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遗症》朝叁慕

23、后遗症 她以一次惨

　　「欢迎大家收听午夜悄悄话，我是你们的主持人沈嘉莹，很高兴能和大家一起分享生命中遇见人和故事。」
　　「不久前，嘉莹有位朋友感慨，她说啊，生命就是周而复始的遇见相似的人发生特别的故事，我见新人仿窥昨故，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她这种感慨呢，但是，嘉莹却始终觉得哪怕是相似的人也肯定有特别之处，更别提本就特殊的存在了。」

　　「是的，遇见本就是奇迹，而我们今天的主题就是曾经你所遇见过的最特别的人，让我们一起来听听别人生命中所遇见的特殊存在吧。」
　　「这位网友的昵称叫草莓夹心巧克力，她呢，想分享自己以前暗恋的男生。那位男生呢，算得上她们学校的风云人物，那时，她们学校都因为他的存在从战场变成了情场。」

　　「那是位怎样的少年呢，这位网友回忆是这样说的，连阳光落到他身上都会偏爱他，光影自带柔光滤镜亲吻他的影子，就好像言情小说中的男主，哪哪都是焦点。」
　　「只是呢，这位少年很多情，据她观察和各路小道消息，他没隔三天左右就会换一位女朋友，多情又薄情，偏偏无人怪罪他，可能是因为大家都已经默认了他不会为任何人停留的事实。」
　　「他有个习惯，那就是很喜欢在开始交往前写一封情书，这封情书的下一位女主角总是让人羡艳不已，这就意味着一场短暂的dating开始了。」
　　「他就是位玩世不恭的男孩子，可以说仗着自己讨喜的皮囊和性格，变成了所有青春期少女对玛丽苏男主的幻想。」
　　「她敢说，其实他的前任都有一种错觉，那就是，他会为自己停留，因为，他的视线落到任何人身上都会给人种被偏爱的错觉。」
　　「但这位大少爷般的耀眼存在却在高二上收心了，还哐哐哐考了年级第一，另一个班上一个很喜欢他的女生为此还阴郁了很久。」
　　「这位网友说，她分享这个男生的落脚点其实也不是这个人本身，而是喜欢他的女孩子，她说，自己其实也喜欢过那个男生一阵，但是也搞不懂为什么喜欢他。」

　　「明明连话都没说过几句，次次相逢都是从她人口中，但是，就是在所有人话语间，她记住并喜欢上了这位如夏天般热烈的男生。」
　　「她在所有人传颂的故事里拼凑出了他，又在所有人贬低的言语间窥见了另一位少女。」
　　「这位少女呢，成绩很好，就是不怎么讨人喜欢，甚至大家都敌视这位女生。」
　　「而我们的这位网友以前其实也特别不喜欢这位少女，因为她在所有人口中都是一位很疯的人，她甚至有点私生饭的意味。是的，这位女生她特别喜欢那个男孩子，据传言甚至写过一大篇和他交往的清单日记，这让这位少女一度被打上妄想症的标签，让所有人对她避之不及又暗暗唾弃。」
　　「但其实这位女生在现在的她眼里其实很可怜，因为当初她很疯狂地追求过那位校草一段时间，甚至帮忙送情书，还好几次被其他没收到情书的女生嘲讽是舔狗之类的。」

　　「现在想来真的蛮心疼的，大家都是以看热闹的心态去定义一个人，以自己想当然的样子，那位女生或许也没大家想的那么病入膏肓，对那位男生喜欢的死去活来，但是却被所有人伤害，那位校草因为被所有人偏爱所以自有人冲锋陷阵，以高光定义。」
　　「直至最后，那位女生依旧一无所有，那位多情的男孩子也没施舍一点爱意。我在想，是因为他真的不喜欢吗?还是知道自己配不上这么热烈真诚的感情吗?」

　　「我们的网友她觉得很抱歉，因为时至今日她依旧没有去反驳那些戏言的勇气，只能当个听众，当个看客，以悲哀怜悯的基调去回望过去的她和他们。」
　　「时至今日，她和他依旧是她生命中最特别的存在，一位带着愧疚一位带着审视。」

　　「感谢这位网友带来的故事，嘉莹听完这个故事，也很感慨，果然一定要喜欢上对的人才能拥有值得铭记回忆的青春，当然封心锁爱也不错，不过，对于这位女生我也觉得钦佩，毕竟喜欢得如此轰轰烈烈，我相信在她眼中他一定也是最特别的存在，没有之一。」
　　「至于那个男生，嘉莹倒很好奇真的有那么讨人喜欢吗，才能让所有人趋之若鹜，不过，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一定要看人和事一定要从多方面看，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也不要全听信其他人口中的他人的印象，很容易印象失真的。」

　　「下面这位昵称为兔子小姐的网友想分享一位初中同学。那是位女生，特别不讨人喜欢，脾气又坏还有偷东西的习惯，总之就是人见人厌。
　　这位网友的家也距离那位女生的家不算远，这位女生呢，她父母从小离异，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养成了小偷小摸的习惯，后来爆出来的时候她们都很诧异，原来她是这样的人不过她平时就很古怪也觉得果然如此，她母亲脾气也很暴总是大庭广众下打骂她，但是没见那个女生悔改，大家都默认那个女生已经养废掉了，但谁知她发奋图强居然考了重高，还是国重，以至于长辈们总那她举例子，说某某某品行这么堪忧都能浪子回头考上那里，你怎么不行呢。这种事说多了就烦，要不是中考卷子她偷不到，我们都以为她作弊呢，现在想想，我们的兔子小姐还是很隔应那位女生，不止是她以前的所作所为，不过也点可怜她，但是可怜并不是一个人不可恨的借口。」

　　「后来那个女生年纪轻轻就结婚了，大学还没毕业来着就和人领证把她妈气的超级惨，她也直接扬言没有这个女儿，但是还是没能阻止那位女生早婚。」
　　「现在想来还是唏嘘不止，但那个女生的母亲在不久后发疯被送进了精神病院，我们还以为是被她女儿气疯的，但是后来我们才知道她也有精神病，据说还是天生的，这就是遗传吗。」
　　「……」
　　「……」

　　“你女儿偷拿了我们快百来块的东西，监控都记着呢，我们店里的规矩一直是十倍赔偿，沈星绥她妈，980，你什么时候送过来呢?”
　　周玉一错不错地盯着沈星绥，似乎要在她身体上盯出一个洞，让她尸骨无存，沈星绥低着头不言语但脸色苍白。
　　周围的人朝她投来的视线带着厌弃和刺人的那种伤疼。
　　下一秒，火辣辣的巴掌贴着她脸颊而过，她听见了很响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心脏扑通一声，她的思绪飞入半空又旋转着失重跌倒，沉甸甸地摔到沙砾之上。她抬起眼却发现自己还麻木地站在原地，像失去翅膀的鸟，绝望中不敢挣扎。
　　沈星绥以前也经历过这些事情，千百次的重复，审视的视线，尖啸的，但她倒也已经习以为常了。
　　再等等，再等等，她……她总有一天能逃出去的，总有一天。

　　小时候，沈星绥的理想是赚很多很多钱，因为这样子就能买回所有想要的东西，包括爱，后来发现爱是很廉价的东西，至少对她而言是这样的，她也就放弃了。六岁，她学会了幻想，在她世界里，她是princess，是被怪物拐走的可怜虫，总有一天会有骑士跋山涉水来拯救她。情窦初开的当天，她发现自己不是公主，只是配角，很小很小很小的配角，而她眼里的王子也不过背地里开黄腔的蠢货一个。
　　她跟自己说这辈子都绝不会再喜欢任何人，除了她自己。

　　3，2，1。
　　她耳边的尖锐咒骂终于消停了一点点，没有这么吵了，沈星绥被那个女人踹了一脚，她双脚一软，麻木地双膝触地。
　　有些疼。

　　“你这个教不听的!”
　　“你看看你!我是怎么生出你这种女儿的呢?!”
　　“你为什么不去死呢?!”

　　大怪物的声音很吵，闹哄哄的，周围看热闹的人也看够了，熙攘了起来，终于有人看不下去这场演出了，拉扯住了抬手打她的女人。
　　一阵唏嘘，沈星绥听着那个女人哭，无动于衷地想，一点钟的太阳是惨白的，一点也不好看，她还是更喜欢清晨一些，深夜也不错。
　　她讨厌下午。

　　沈星绥被一把从地上拽起来，推搡着向前。
　　“孩子还小，再教教、”放弃追责的店主啧嘴道，“要么就别放出来，祸害人。”
　　自此，沈星绥一战成名。

　　沈星绥有时会想，母亲是什么呢?
　　伟大的诗人形容她是阳光是港湾，但对于沈星绥来说是夜深时的恶魔，是攀附皮肉生长的青藤，汲取她的生命，只有她彻底枯萎了这一切才能结束。

　　“赔钱货、”大怪物关上门，屋子抖动了一下，沈星绥分不清是自己在颤抖还是地板上的油渍在逃跑，她看入迷了，直到钻心的疼涌入骨髓，“你不知道他们按了监控吗?!”
　　“以前都可以得手这次没动脑子吗?!”
　　“我养你这么大是让你用脚趾思考吗?!”
　　“你怎么跟你那个废物爹一模一样，你为什么不去死啊、”
　　“今天那么多人看热闹你臊不臊、”
　　“脸都被你丢完了、该死的”大怪物叫嚷着，把所有的憎恶从心底翻腾出来，以压死沈星绥的力度倒去，“赔钱货、赔钱货、赔钱货、”

　　午后，浮沉飞扬在绿色窗帘破了口又缝补上的伤疤前，一沉一起，然后啊，他们像歌谣一样旋转着旋转着旋转着围绕在沈星绥青紫的藤花上，下午四点的光不是刺眼的白了，但沈星绥觉得它依旧刺眼。

　　她总有一天会枯萎，但也可能逃出生天，长出翅膀又或以怪物的姿态，沈星绥选择了后者，她搓着冰冷的手臂站在窗前，树荫婆娑，她以一次惨痛的自刺迎来了这场短暂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