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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晴空知更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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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当天的阳光亮得刺眼。祁言站在医院门口，看着程陌单手持拐杖，另一只手正笨拙地试图拦出租车。石膏上的涂鸦已经褪色，但那个小小的蝴蝶图案依然清晰——是祁言上周用马克笔画上去的。
“我来吧。”祁言接过拐杖，指尖不经意擦过程陌的手腕。那里的皮肤温热光滑，没有任何接口疤痕。没有MemorX，没有记忆移植，这个世界简单得让人想哭。
出租车里放着交通广播：“……近日破获一起跨国数据犯罪案，主犯林某系某高校退学学生……”程陌突然关掉收音机，转头看向窗外。阳光给他侧脸镀上金边，睫毛在脸颊投下细碎的阴影。
“林骁？”祁言小声问。
程陌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嗯。上周被捕的，涉嫌制作生物病毒。”他转回头，灰蓝眼睛里有祁言读不懂的情绪，“你记得？”
记得太多。记得另一个世界里林骁白大褂下的条形码，记得季阳融化般的半边脸，记得2043年那个疲惫的程陌说：“你已经死了十九年”。但此刻祁言只是摇头：“校论坛看到的。”
程陌似乎想说什么，出租车却已停在校园西门。付钱时司机多看了他们两眼——祁言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抓着程陌的拐杖，两人距离近得像要接吻。
宿舍楼下围着警戒线。穿制服的警察正抬出几个贴封条的纸箱，祁言认出那是季阳的素描本和标本收集盒。
“化学系那个案子。”程陌轻声解释，“他在寝室非法培育转基因昆虫。”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但手指紧攥着背包带，指节发白。
祁言突然想起那个装满“战利品”的隐藏保险箱。在这个重置后的世界，季阳的扭曲执念依然以另一种形式存在过。只是这次，没等到事态恶化就被阻止了。
“是你举报的？”
程陌的耳尖红了：“匿名信。”他顿了顿，“他书桌下有你的照片……很多。”
祁言胸口发紧。即使世界线改变，有些恶意依然如影随形，但这次不同——有人提前斩断了悲剧的链条。
宿管阿姨递来新钥匙：“605换到417了，和你那个计算机系朋友一间。”她眨眨眼，“他说你半夜做噩梦。”
417房门上贴着便签：[去超市，20分钟回。密码0715]程陌一把扯下纸条揉进口袋，但祁言已经看见了——那是他在前世跳楼的日期，也是这个时空里他们“偶遇”的日子。
宿舍比原来的小，但采光更好。两张书桌并排放着，程陌那边三台显示器组成工作区，祁言这边摊着金融学笔记。床头墙上钉着几张照片：开学典礼、辩论赛、跨年烟花……最后一张是医院病床上的祁言，程陌正给他削苹果，镜头外的第三人拍下了这个瞬间。
“赵明拍的。”程陌突然出现在身后，呼吸喷在祁言耳畔，“你昏迷那两天……”声音低下去，“我差点把ICU门砸了。”
祁言转身，他们近得能数清对方睫毛。程陌身上有淡淡的松木香，不是前世那种焊锡和咖啡的味道。这个世界的程陌更真实，更鲜活，右眼角也没有那道疤。
“为什么是0715？”祁言轻声问。
程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窗外知更鸟的叫声突然变得很响，盖过了他第一遍回答。
“什么？”
“我说——”程陌抓住祁言手腕，引导他触摸自己左胸。心跳透过棉质T恤传来，快得像要起飞，“那天在便利店，你帮我捡起掉落的校园卡。抬头时阳光正好照在你睫毛上……”手指收紧，“我就知道，无论重来多少次……”。
吻落下来的瞬间，祁言听见远处钟声。七下，清越悠长，像是从另一个时空传来的回声。程陌的嘴唇比他想象的软，带着薄荷牙膏的味道，小心翼翼得像在触碰易碎品。
分开时，程陌额头抵着他的：“想起来了吗？”
祁言确实想起来了。不是那些痛苦的、混乱的记忆碎片，而是这个世界的真实过往：大一开学时程陌“偶遇”时发抖的手指不是紧张，是 PTSD 症状；辩论赛后的草莓棒冰是他过敏送医的罪魁祸首；而所谓“湿滑的图书馆台阶”，其实是有人涂了润滑油。
“全部。”祁言捧住程陌的脸，“包括你偷偷在我课本里夹的纸条。”
程陌瞪大眼睛：“你从来不说！”
“喜欢看你紧张的样子。”祁言笑着吻他鼻尖上的小痣，“程医生。”
这个称呼让空气凝固了。程陌的表情变得复杂，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项链上的金属片。祁言知道他想问什么——关于那些本不该存在的记忆，关于两个时空的交叠点。
“不重要了。”祁言解开自己衬衫最上面那颗纽扣，露出锁骨——那里有个极淡的疤痕，形状像数字7，“重要的是我们在这里。”
程陌的指尖颤抖着触碰那个疤。阳光穿过窗帘缝隙，正好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远处传来行李箱滚轮声，赵明的大嗓门由远及近：“程哥！你要的监控硬盘我……哦豁。”
门口，赵明保持着抬脚要踹门的姿势，目光在两人紧贴的身体和通红的脸颊间来回扫视：“我是不是该喊声嫂子？”
程陌抄起枕头砸过去时，祁言注意到他脖子后面有个小小的纹身——不是蝴蝶，而是知更鸟的剪影，下方日期是2023.06.15。
这个世界没有MemorX，没有记忆移植，但有些印记超越了时空。当祁言再次吻上程陌时，他尝到了海风的味道——像是从某个遥远的、他们共同沉没过的水塔飘来的咸涩气息。
窗外，晴空如洗。那只知更鸟落在窗台，歪头看了看屋内相拥的身影，振翅飞向更辽阔的天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