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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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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重新陷入沉默,只有车轮碾过石板的单调声响。燕迦缩在角落,那点因为“徒弟带着法器跟出来”而燃起的希望火苗,在墨研意味不明的低语和一下下规律的下巴挠动中,被无声的疑虑寸寸压灭。
余兴节目?什么余兴?他燕迦峰主,还有他的本命法器,是给这位靖王爷解闷儿的“节目”?
爪子有点痒,想挠人。
马车并未驶向王府,反而在巷道中不疾不徐地绕行,看似随意,却始终与后方那两道属于简意和柳见的、极力掩饰却仍显生涩的气息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影六显然精于此道。
燕迦的耳朵捕捉着车外一切细微动静。他能“听”到那两个傻徒弟自以为隐蔽的脚步声,偶尔压低的、带着焦急的商议,还有简意怀中那被层层包裹、却依旧与他自己魂魄有着微弱牵引的雅光扇的灵力波动。那波动细微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对他而言,就像黑暗中的一点萤火。
他的心,跟着那点萤火,忽上忽下。
任务倒计时还在脑子里幽幽闪着,每一次明灭都像在催促:快啊,快把那东西弄到手,带回那个笼子一样的王府!四十金币!恢复人身的希望!
可他是一只猫。一只被当朝王爷揣在怀里、看似受尽宠爱实则行动完全受制的猫。
他尝试着抬起爪子,碰了碰墨研随意搁在身侧的手。软软的肉垫按在温热的手背上。
墨研垂眸看他。
燕迦努力睁大那双异色瞳,试图传达出“我想下去走走”、“我想去那边看看”、“我好像闻到了老鼠味儿”之类的、合情合理的猫咪诉求。他甚至尝试调动脸部肌肉,挤出一个自以为纯良无害、充满渴望的表情。
墨研看了他两秒,就在燕迦觉得有戏的时候,那只手翻过来,用掌心包住他的爪子,轻轻捏了捏,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继续靠着马车壁,闭目养神,只有指尖无意识地、一下下摩挲着猫咪柔软的肉垫。
燕迦:“……” 这人是石头做的吗!
就在他内心抓狂,考虑要不要不管不顾再嚎一嗓子试试时,马车又轻轻一顿,停下了。这次并非巷中,而是一处相对开阔的岔路口旁,几株老槐树投下浓重阴影,恰好将马车掩住大半。
“王爷,他们停了。”影六的声音几不可闻。
墨研终于睁开眼,眸子里一片清明,毫无倦色。他撩开车帘一角,并未看向后方,而是望向岔路的另一端。那里隐约有灯火,传来丝竹与笑语声,似乎是另一条通往某处热闹街市或河畔的小路。
“前面是流芳河渡口,今夜有河灯可放。”墨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怀里的猫解释,“倒是比主街清静些。”
燕迦没心思听什么流芳河。他竖起耳朵,捕捉着后方。简意和柳见似乎也停了下来,正在低声快速商量着什么。风送来断续的字眼:
“……不妥……师尊法器要紧……”
“……人多眼杂……不如先寻客栈……”
“……可告示……万一……”
他们犹豫不决。带着烫手山芋一样的师尊本命法宝,在京城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确实进退两难。
墨研忽然动了。他放下车帘,对影六道:“去渡口看看。”
“是。”
马车再次启动,这次目标明确,转向那条通往流芳河的小路。燕迦一愣,随即心头一跳——墨研这是要去人多的渡口?他想做什么?难道要主动接近那两个傻徒弟?
不对。以墨研的身份心性,绝不会做无谓之事。他更像是……在引导什么。
马车很快到了渡口。这里果然比主街花灯会清幽不少,沿河挂着各色灯笼,水面漂着点点莲灯,光影摇曳,不少百姓、书生、甚至带着帷帽的女子在河边放灯祈愿,气氛宁和。
墨研下了马车,依旧抱着燕迦,信步走到河边一处卖河灯的小摊前。摊主是位老婆婆,见来人气度不凡,殷勤招呼。
墨研随手挑了一盏最普通的素白莲灯,付了钱,却没急着放,反而拿着那盏小小的、中间可插蜡烛的纸灯,递到燕迦鼻子前。
“闻闻?”
燕迦下意识偏头避开那粗糙的纸张和浆糊味,不明所以。
墨研似乎低笑了一声,指尖一弹,一点火星凭空闪现,点燃了灯芯。暖黄的光晕立刻盈满了单薄的纸莲。他拿着这盏亮起的河灯,没有俯身放入河中,而是转身,背对着河流与大部分放灯的人群,面向他们来时的方向——也就是那两个傻徒弟可能跟来的巷口方向。
他站的位置很巧妙,身后是流淌的暗沉河水与星星点灯的河灯,身前是树影与巷道入口的昏暗。手里的莲灯,成了这一小片区域最醒目的光源,照亮了他波澜不惊的侧脸,和他怀中那一团在灯光下愈发显得毛色如雪、眼如琉璃的……猫。
燕迦忽然福至心灵,懂了。
饵。他和这盏灯,都是饵。
墨研在等。等那两个忧心忡忡、无头苍蝇般乱撞的凤凰山弟子,被这抹“熟悉”的光和这只“特别”的猫吸引过来。
果然,没过多久,两道刻意放轻、却因紧张而略显滞涩的脚步声,在巷口阴影处停住了。
燕迦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两道惊疑不定的视线,牢牢锁定了这边。他能“听”到柳见压低的、带着颤抖的吸气声,还有简意骤然加快的心跳。
墨研仿佛毫无所觉,他微微低头,用指尖拨弄了一下莲灯的花瓣,火光在他深不见底的眸中跳跃。然后,他用一种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巷口之人隐约听清的、带着几分随意甚至慵懒的语气,对着怀里的猫儿叹道:
“今日这街逛得……倒是热闹。先是你对那酒楼莫名兴奋,这会儿又盯着这灯发呆。”他顿了顿,指尖拂过燕迦的耳尖,“方才那楼上两人,瞧衣着……似乎是南边凤凰山的弟子?这京城之地,倒是少见。听说他们丢了位峰主,正满城寻人呢。”
燕迦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他能感到巷口那边的呼吸都屏住了。
墨研抬起眼,目光似乎漫不经心地扫过巷口阴影,又落回莲灯上,继续用那种闲聊般的口吻道:“凤凰山……听闻其功法独特,法器亦通灵性,尤以本命法宝为甚,非主难近,强行触碰,反受其咎。”他轻轻晃了晃手里的灯,火光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影,“有趣。你说,若他们寻的那位峰主,真在这京城某处,是愿意见到自家山门子弟,还是更愿意……独自清净?”
最后一句,语气依旧平淡,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寂静的深潭。
巷口那边,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像是柳见猛地捂住嘴也没能完全压住的抽气声。接着是衣物急速摩擦的窸窣声,和简意短促低沉的“走!”
两道气息,如同受惊的兔子,飞快地退入巷子深处,迅速远去,眨眼间便消失不见,只剩下夜风穿过空巷的细微呜咽。
跑了。被他吓跑了。
燕迦呆在墨研怀里,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巴尖窜到头顶。墨研的话,句句都像钝刀子,慢悠悠地割在要害上。
他不仅认出了凤凰山服饰,点破了法器特性,甚至最后那句“愿意见到……还是更愿意独自清净”,简直像是在直接对可能“隐匿”在附近的燕迦本人喊话!
他知道多少?他猜到了多少?他到底想干什么?!
墨研似乎对吓跑两人毫不在意。他等那两道气息彻底消失,才轻轻一松手。那盏素白的莲灯晃悠悠地飘落,灯芯触到冰凉的河水,“嗤”地一声轻响,熄灭了,随着水流慢慢漂远,融入一片灯海,再难分辨。
他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低头看向怀中彻底石化的小猫。
那对漂亮的异色瞳,此刻瞪得圆溜溜的,里面写满了震惊、慌乱、以及强作镇定的虚张声势,在残留的灯笼余光下,显得格外……生动。
墨研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笑意,快得像是错觉。他抬手,轻轻揉了揉猫咪僵硬的脊背。
“回府。”他转身,语气如常,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次再寻常不过的散步。
马车再次驶动,朝着靖王府的方向。车厢内一片死寂。
燕迦蜷在墨研腿上,脑子像被塞了一团乱麻。任务……任务彻底失败了。
扇子没拿到,还让墨研起疑,或者说,他已经不是起疑,而是近乎笃定了。以后怎么办?这厮会不会把他当成什么精怪,捆起来研究?或者拿他去要挟凤凰山?
他越想越悲愤,越想越绝望。穿越变成猫已经够倒霉了,还摊上这么个深不可测的“炼心”对象和两个关键时刻掉链子的傻徒弟!破烂系统除了坑钱还会干什么!
就在他自怨自艾,觉得猫生一片黑暗时——
马车途经一条暗巷,速度微微放缓,似乎是为了避让对面来的另一辆马车。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
嗖!一道极轻微的破空声。
一样东西,从巷子边缘的阴影里被猛地抛出,划过一道低矮的弧线,“啪”一声,不偏不倚,正正砸进了靖王府马车那未曾完全关闭、只为通风而留着一道缝隙的车窗里!
东西落进车厢,滚了两下,停在铺着厚毯的车厢地板上。
那是一团靛蓝色的、沾着些许尘土的布帕,裹成一个小包袱,扎口处有些松散,露出里面一截冰冷光滑的……扇骨。
雅光扇!
燕迦的异色瞳,瞬间缩成了两条细线。
车窗外,暗巷深处,似乎有压抑到极点的惊呼和慌乱的脚步声混杂,又迅速远去,消失不见。
而车厢内,墨研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看向脚边那团突如其来的“天降横财”。
然后,他又慢慢地抬起眼,看向自己怀里,那只从扇子砸进来那一刻就彻底僵住、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的雪白猫咪。
四目相对。
一个眸色深沉,平静无波,看不出情绪。
一个瞳孔地震,浑身炸毛,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和巨大的、加粗的、循环播放的:
完了。
彻底完了。
以及,紧随其后,在他脑海深处,那沉寂了半晌的破烂系统,用毫无平仄的电子音,愉快地“叮”了一声:
【限时任务二:将‘雅光扇’成功带回靖王府邸。状态:已完成。】
【奖励:20金币。】
【当前总金币:30。】
燕迦:“……”
他现在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真的。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团靛蓝色的布帕包裹,静静躺在华贵的地毯上,像一个不合时宜的、带着土腥味的梦。
雅光扇冰冷的扇柄从松散的口子里探出一点,在车厢内昏黄的光线下,流转着内敛而莹润的光泽,与周遭的锦缎、暖炉、沉水香,格格不入。
燕迦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那“啪嗒”一声落地时凝固了,随即又轰然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他能感觉到自己每一根毛都竖了起来,尾巴僵直地挺着,爪子紧紧抠住了墨研腿上光滑的衣料。
墨研没有动。他甚至没有立刻去捡那东西,只是维持着低头的姿势,目光落在那不速之客上。光线从他侧上方的小窗斜斜照入,将他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挺直的鼻梁和微抿的唇线,在明暗交界处划出冷硬的弧度。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每一息都慢得让人心焦。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嗒、嗒”声,此刻听来如同擂鼓,敲在燕迦紧绷的神经上。
然后,墨研动了。他极其缓慢地弯下腰,伸出两根手指,拈起了那块靛蓝布帕的一角,仿佛那不是一件可能引起轩然大波的法器,而只是什么不甚干净的寻常物件。
包裹被拎起,雅光扇彻底暴露在空气中。没有布帕的隔绝,那玉质扇骨上流淌的微光似乎更明显了些,一股极淡的、清冽如雪后寒梅的气息悄然弥散开来——这是燕迦本命法器的独有灵韵,寻常人或许难以察觉,但墨研……
墨研的目光在扇骨上停留片刻,又移到扇柄末端一个极其细微、形如雪花绽放的烙印上——那是凤凰山核心弟子以上才有的专属印记。他指尖抚过那处烙印,动作轻缓,却让燕迦的心脏也跟着那触碰一揪。
接着,墨研手腕一翻,将那把惹祸的扇子,连带着那块布帕,随意地,丢在了他与燕迦之间的座位上。
“哐当。” 扇子与柔软座椅接触,发出轻微闷响。
燕迦的异色瞳死死盯着那近在咫尺的扇子,又猛地抬起,看向墨研。
墨研也正看着他。这次,燕迦看清了他眼中的情绪。没有惊怒,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多少意外,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以及那沉静之下,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探究。
“看来,”墨研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在寂静的车厢里清晰得吓人,“有人急着送礼,连面都不敢露。”
他顿了顿,指尖不轻不重地点在雅光扇冰凉的扇骨上。
“凤凰山镇山之宝之一的雅光扇……传闻非主勿近,触之即遭冰封反噬。”他抬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燕迦僵硬的小身板上,“倒是乖巧,在本王手里,安分得很。”
燕迦:“……”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无意义的咕噜,想后退,身体却像被钉住了。
墨研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与小猫之间的距离。他身上淡淡的沉水香气混合着一丝窗外夜风的清冷,将燕迦完全笼罩。那目光如有重量,缓缓扫过小猫湛蓝如冰湖的左眼,又移到那粉紫如辛夷的右眼。
“今日酒楼之上,那位柳见小友,不过衣袖拂过,便凝水成冰。”他慢条斯理地说,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燕迦心坎上,“方才渡口,本王不过提了一句‘法器通灵,非主难近’……”
他忽然停住,伸出手,不是去拿扇子,而是轻轻握住了燕迦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一只前爪。猫的爪子很小,软垫温热,被他拢在微凉的掌心里。
“你这小东西,”墨研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奇特的、令人心悸的平稳,“对着那扇子叫了一声,它便安静了。本王拿着它,它也安分。如今,它更是自己长了脚,从凤凰山弟子手中,‘跑’到了本王车上。”
他捏了捏那软软的肉垫,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
“你说,这是为何?”
燕迦的脑子已经乱成了一锅煮沸的粥。为何?因为你可能就是那个“主”啊不对!因为本尊就在这儿!因为本尊不让它伤你!因为那两个杀千刀的逆徒被你这个黑心肝的吓破了胆以为把烫手山芋扔给你就没事了!
可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喵!”地发出一声毫无威慑力、反而因为紧张而显得尖细的叫声,试图抽回自己的爪子。
墨研从善如流地松了手,却顺势用指尖挠了挠他的下巴。那动作甚至称得上轻柔。
“不想说?”他靠回椅背,重新将雅光扇拿在手中把玩,目光却依旧锁着燕迦,“无妨。本王有的是时间。”
他话音落下,马车也恰好一顿,停住了。影六的声音在外响起:“王爷,府邸已到。”
靖王府,到了。
燕迦看着墨研拿起那把属于他的、此刻却落在“敌手”的本命扇,从容不迫地拢入袖中,然后起身,单手将他重新捞进怀里,姿态熟练得像捡起一本看了一半的书。
下车,入府。沿途侍卫仆从无声行礼,墨研目不斜视,径直走向他的主院书房。
燕迦被他按在怀里,只觉得自己像个即将被押赴刑场的囚犯,而那把被墨研随意收着的雅光扇,就是他的罪证。
书房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墨研将他放在铺着柔软垫子的宽大椅子里,自己则走到书案后坐下,先是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冷茶,然后,才从袖中取出雅光扇,放在光洁的紫檀木桌面上。
扇子静静躺着,流光内蕴。
墨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扇子和蔫头耷脑、假装研究自己爪子的燕迦之间逡巡。
“影六。”他忽然开口。
空气微动,影六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书房角落的阴影里,单膝点地:“王爷。”
“跟着那两人的,可看清楚了?”
“是。抛出此物后,二人并未停留,施展身法,向城南方向急掠而去。其中一人背负长条状包裹,应是另一件器物。属下已命人暗中缀上,查其落脚之处。”
墨研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两下:“不必打草惊蛇,弄清楚他们落脚何处即可。另外,”他看了一眼雅光扇,“查查凤凰山近日动静,特别是关于这位燕迦峰主的,事无巨细。”
“是。”影六领命,身形一晃,再次融入阴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燕迦耳朵动了动。简意和柳见跑了,还带着他的雅光剑!也好,总比都落在墨研手里强。只是……查凤凰山动静?墨研想干什么?
“一把扇子,”墨研的声音拉回了燕迦的思绪,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猫说,“总该有个来处,有个归处。”
他放下茶杯,伸手拿起了雅光扇。这一次,他没有把玩,而是捏住扇骨,手腕一振——
“唰啦”一声轻响。
玉骨绢面的雅光扇,在他手中流畅地展开。扇面并非寻常书画,而是一种近乎半透明的银蓝色冰绡,其上无字无画,唯有细看时,仿佛有极淡的霜雪纹路自然流转,随着角度变化,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微光,清冷,华美,又隐含锋锐。
燕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扇子在他手中,可化万钧寒冰,可布迷离幻阵,锋锐时更胜神兵。墨研一个凡人……
墨研只是静静地看着展开的扇面,目光在那流动的霜雪纹路上停留许久。然后,他合拢扇子,指尖摩挲着扇柄末端的雪花烙印。
“确实精巧。”他评价道,听不出喜怒。然后,他做了一件让燕迦差点跳起来的事——他手腕一翻,将那把珍贵的、足以在修真界引起腥风血雨的本命法器,像丢一件普通摆件一样,轻轻丢向了燕迦所在的方向!
“喵呜!”燕迦惊得往后一缩,差点从椅子上滚下去。
雅光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嗒”一声,掉落在燕迦面前的软垫上,滚了两下,停住了。
“既与你有缘,便先由你收着。”墨研语气平淡,仿佛在说“这鱼干赏你了”。
燕迦盯着近在咫尺的扇子,又猛地抬头看墨研。那双异色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浓浓的狐疑。这厮什么意思?试探?还是真的……给他了?
他犹豫着,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冰凉的扇骨。熟悉的、同源的气息传来,让他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同时,脑海里“叮”的一声:
【限时任务一:定位‘雅光剑’或‘雅光扇’。(已完成)】
【限时任务二:将其中一件成功带回靖王府邸。(已完成)】
【总计获得奖励:40金币。】
【当前总金币:50。】
【叮!检测到关键剧情物品‘雅光扇’(已回收),触发支线任务:探查‘雅光剑’下落。任务描述:您的另一件本命法器‘雅光剑’目前仍在您的弟子手中。设法获取其具体位置信息。任务奖励:30金币。是否接受?】
燕迦:“……” 刚回一点血,又来?
他看看扇子,又看看不远处好整以暇、开始批阅另一份文书的墨研。这人把他(的扇子)扣在这里,又摆出这副放任自流的姿态……
燕迦一咬牙,在脑海里选择了“接受”
当务之急,是得知道简意和柳见那两个傻小子跑哪儿去了,剑在谁手里。
他尝试集中精神,去感知雅光扇。同为本命法器,剑与扇之间隐隐存在联系,尤其当他这个主人在附近,且持有其一的时候,对另一件的感应会增强。
他闭着眼,努力将微弱的灵识附着在扇子上,试图循着那丝联系去探寻……
有反应!很微弱,很模糊,方向是……南边?似乎在一个相对固定、人气不旺的地方?是客栈?还是什么隐秘的落脚点?
他正努力分辨,忽然,一股温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连着扇子一起,捞了起来。
墨研不知何时放下了笔,将他重新抱回怀里,顺手将雅光扇也拿了过去,这次没再给他,而是放在了书案的一角。
“玩够了?”墨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不出情绪,“该就寝了。”
燕迦:“……” 谁在玩?!本尊在办正事!
但他不敢抗议,只能眼睁睁看着墨研将他抱离书房,走向卧室。那把失而复得的雅光扇,被孤零零地留在了书案上,与一堆公文奏章为伍。
卧房内灯火已调暗,温暖而静谧。墨研将他放在床榻内侧的软枕边,自己则脱去外袍,只着中衣,在他身侧躺下。
燕迦还沉浸在探查中断的懊恼和对那三十金币任务的焦虑中,冷不防,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了他的脊背,从头到尾,慢条斯理地顺着毛。
一下,又一下。
力道适中,手法娴熟,甚至精准地挠到了他后颈下方某个他自己都未必知道的、一碰就舒服得想打呼噜的地方。
燕迦身体一僵,随即在那规律的、带着催眠魔力的抚摸下,不由自主地放松了紧绷的肌肉,喉咙里发出细微的、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咕噜声。
意识开始模糊前,他最后看到的,是墨研在昏黄光影下,平静闭目的侧脸,和微微扬起的嘴角。
然后,他听到了墨研低沉如夜风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句笃定的判语,落在即将沉入梦乡的他的耳畔:
“慢慢来。你的剑,跑不了。”
燕迦猛地一激灵,残留的睡意被这句话惊得烟消云散。
他倏地睁开眼,异色瞳在黑暗中微微发亮,看向身侧似乎已经入睡的男人。
墨研呼吸平稳,仿佛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他睡前无意识的呓语。
但燕迦知道,不是。
寒意,细细密密,顺着尾椎骨爬上来。
这厮……他到底知道了多少?!他留下扇子,放走徒弟,又扣下他,现在还说“你的剑,跑不了”……
他是在享受这种猫捉老鼠、一切尽在掌控的游戏吗?!
燕迦瞪着黑暗中男人模糊的轮廓,爪子无声地从肉垫里弹出来,又收回去。
等着。等本尊攒够金币,恢复人身,拿回剑和扇……
第一个就挠花你这张深藏不露的脸!
他在心里恶狠狠地想,终究抵不过生物钟和那该死舒适的抚摸带来的困意,眼皮越来越沉,咕噜声却越来越大,最终,在墨研平稳的呼吸声旁,不甘不愿地,蜷成一个雪白的毛团,沉沉睡去。
梦里,他追着两个抱着剑狂奔的逆徒,挠得他们哭爹喊娘。而墨研,就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拿着他的雅光扇,慢悠悠地扇着风,笑得意味深长。
夜还很长。靖王府的书房里,那把被主人遗忘的雅光扇,在无人注视的黑暗角落,微微闪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