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遗症》朝叁慕

3、后遗症 要把爱留在

　　楚玥确实考不过沈星绥。
　　这一点她从办公室顺来的成绩单为证。她盯着那张单子愁眉苦脸了好久，同桌凑过来看她排名，唏嘘一阵，表示被欺骗了，他还以为沈星绥退步了呢，才这般哀愁恍若天要塌了的样子。
　　沈星绥冷笑一声，表示就算天塌了她也不会下年级前十的。
　　这是她的战场。
　　也称中国式考生对成绩排名的偏执强制爱。
　　我爱学习，学习爱我。沈星绥重音强调爱字，跟同桌总结道。
　　同桌不理解沈星绥的自大，阴阳怪气表示学习给沈星绥洗脑真成功，这孩子都爱上学习爱得不可自拔了。
　　这念头是人能有的吗。
　　沈星绥中二表示，她不是一般人。
　　她只是诧异知道酢浆草种子才会爆炸的楚玥·富贵浪荡花本花的生物居然才堪堪及格。
　　这真是……
　　一言难尽?
　　但是没关系。沈星绥笑笑，反正和她也没关系，只是有些诧异，仅此而已。

　　五月中旬，学校办了个班级创新成果展览，大概就是把学习和生活实践联系到一起搞的课余比赛，沈星绥没兴趣，她班上有兴趣的还是男生居多，和学校的计算机机器人社团联合，搞了个会唱会跳会搞怪的晴天娃娃大头机器人。沈星绥跟着一起混项目，最后抽中了展示这一环节。
　　好在和她一起被抽中的还有一个男生一位女生。但不幸的是，那俩有暧昧倾向，卿卿我我，沈星绥就是大受其害的电灯泡，500W那种，时时刻刻要经受考验。
　　比如，江乐乐:"星绥，你看他！哈哈哈！"
　　沈星绥侧过头去扫了眼，眼角抽搐，心说，这年头男生果然无聊。
　　无聊透顶的无聊——以此为点评敬那位带猴子面具唱跳的男生。
　　隔着那傻缺的面具，沈星绥都能想像出那男生幼稚挂在自己暧昧对象身上的视线。
　　但是这个方法很确实很吸睛。
　　因为涌来了一大堆来看热闹的，这也很能理解，毕竟高中生活又枯燥又无趣，至少对于沈星绥来说是这样的，除了题就是题，好不容易有个混领导好感的有趣活动，凑热闹的肯定多。
　　沈星绥从人群中把视线收回，啧了声，开始介绍他们的大头娃娃，但听的人很少就是了，这样也好，反正她也解释不清楚它的算法原理，只能说说它能干啥。
　　"所以，它的动力源是伺服电机了?"
　　"加了液压驱动。"沈星绥尽力解释，"动力输出更大。"
　　"哪里加了呢?"声音从一侧传来，还蛮好听的，沈星绥在突如其来的审视视线中莫名有些局促，她挺直腰背，侧目向声音来源而去。
　　"关节、腰部。"
　　"为什么它没有腿呢?"
　　沈星绥右边又有人追问，视线落到旁边，她的搭档们正在卿卿我我地对视，丝毫没注意到这边已经开始上班了，她压住慌张，心想怎么真的轮到自己挑大梁了呢，好没意思，她还想摸鱼来着。
　　"圆盘设计是为了和地面接触面积更大，"沈星绥绞尽脑汁，"旋转、跳跃或重心转移的动作中，能提供更稳定的支撑，降低机器人摔倒的风险。"
　　"还可以360?自由旋转。"
　　沈星绥视线落到摇头晃脑的小机器人上，一阵恍惚，心想为什么不能做科普机器人呢，它自己讲解自己的原理。
　　"Muisc！"张翰喊到，然后挤过来，沈星绥被挤得踉跄一下，差点摔个狗啃泥，还好抓住旁边人的袖子稳了稳，站稳后说了句谢谢，视线直往二人转两人身上落。
　　"来啦，嘻嘻！"江乐乐笑嘻嘻地打开蓝牙音响，顿时响起了那熟悉的洗脑歌曲。
　　在抓娃娃机自配神级洗脑BGM下，机器人摇头晃脑起来，别提多滑稽了。
　　沈星绥心说自己应该去跟天文观测项目的，只需要收据数据画图做短视频就好了。
　　比这个轻松。

　　"它是实时互动还是离线交互呢?"
　　"离线，我们只输入了三首歌。"沈星绥下意识回答。
　　"喔。"
　　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慵懒，她浑身一怔，走回那二人转的身侧当花瓶，但视线却不自觉往之前的位置落。

　　"我以前合伙做过实时交互的科普类机器人，没这个有意思。"楚玥对他不知道换了第几任的女朋友耍帅道，他皮囊优渥，眉眼深情款款，把身侧的小女生逗得娇羞腼腆，眼中全是崇拜。
　　别人这么说可以是吹牛，但楚玥多半就是真的干过，他总给人胜券在握的感觉，很自信，甚至能读出些高高在上的俯视感，或许是他声音很好听，潺潺的自带矜贵的少年气，也或许是那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
　　沈星绥打从心底战栗了瞬，迅速收回短暂落下的视线，局促地盯着起哄围观机器人的人群，一时间脑子空荡荡，连同背了三天的机器人手册都忘了个干净。
　　好在耍宝的游戏环节让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机器人身上，她心安理得地当起了花瓶，低调不显眼的花瓶。

　　【不过，亲爱的，你告诉我，既然你都能做出实时交互的科普机器人，那你的物理为什么还总是在及格线徘徊呢?
　　后来你告诉我，是因为你在帮某几任物理不好的桃花试验全选C或者D的得分频率范围，好的，亲爱的，我小丑了一回。】

　　【我或许不该喜欢你，也不该追你的，你太离经叛道了，而且那大排长龙的前任真的让我招架不住，虽然她们没找过我麻烦，因为你对外一直把我当跑腿的，但是我知道，你最爱我了，或许吧，我这样告诉自己。】
　　【恋爱脑的自我修养就是为你补齐所有缺点，显得我眼光很好以及很幸福，这真是太好了，这世界上怎么回有我这么适合你的女生呢，我向你炫耀，你笑着吐槽我自恋。
　　但你是笑着的。我默认你赞同。】

　　但当考不过沈星绥的楚玥在不继续他的车轮式恋爱游戏后，就常驻年级前五了。
　　对此，沈星绥气得牙痒痒，但冷静之余又觉得很欣慰。

　　【我觉得我对你的感情不像是爱人倒更像恨铁不成钢的班主任，话说，你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但是无疑的是，我肯定是你所有前任中最在乎你的，没被你那张脸骗得稀里糊涂，你瞧瞧，我一直盯着你内在呢。
　　好吧，我是智性恋。
　　你总结的。】

　　【所有人都在笑我对下海养鱼不上岸的你穷追不舍，偏偏我的确最好笑，但是，我觉得大家都知道你很好，她们笑我是因为她们拉不下脸去疯一把。

　　要把爱留在十七八。
　　你在天台告诉我的，于是我为你聒噪了一整个夏天。】

　　沈星绥是个外表文文静静但内在很疯的女孩。
　　楚越从字里行间的叙述中拼凑出来的。
　　一位内在孩子气骄阳底色或许还有些自我的陷入单相思爱河的小女生。
　　她的文字跳跃洒脱，字里行间追忆着自己和他的过往，读起来情深意切，仿佛真的在一起过一般。
　　其实楚越不怎么怀疑这件事的真伪，毕竟所有人都自说自话，而他经受了对面长达几年的信息树洞轰炸说明他们曾经真的是爱得轰轰烈烈。
　　但所有人都不承认，除了她。
　　时间跨度这么大，楚越也没承认的资格，毕竟她是她，他是他。
　　就算他们真的如她所言如此幸福，如此甜蜜，那分手的契机多半在他。
　　这太残酷了，对于爱得这么轰轰烈烈的少女来说太残酷了。
　　因为他什么也想不起来，没有任何人能够证明他们曾在一起过，除了这个所谓的邮箱和自说自话的她。
　　但楚越知道，这个邮箱就是他以前的手机号加后缀，任何人都可以发送邮件，她其实也不具有特殊性，只是格外偏执和好运罢了。
　　当然，被他看见可能算不算好运，因为一名合格的绅士是回礼貌回信的，但是他不是，他只是上帝视角看热闹的闲杂人等，看着这场不知如何形容的盛情表演只能以沉默表达唯一的尊重。

　　他很少看这个邮箱的信件，追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也可能是这一两年的事情了。
　　某天，他登录了这个早已废弃的邮箱，看到了长达一年的信件，不知道是不是清理过消息的原因，留下的只有未读信件。
　　系统日志和她的自言自语。
　　那时，她已经经历了长达很长一段时间的单相思求复合追忆了。
　　楚越以前很头疼，也带着看乐子的心态看过几封，只不过兴趣缺缺。
　　前几年，他出过一次车祸，忘记了很多事情，开始复建记忆，于是又点开了这位疯狂追求者的信箱。
　　他或许是疯了，才会以这种方式回忆自己。回忆十七八岁最耀眼的楚玥，然后顺理成章地超越他，变得更优秀更听话更能贴合父母想像的一位完美的继承者，以此满足改名为楚越的潜含义。
　　好在他以前的人生轨迹很容易拼凑，有专人记录大事件，有专人整理小事件，于是他不断复建记忆，开始接轨自己的正确人生，不再那么不着调，但能回忆起的那一部分总让他自己觉得过于顺遂光明坦荡优秀了，或许是因为这些都是藏在别人眼中的楚玥，光彩夺目，耀眼矜贵。
　　她眼中的他也是这样，但也不一样。
　　毕竟，就没人告诉过他，他以前为追女生搞过如此好笑的统计学。
　　他现在仍不知道自己这位所谓的前任和自己是否真的有过一段。
　　但是他也不需要知道。
　　或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