。”

      燕迦愣住,浅金色的眸子里满是错愕。他……不生气?还夸他灵力恢复得好?

      然而,没等他这错愕持续一息,墨研的下一句话,便让那刚刚升起的一丝侥幸,瞬间冻结。

      “只是,” 墨研的指尖,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滑落到他精巧的下颌,微微用力,迫使他抬起头,与自己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对视。那目光,如同寒潭,表面平静,深处却仿佛有暗流汹涌。

      “谁教你的,用恢复的灵力,来‘偷袭’本王?嗯?”

      最后一个“嗯”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极其危险的、压迫性的质感,与他指尖那温和的力道形成诡异的反差。

      燕迦被他看得头皮发麻,那点被抓包的心虚与方才的羞窘混合在一起,让他的脸颊瞬间爆红,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色。他想偏开头,躲开那令人心悸的视线,可下颌被墨研牢牢控住,动弹不得。他只能慌乱地垂下眼睫,试图躲避,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却还带着一丝不服输的、小小的倔强。

      “我……我没偷袭……就是、就是看你批奏报太认真,眉头都皱成山了……想、想让你放松一下……” 越说越没底气,最后几乎成了气音。

      “让本王放松?” 墨研重复,深黑的眼眸中,那危险的暗流似乎涌动得更加明显。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燕迦下颌细腻的肌肤,带来一阵阵令人战栗的酥麻。“用冰珠子砸本王的脸,就是你的‘放松’之法?”

      “我控制力道了!很轻的!” 燕迦试图辩解,浅金色的眸子抬起,瞪着他,里面写满了“你小题大做”的控诉,只是那控诉在墨研深沉的目光下,显得毫无威力,反而更像某种虚张声势的撒娇。

      墨研看着他这副明明心虚得要命、却还强撑着嘴硬的模样,眼中的暗流悄然退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纵容的无奈,与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被这鲜活生动的模样取悦了的柔软。

      他没有再继续“逼问”,只是松开了钳制他下颌的手。然后,在燕迦微微放松、以为“危机”过去的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俯身,低头——
      滚烫的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重重碾上了燕迦因惊愕而微微张开的、柔软的唇瓣。

      “唔——!”

      燕迦彻底僵住,浅金色的眸子瞬间瞪圆,里面盛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瞬间涌上的、更深的羞窘。

      他手里那几颗冰珠,因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而脱手,“啪嗒”几声,滚落在柔软的狐裘上,又弹落到光洁的地面,发出细微清脆的声响。

      墨研的吻,并不温柔,甚至带着一丝惩戒般的霸道与掠夺,如同暴风雪席卷过他所有的感官。

      那熟悉的沉水香气,混合着他身上独特的、冷冽而充满侵略性的男性气息,将他彻底淹没。

      唇齿被强行撬开,滚烫的舌长驱直入,不容喘息地纠缠、吮吸,仿佛要将他胸腔里所剩无几的空气,连同那点小小的、不安分的“反抗”心思,一并吞噬干净。

      燕迦起初还徒劳地挣扎了两下,手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却如同蚍蜉撼树。很快,在那霸道而滚烫的亲吻中,所有的挣扎都化为了本能的颤栗与瘫软。

      身体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只能被动地、无助地承受着这狂风暴雨般的侵袭,指尖无意识地抓紧了墨研胸前的衣料,将那挺括的玄色锦袍攥出了一片深深的褶皱。

      直到燕迦因缺氧而开始微微发颤,发出细碎可怜的呜咽,墨研才缓缓退开些许。滚烫的唇依旧贴着那被蹂躏得红肿水润的唇瓣,呼吸交融,气息灼热。

      他深黑的眼眸,近在咫尺地锁着燕迦那双氤氲着迷蒙水汽、盛满了羞愤与无措的浅金色眸子,声音因情动而更加低哑,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宣告主权般的危险与温柔。

      “想‘放松’?” 他抵着他的唇,低语,灼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他敏感红肿的唇上,“本王教你,什么才是真正的……‘放松’。”

      话音未落,新一轮更加深入、更加不容抗拒的亲吻,再次落下。

      这一次,燕迦连呜咽都发不出了。他闭上眼,浅金色的睫毛剧烈颤抖,沾染了湿润的水光。所有的思绪,所有的羞窘,所有的“不服气”,都在那滚烫而霸道的唇舌纠缠中,被彻底搅碎、融化,最终,化为一片更深沉、更彻底的、带着绝望般甜美的沉沦。

      他缓缓抬起虚软的手臂,环上了墨研的脖颈,生涩而颤抖地,开始回应。

      阳光,透过高窗,静静洒在紧紧相拥、唇齿交缠的两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在光洁的地面与柔软的狐裘上,投下重叠的、密不可分的、旖旎的剪影。

      那几颗滚落的冰珠,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剔透的、渐渐融化的微光,如同这个冬日清晨,一场始于小小“恶作剧”、终于炽热深吻的、独属于他们的,甜蜜而无言的注解。

      窗外,细雪不知何时已悄然停歇。云层散开,露出一角澄澈如洗的、冰蓝色的天空。

      雪霁初晴,阳光正好。

      而“墨韵堂”内,属于他们的、漫长而温暖的冬日,似乎……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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