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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

  •   身体依旧虚弱,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与神魂撕裂般的剧痛,已被温和的药力与精纯的灵力抚平了大半,只余下一种绵长的、仿佛被掏空后的酸软与疲惫。唯有眼睛——那被“镇魂带”覆盖、此刻正传来奇异而清晰悸动的器官——成了他所有感知的焦点。

      酸涩与痒麻,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润的、带着微微刺痛的“清晰”感。仿佛蒙在眼前的,不再是厚重无光的冰层,而是一层薄如蝉翼、却异常坚韧的、半透明的纱。

      光影的轮廓,透过这层“纱”,变得前所未有的分明——他能“感觉”到上方穹顶那柔和光晕的形状,能“感觉”到身下锦褥细腻的纹理,能“感觉”到不远处烛火跳跃的、温暖橘黄的色块,甚至能“感觉”到……环抱着自己的、那道玄色身影的、更加具体而充满压迫感的轮廓线条。

      是墨研。他依旧抱着他,脚步沉稳,穿过似乎曲折而漫长的廊道,最终,停驻在了一处气息更加沉凝、温暖,却莫名让人感到安心与……私密的空间。

      是寝殿。墨研的寝殿。那股无处不在的、混合着沉水香、墨香、药味,与一丝独属于墨研的、冰冷的男性气息的空气,燕迦再熟悉不过。

      他被轻轻放在了柔软的床榻之上。身下的锦褥干燥温暖,与方才灵泉的湿润截然不同。绒毯被小心地掖好,只露出他蒙着“镇魂带”、苍白消瘦的脸,与一段脆弱的脖颈。

      墨研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床榻边,沉默地站着。那目光,如有实质,沉甸甸地落在燕迦脸上,尤其是那蒙眼的素白布带上。燕迦甚至能“感觉”到,那目光中蕴含的、极其复杂的凝注——评估,审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或许……还有更深沉的、连燕迦此刻混乱的心绪都难以分辨的东西。

      空气凝滞。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哔剥声,与两人交错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良久,墨研缓缓弯下腰,在床榻边坐下。那股独特的、带着夜露寒意与淡淡血腥气的沉水香,更加清晰地笼罩下来。

      一只温热干燥、带着薄茧、却似乎比往日更加……僵硬?的手指,轻轻抚上了燕迦的脸颊。

      指尖先是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描摹般的力道,拂过他冰凉汗湿的额角,眉骨,顺着挺直的鼻梁下滑,最终,停留在那蒙眼的、素白“镇魂带”边缘,与下方那微微颤抖的眼睫相触。

      那触碰,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般的力度,与一种……奇异的、近乎珍视的……小心翼翼?

      “可以了。” 墨研低沉沙哑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如同贴着耳廓的低语,带着一种疲惫的沙哑,与一种斩钉截铁的、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的平静。

      燕迦的心,骤然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逆流,又瞬间冻结!可以了?什么可以了?是……眼睛?这蒙了三月、折磨了他三年、象征着他所有屈辱与失去的“镇魂带”……可以……摘下了?

      巨大的恐惧、茫然、难以置信、与一种近乎灭顶的、对“光明”的渴望与恐惧交织的悸动,如同海啸,轰然冲垮了他勉强维持的、麻木的表象!

      他猛地咬住了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手指也无意识地死死攥紧了身下的锦褥。

      墨研似乎察觉到了他近乎崩溃的情绪波动。那按在“镇魂带”边缘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更加用力、却异常稳定地,按住了他颤抖的、试图偏开的脸颊。

      “别动。”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清晰的、不容抗拒的命令,却也似乎……压抑着一丝极深的、与燕迦相似的紧绷。“看着本王。”

      看着……他?

      燕迦浑身剧颤,泪水汹涌而出,瞬间浸透了那早已湿透的“镇魂带”。看着?他怎么“看”?以何种身份?以何种心情?去看这个将他囚禁、掌控、却又为他疗伤、此刻即将赋予他“光明”的男人?

      然而,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墨研的手指,已坚定地、缓缓地,开始解那“镇魂带”后系的结。

      动作很慢,很稳,带着一种近乎仪式般的郑重。指尖偶尔擦过燕迦耳后敏感的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空气中,只有布料摩擦的、极其轻微的窸窣声,与两人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同步的、沉重的心跳声。

      燕迦僵直地躺着,如同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连呼吸都彻底屏住。所有的感知,所有的思绪,都凝聚在了那即将被解开的、素白的布带之上。

      终于——
      最后一缕结扣,被轻轻挑开。

      那蒙了三月、浸染了无数泪水、汗水、药汁,仿佛已成为他身体一部分的、沉重的“镇魂带”,被墨研的指尖,轻轻捏住,然后,缓缓地、以一种近乎剥离般的、缓慢到令人心焦的速度,向上提起,离开他的皮肤,离开他的眼眶,离开……那被黑暗与咒力禁锢了三年的、脆弱而渴望光明的……眼睛。

      第一丝微凉的空气,接触到他裸露的、敏感的眼睑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冰冷的刺激。

      紧接着,是光。

      不是想象中刺目欲盲的强光,也不是记忆中那冰封雪顶反射的、凛冽的冷光。

      是温暖的、柔和的、带着跳跃生命力的、橘黄色的……烛光。

      模糊,朦胧,仿佛隔着一层流动的、温热的泪雾。光影扭曲,色块斑斓,一切都像是打翻了的、湿润的水彩画,尚未干透,轮廓不清。

      但,是光。

      是真真切切的、被他这双眼睛捕捉到的、属于“视觉”的……光!

      燕迦的瞳孔,在布带离开的瞬间,因这突如其来的、微弱却真实的光明刺激,而剧烈地收缩了一下!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汹涌的、无法控制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模糊了那本就朦胧的视野,也带来一阵尖锐的酸涩与刺痛。

      他下意识地想要闭眼,想要躲回那熟悉的黑暗之中。可那刚刚重获自由的眼睑,却仿佛失去了控制,只是徒劳地、剧烈地颤抖着,任由泪水奔涌,任由那模糊而温暖的光影,一点点、执拗地,穿透泪水的屏障,映入他空茫了三年的、干涸龟裂的视觉世界。

      模糊的、跳动的橘黄光晕,是烛火。更远处,是深沉的、带着繁复雕花阴影的、应该是床顶帐幔的轮廓。侧方,是更加浓郁的、几乎融成一片的玄色阴影,带着冷硬的线条与……一种令人心悸的、熟悉的压迫感。

      是……墨研。

      燕迦颤抖着,极其缓慢地、近乎本能地,转动着那酸涩刺痛、视线模糊的眼球,朝着那玄色阴影的方向,“看”去。

      泪水依旧汹涌,视野依旧模糊如雾。但他能“看到”了。

      看到那道挺拔如松的、笼罩在烛光与阴影交界处的玄色身影。看到他脸上那张熟悉的、冰冷的、毫无纹饰的玄铁面具。看到那双正一瞬不瞬、死死锁在他脸上的、深不见底的、此刻仿佛翻涌着惊涛骇浪般复杂情绪的眼眸。

      那双眼睛……不再是他记忆中纯粹的、深不见底的黑,或燃烧着冰焰的凛冽。
      而是布满了蛛网般的、暗红色的血丝,眼睑下有着浓重的、无法掩饰的疲惫与青黑,眼底深处,更是残留着一丝仿佛被极致力量反噬、或被某种深沉痛楚灼伤过的、细微的裂纹与……一种近乎空茫的、深不见底的……复杂。

      震惊,了然,探究,冰冷的怒意,深沉的痛楚,疲惫,以及一种……燕迦从未在这双眼中见过、也从未想过会看到的、近乎脆弱的……期待?与一丝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仿佛冰层下暗流涌动的……什么。

      这……就是墨研?

      这双布满了血丝、疲惫、伤痛与复杂情绪的眼睛,就是那个将他从地狱带回、又亲手将他推入囚笼、冷酷掌控、却又在此刻为他“复明”、即将前往南疆征战的……靖王墨研?

      三年,只三年,他变得……不是之前的那个“墨研”了。

      纷乱的记忆,此刻的感受,所有的恨、怨、茫然、恐惧,与那内心深处、被强行压抑、却因这双眼睛与这张疲惫的面容而骤然掀起的、惊涛骇浪般的悸动与……酸楚,如同最狂暴的旋涡,瞬间将燕迦吞噬!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想质问,想嘶吼,想将这三年的痛苦、这三月的屈辱、这所有的混乱与不甘,都倾泻而出。

      可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砂石堵住,发不出任何像样的声音,只有更加汹涌的泪水,与那破碎的、不成调的哽咽,从颤抖的唇间溢出。

      而墨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终于重见光明、却依旧空洞茫然、盛满了泪水与无边情绪的眼眸。

      看着他那张苍白消瘦、布满泪痕、因激动与痛苦而微微扭曲的脸。看着他那微微开合、却发不出声音的、染血的唇。

      那目光,深沉如渊,仿佛要将燕迦此刻的每一丝颤抖、每一滴泪水、每一点情绪的波动,都深深烙印进灵魂深处。

      良久,墨研才缓缓抬起手,用那带着薄茧、却异常温柔的指腹,轻轻拭去燕迦脸上汹涌的泪水。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失而复得的珍宝。

      “看到了?” 他低声问,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叹息的语调。

      燕迦只是流泪,颤抖,无法回答。

      墨研似乎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他的指尖,缓缓下滑,停留在燕迦冰冷颤抖的唇上,用指腹,极其轻柔地、反复地,摩挲着那苍白的、染血的唇瓣。

      “南疆的事,还记得吧,本王会处理完毕。” 他忽然开口,语气恢复了属于靖王的、冰冷的平静,却字字清晰,如同最郑重的宣告,落入燕迦混乱的耳中,也砸进他翻腾的心湖。

      “‘枯骨’、‘鬼童’连同其麾下巫者、妖兽,以及那些觊觎‘雾隐泽’的中原宵小,共计一千七百四十三人,尽数伏诛于‘雾隐泽’核心。血祭阵法被破,‘门’户封印会由本王亲自加固,百年之内,无人可再撼动分毫。”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公务。可那话语中蕴含的血腥杀伐之气,与那“亲自加固”背后所代表的、难以想象的凶险与消耗,却让燕迦的心,狠狠一缩!

      他……已经去过了南疆?已经……解决了“雾隐泽”的危机?在抱着他从灵泉出来、安排好一切之后?这短短的时间内?他身上的疲惫,眼中的血丝,那隐隐透出的、仿佛被反噬的伤痛……就是因为这个?

      “至于你身上的‘锁魂咒’,” 墨研继续道,指尖的摩挲微微停顿,目光深深地看进燕迦泪眼朦胧的眼底,“其本源与施咒者‘枯骨’相连。‘枯骨’身死道消,咒力源头已断。方才灵泉之中,本王借‘魂契’共鸣与你自身冰凤本源之力,已将咒力残余彻底拔除。你的记忆,已完全恢复。”

      他微微俯身,冰冷的玄铁面具,几乎贴上燕迦湿漉漉的、颤抖的睫毛,滚烫的气息喷吐在他刚刚恢复视觉、依旧敏感脆弱的眼球上,带来一阵战栗。

      “你的眼睛,视神经与识海连接处的创伤,亦在‘魂契’之力与‘青木回春露’的温养下,初步愈合。只是被咒力侵蚀过久,恢复需时。但从此以后,你无需再戴这劳什子布带。”

      他抬手,将那沾满了泪水、已然解下的素白“镇魂带”,随手丢弃在床榻一角。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解脱般的、冰冷的决绝。

      燕迦怔怔地“看”着,泪水模糊的视野中,那代表着三年黑暗与痛苦的布带,如同褪下的蛇蜕,无声地落在华丽的锦褥之上,显得如此突兀,又如此……讽刺。

      原来……如此。

      原来,这三个月的囚禁,那冷酷的掌控,那日复一日的汤药与“静养”,那将他带来“暖玉灵泉”,那不惜耗费本源为他疗伤、引导灵力、甚至……以自身“王权”意志强行压制他体内紊乱、为他眼睛的恢复创造稳定环境……所有的一切,并非仅仅是为了“驯服”与“占有”。

      更是为了……在“锁魂咒”源头被斩断的瞬间,能以最稳妥、最有效的方式,借助“魂契”与他自身本源之力,彻底拔除咒力,修复他受损的眼睛与神魂,让他……真正地“回来”。

      记忆,眼睛,甚至……那潜藏的、与“雾隐泽”、“魂契”相关的危机……

      墨研他……早就计划好了一切?在他重伤昏迷、记忆成空、被带回靖王府的那一刻起?在他忍受着屈辱与不解、被动接受一切“安排”的时候?在他于“玄冰魂殿”中,因影六刺杀而本能触发“魂契”、重创昏迷之后?

      这三个月,对他而言是黑暗的囚笼与无尽的折磨。可对墨研而言……是否也是一场与时间赛跑、与南疆阴谋暗中角力、步步为营、不容有失的……救治与守护之战?

      这个认知,如同最猛烈的惊雷,狠狠劈在燕迦刚刚复苏、依旧混乱不堪的心神之上!带来一阵天旋地转般的、近乎崩溃的冲击!所有的恨,所有的怨,所有的屈辱与不解,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残酷而震撼的“真相”,冲击得支离破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茫然,与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他灵魂都撕裂的……尖锐的痛楚与……难以言喻的悸动。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不告诉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最冷酷、最伤人的方式?是因为他那该死的骄傲与偏执?还是因为……连他自己,都无法确信这孤注一掷的“救治”能否成功,不愿给他虚无的希望?亦或是,这背后还隐藏着更多、连墨研都无法掌控的、与“魂契”和“雾隐泽”相关的、更深的秘密与危险?

      纷乱的思绪,如同缠死的线团,找不到头绪。只有泪水,更加汹涌地奔流,混合着酸涩、刺痛、与那刚刚恢复视觉、还无法适应光明的、生理性的泪水,将他苍白的脸浸得一片狼藉。

      墨研静静地看着他哭泣,看着他那双终于重见光明、却盛满了如此复杂痛苦情绪的眼眸。

      那目光深处,翻涌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化作一片更加深沉的、近乎疲惫的平静,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冰层裂开般的、细微的松动。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加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近乎耗尽全力的疲惫,却又异常清晰,一字一句,如同最后的宣告,也如同……某种笨拙的、冰冷的解释:
      “你的债,本王替你讨了。你的眼睛,本王替你治了。你的记忆,本王也替你找回来了。”

      他微微停顿,那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近乎挣扎的暗流,但最终,还是化为了那片深沉的、不容置疑的冰冷与掌控。

      “从今往后,你欠本王的,便只有这条命,这双眼,与……你这个人。”

      他俯身,冰冷的唇,近乎粗暴地、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虔诚的力道,重重碾上燕迦那依旧微微颤抖、染着血与泪的、苍白的唇。

      “生生世世,皆为本王所有。再敢逃,再敢伤,再敢……用那种眼神看别人……” 他的声音,消失在两人紧贴的唇齿之间,化为滚烫而霸道的侵略,与一种深入骨髓的、偏执到极致的占有宣告。

      “本王便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债’。”

      滚烫的、带着淡淡血腥与药味的吻,混合着泪水咸涩的味道,与那冰冷而偏执的宣告,如同最猛烈的风暴,瞬间将燕迦那本就混乱不堪、摇摇欲坠的心神,彻底席卷、淹没。

      他僵在墨研身下,那刚刚恢复视觉、依旧模糊酸涩的眼睛,瞪得极大,映着上方那张近在咫尺的、熟悉而陌生的、充满了疲惫、冰冷、偏执与某种深沉到令人心悸的复杂情绪的脸。

      恨吗?怨吗?想逃离吗?

      答案,似乎依旧模糊。

      可那冰冷的唇,滚烫的吻,沉重的身躯,与那透过这粗暴亲吻传递而来的、仿佛能焚毁一切、却又似乎隐藏着无尽痛楚与疲惫的、滚烫而混乱的气息,却像是最烈的毒,也是最猛的药,瞬间麻痹了他所有的思考,也点燃了那冰封心底、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于过往的、炽热的灰烬。

      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不是屈辱,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混合了太多太多情绪的、崩溃般的洪流。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那依旧虚软无力、却不再被无形禁锢的手臂,颤抖着,环上了墨研宽阔而紧绷的、仿佛承载了太多重量的后背。

      然后,在墨研那充满侵略与霸道的吻中,他生涩地、笨拙地、却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的力道,微微启唇,迎了上去。

      不是回应。不是妥协。更不是屈服。

      而是一种混乱到极致、痛苦到极致、却也……清醒到极致的,确认。

      确认这滚烫的温度,确认这冰冷的掌控,确认这偏执的占有,确认这疲惫的容颜,确认这双刚刚重见光明的眼睛中,倒映出的、那个同样伤痕累累、茫然无措的……自己。

      也确认,那名为“墨研”的、冰冷而滚烫的、爱与恨交织的、无法挣脱的……宿命。

      烛火,在床边静静跳跃,将两人紧密相拥、唇齿交缠、泪水交织的身影,投在厚重的帐幔之上,拉出模糊而漫长的、仿佛要纠缠到世界尽头的剪影。

      窗外,夜色依旧深沉。靖王府的平静之下,南疆的血雨腥风似乎已然止息。可那名为“冰魄魂契”的烙印,与那隐藏在“雾隐泽”深处的、关于“门”户的古老秘密,却如同最深沉的冰山,刚刚显露出它那庞大而危险的、一角。

      未来如何,债如何偿,情归何处,魂契何解……

      所有的答案,似乎都还隐藏在那无边的、未知的黑暗之中。

      唯有此刻,这温暖的寝殿,这跳动的烛火,这滚烫的吻,这冰冷的泪,与这对终于“看清”彼此、却仿佛陷入更深深渊的“债主”与“囚徒”,在这漫长而混乱的一夜,暂时寻得了一方……扭曲而真实的、喘息与确认的方寸之地。

      风暴,或许从未停息,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他们彼此交融的呼吸与心跳中,无声地,继续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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