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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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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浓郁的甜香扑鼻,方承引停下来,仿佛置身漫天的罗网下。
“怎么了?闻着这味难受吗?”姜郅凑过来,和他额头相抵,“难受我们就回去。”
方承引摇头,前面还是枯枝败叶。
姜郅牵着人往前走,扒开交错的枯枝,浓绿占据整个眼球,仿如从高峰上飞流而来。粗壮的枝干向四周弯曲伸展,犹如一把把圆弧状雨伞。
钻进去站在其中一把“雨伞”正中间,头顶上方仍有空隙,是盛夏躲阴凉的好去处。四周是繁茂的浓绿枝干,紫黑色的苹果顺着枝干成阶梯式挤在一起,个个呈圆锥型,饱满硕大,透着暗紫偏黑的气色。
援引苹果,原来这么具有威慑力。
方承引挠了挠姜郅的手,姜郅松开,只见他伸手点了点胸前的苹果。
姜郅:“就要这个吗?”
“它们挤在一起,不会觉得呼吸困难吗?”
姜郅从背后拥住他,“它们在保护我们。”
“是吗?”指尖沿着阶梯继续往上点,停在抬手后勉强还能够到的最高个,“其实挺孤独的吧。”
姜郅以为它说的是苹果,下巴搁在他的颈侧说:“为了达到最完满的状态,这是必经的过程。”
“要在这里做吗?”
姜郅脑子宕机一瞬,“嗯?”
方承引把玩偶扔出“雨伞”范围,回身按住姜郅的胸膛推到粗壮主干上,扣住他的双手按到头顶两侧抬头去吻他,吻得毫无章法。
“承引唔……承引先别……”
姜郅挣动,没用多大力,却惹得方承引呼吸紊乱,他仍固执地咬着、吮着。
姜郅不能这样继续下去,再继续下去,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点什么,所以在双手被扣住的前提下,长腿往前,把方承引夹住揽到眼前。
这样一来,他们就真的紧紧相依了。
方承引因此喘得更厉害,双手失力下垂,姜郅搂住人:“承引,不急这一时。你想要什么就说,我什么都给你,连我也给你好不好?”
方承引埋头到他的颈侧,沉默了很久,久到姜郅以为他睡着了,要抱起时颈侧缩了一下。
“别……”
方承引舔着他的颈侧,一下一下的,让人情难自持。姜郅知道自己被刺激成了什么样子。为了阻止他,选择了反客为主,从对方颈侧开始吮咬。
方承引很快败下阵来,哆嗦着要去扯他的外衣。姜郅顺势握住他的手,一根指节一根指节仔仔细细地亲啄。
“左手无名指,怎么回事?”
姜郅怔住。
方承引反手捏住他的手指,用了些力道,生怕他又像上次那样掩饰过去,“很像指环。”
像是最隐秘的角落被强光照射,姜郅能感受到自己的指尖在发抖。
那并不是什么指环,而是一圈丑陋的、新长出来的愈合了的伤痕。
方承引不依不挠:“是割开的吗?”
没有回答,方承引抬眼看他,唇却落在疤痕上:“这么喜欢吗?哪怕他把你忘得一干二净。”
姜郅把手抽回去,也松了对他的束缚,“值得。”
“如果我再也想不起来呢?”
方承引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
“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论哪个阶段,只要你能重新认识我就已经很好。”
方承引抚上他的脸,“拼了命追一个不爱自己的人,不累吗?你一个人,该怎么办啊。”
姜郅知道,这是怜悯,但还是无比满足:“你怎么对你,我就怎么对我。承引你知道吗,你和我是背靠背的两个世界,你可以成为我的影子,我也可以成为你的影子。”
“可是永远无法拥抱。”
“是啊,但我们现在不仅拥抱,还接吻了呢。”
姜郅笑得有点调皮,方承引看着这样的他,还是选择另辟蹊径,“回去吧。”
转身却被拽回来,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姜郅捧住他就吻了起来,有些粗暴,像求而不得,也像得而摧之。方承引怕了,他想起不久前姜郅那个窒息的吻,“不,不做了……!”
姜郅无动于衷,甚至开始从衣摆探进去。
“姜郅!”
方承引拽住他的头发抬膝,却被压回树干,双手被钳制在头顶,侧脸、下颌、颈侧,一片柔软湿润。
“你想要的我给你,但你不是有所愧疚吗?那就按照你原本想的,献祭自己,嗯?”姜郅重重揉捏他的腰,凑到耳侧近乎咬牙切齿,“方承引!交易手段可以有无数种,可如果你要选择这种,那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男的和男的,从来只有压制与粗暴,没有什么唯美温柔可言,你真的想这么早就体会吗?”
方承引的脸瞬间煞白,脑海回闪无数个刘锦一的遭遇,连连摇头,“不,我,我错了……我错了!”
姜郅松手,方承引整个人似滩软泥往下坠,他把他接住,甚至抱起来撞了一下头顶的苹果,肥硕的援引掉到两人胸膛之间。
方承引吓了一跳,搂得更紧了,嘴里不停哀求着“我错了”。
“给我看看错在哪了?”
方承引乖乖隔开,看到姜郅冷肃的脸又开始哆嗦,眼尾红得诱人。
姜郅凑近亲了一下:“真可怜啊,我的承引。苹果拿好,我们回家吧。”
方承引乖乖拿好苹果,又搂住姜郅的脖子,苹果有些大,在姜郅身后的手只能合扣着。
“睡吧。”姜郅拍抚他的背,眼角有泪流下来。
办理退院手续时齐习跟他说方承引的药剂强度又被偷偷增大,他的情绪不仅会大幅度波动,脱力现象也会更明显。最后特别叮嘱姜郅,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能精虫上脑。
「他就是一块玻璃,看着很坚硬,可要是你一拳砸过去,他也就碎了。」
方承引睡着了,双手仍紧紧攥着苹果。
姜郅埋首他的颈侧,“我不想放开你,可我真的快走投无路了,承引,承引……”
不知过了多久,姜郅恢复淡漠的神情,把方承引颈侧的湿润舔干净才抱着人走出叶下。
发梢刚划过绿叶,直起的背就停了,宋恣欣站在他们面前,她的身后是枯枝败叶。
优雅矜贵不复存在,她看了一眼姜郅脚边的丑玩偶,上前几步,一巴掌甩在姜郅脸上。
“对不起。”姜郅垂着眼。
宋恣欣攥着手指,“你说会保护好他!这就是你的方式吗?眼睁睁看着他被下毒?眼睁睁看着那个混蛋一直恐吓他?眼睁睁看着他不断进医院?而现在,你还要他眼睁睁看着这片恶心的果园!”
姜郅抬眼,“请注意您的措辞。”
看着方承引捏握的紫黑苹果,宋恣欣怒火又多了不少,抬手就拍了过去,苹果咚地滚落。
“什么措辞?他们在这个果园做的那些勾当,不恶心吗!……这里的空气这么恶心,你怎么好意思让引引呼吸!你把他给我!”
宋恣欣逐渐失控,一点不像当年毅然决然踏入这片果园的她。现在的她,被染了尘土,失色了不少。想来,也是过于爱怀里的人吧?
姜郅拍抚微动的方承引,平和地说:“《唱响》快上映了吧?明天。”
宋恣欣怔忡,《唱响》早已拍摄五年之久,方博康失踪前她就和制作方签了保密合同。
可是保密的东西,在权钱面前从来不值一提。
几个星期前的“接手剧本事件”就是这样,任由粉丝、路人与原著粉吵成一团,他们都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制作方的精心安排,连同她自己也巴不得热度再高点,好为明天电影的上映造势。
《唱响》是她必须保住的作品。
“不想排片被影响的话,我希望您什么都不要做,请您把它交给我。承引需要您。”
宋恣欣不说话,既有被威胁的不悦。
姜郅继续说:“我总是希望您能同意我和承引在一起,到头来,承引只属于他自己。没有我,他会更安全。我抱他回去,您再跟他说……”
“不必了。”宋恣欣打断他,“我背他回去。”
姜郅无奈,要拿开方承引的桎梏却不容易,他紧闭着眼求救。
“姜郅!姜郅!”
“姜郅……”
“带我回家……”
方承引哭了,紧紧攥着姜郅的衣服,哭得一塌糊涂,姜郅不停地哄他。
宋恣欣满眼心疼,她说:“算了。”
姜郅抱着抽噎的人抬眼看她。
“你在我这的信任度已经透支,等事情结束,希望不要再出现在承引的生活里。”
宋恣欣走了,方承引当天晚上却不见了。
姜郅半夜醒来,发现卧室是空的,那只丑玩偶也不见了,安装在他手机的追踪程序也已被屏蔽。他边跑下楼边联系刚撤走的监视人员,连夜找人。
在医院时就不该把手机给他的!
跑到门口,四周一片漆黑,姜郅退回别墅,点开Mine给宋恣欣发短信:
「聊天界面的上一条是:
20X8年10月10日中13:10
宋:那个人找上了引引,保护好他。
引:会的。
20X8年11月13日 02:24
引:您什么都不需要做,我都会解决。
宋:他已经先下手为强了。」
姜郅不可置信地看着这几个字,连忙打开电视,各大频道都被一条直播占线,和刘得胜一模一样,他也想通过实时直播得到想要的诉求。
直播标题:宋恣欣杀夫弃子。
屏幕上是始作俑者,较于五年前,他已经没那么年轻了,无法聚焦的眼神还是那么熟悉。
他的身后不远处的床上,是闭着眼的方承引,他的怀里抱着那个丑玩偶,而窗边就是那块黑板。
他们在C32-1034。
姜郅却不敢轻举妄动了。
男子朝镜头鞠了一躬,然后说:
「大家好,我是章伟客,已提交辞职信,不再是炎阳刑事侦查局的一员,而是方博康的爱人。
五年前我爱人突然消失,经过多年查证,终于水落石出——女演员宋恣欣已将我爱人杀害,与之同时,她也是我们婚姻的插足者。
我和爱人自幼相识,因地区偏僻、思想封建而将爱意隐藏。他到城市谋生,逢年过节我们的关系还是一如既往。后来他成了著名剧作家和制片人,回村来接我进城,大家却说他和宋恣欣天生一对。他说都是宋恣欣策划的,她不想演戏了,需要我爱人帮她退圈。我爱人说他能有今天的成就不乏宋恣欣的提携,他们甚至签了对赌协议。」
章伟客把镜头对准了一份对赌协议,上面有方博康和宋恣欣的签名,内容大概是方博康在宋恣欣的名人效应下出圈,未来一年将需要帮助宋恣欣,否则需要支付巨额赔偿。
「我爱人成功了,所以不得不和宋恣欣继续假扮情侣。他如约做到,没了演员光环的宋恣欣却不愿意放过他,要求和她自然受孕,于是就有了方承引。」
镜头对准床上的方承引,他穿着离开时的睡衣,脸色苍白,状态很不好,外人看来是可怜的。
「可生了之后她却不要他,我爱人不忍,把他带回来由我扶养长大,他则继续和宋恣欣谈判。没想到扯来扯去几年了还是没个结果,最后甚至失踪。
我去求她,她只对我漠然。」
屏幕上出现章伟客跪在宋恣欣面前的照片,照片是连续的,有宋恣欣踹开他走的模样。
「我像条狗一样求她,没有计较她插足我们的感情,可她没有任何松动,甚至警告我带着方承引有多远滚多远。她是厉害的,断了我所有的申诉渠道。
直到今天,多亏了明朗的网络空间我才能够发声。希望有关部门能够关注,我也将配合调查。」
他起身郑重鞠了一躬,直播结束。
Mine发来信息:
宋:请帮我照顾承引。
引:请您什么都不要做。
再没信息,姜郅点开微博,宋恣欣已经发布声明否认章伟客所言,称她会积极配合调查。
姜郅拨通另一个人的电话:“爸爸,抱歉打扰您休息了。”
“你每次跟我交流,就只有求饶吗?”
“您违约了,援引苹果明天才开始采摘出售,您现在和杀人犯联手又是为何?”
炎阳市只有一个人能够控制直播线路,那就是姜戉苍,他的亲生父亲。
“姜郅,我想做的事,从来没有谁敢说一个不字。你是我儿子,应该最为清楚。”
“正因为知道,我才没有违抗过您任何!”
“放弃方承引,你做到了吗?”
“五年前您对他所做的,乃至于现在做的,这些还不够吗?”
“不够。选吧,要他不要?”
“爸爸……我无法选择。”
那边啪地挂断了。
姜郅重新上楼拿一件外衣,走出别墅。初秋的夜晚很冷,路边杂草都挂着露珠。
电动车奔驰在路上,很快就来到C32-1034。
章伟客给他开门,姜郅能看到不远处坐在床上面无表情的方承引。
章伟客笑:“是他自己来的。”
姜郅并不说话,只是看着方承引。
章伟客意会,回身说:“姜郅来接你了。”
方承引这才起身,朝姜郅走了过来。姜郅把手中的外衣给他穿好,期间碰到丑玩偶,方承引应激反应很大,但又蹩脚地恢复淡漠。
姜郅甚至还看到他脖子上多出了一条项链,合租那天看到过,后来就没再戴的牙齿项链。
姜郅搂住方承引,对章伟客说:“你每天都踩的啊。”
章伟客收笑:“什么意思?”
“他就在果园里,你每天必经的地方。我能说的就这么多,你应该急着去接受调查吧,那我们就先走了。”
他牵着方承引离开,方承引一路没什么话,姜郅只好一手开车,一手握着他的手放外衣口袋。
回到别墅后姜郅去端了一盆热水,在他要去拉方承引时,方承引开口:“是你杀了方博康吗?”
姜郅愣了一下,继而嘴角带笑,握住对方的手牵进屋:“或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