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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听竹(27) 洛阳城 ...

  •   洛阳城

      听闻洛阳城收复的消息时,着实是大快人心,道悟转而决定绕路去洛阳。

      经过战火熏染的城墙,看上去伤痕累累,想到前不久这里发生的一切,无端生出感慨来。

      楚映雪看着道悟拄着一节竹杖走进洛阳城门,高大的背影如同一块沉默的磐石,道悟很多时候就像块石头,安静沉默,开口最多说的就是希望楚映雪能放弃,不说话的时候,仿佛身边没有楚映雪这个人。

      “放灯啦,放灯啦。”孩子提着灯欢乐的跑过街道,楚映雪跟着道悟走进洛阳城的街道,战争的痕迹历历在目,但是有了人迹,让人无端心生希望,腰鼓的声响传进楚映雪的耳朵,她顺着声音,侧身望去,一处舞台正摆了起来,照明不够,就用一盏盏灯笼照亮,台上人正敲着腰鼓载歌载舞,台下一片叫好,看衣服,正是七秀坊弟子在演出,楚映雪看着,眼神柔和起来,可能有了几分感慨,忽然她意识到什么,一时之间她忘记跟着道悟。

      她转头,看到一串佛珠,道悟正等着她,“去吧,”道悟说,“我在这等着你。”

      “真的?”楚映雪不相信道。

      “我不说谎。”道悟说。

      楚映雪连忙往舞台那跑去,过了会,道悟就听到一阵低沉的鼓声,忽然听到清脆的鼓声,那是不同于鼓槌敲在鼓面上声响,他曾经听过,楚映雪跃上鼓的清响。道悟低头数着手中的佛珠,紧接着传来清脆的琵琶声,水袖挥舞振出的风声应和着鼓点。

      道悟抬起头,周围响起了喝彩声,叫好声充斥着他的耳膜,他向乐声响起的方向,眼前仿佛看到了七秀坊无边的湖光春色,朱红色的柱子,撑起重重绣楼,檐角挂着霞红的绸缎,和晴朗的天空相映照。仿佛看到秀坊,那里似乎永远都是明朗的天空,柳绿花红,水岸之畔屹立着高大的忆盈楼,阁楼上挂着水红色的绸缎,在风中摇曳,他第一次看到她跳舞,身姿翩翩,红色的绸扇在她的手中像是有了生命一般。

      楚映雪一个旋身,裙摆像花朵一般悄然绽开,“啪,”绸扇应着节拍打开。

      台下的观众都沸腾了,“阿弥陀佛,”道悟的嘴脸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善哉善哉。”

      她就该永远待在那样美好的地方,他那时就这么想,就该这么明媚的生活,穿最好的舞裙,跳最美的舞。

      只是他低估了楚映雪的倔强,她从来就不是柔顺的女孩,当年他们一起被劫匪绑进匪寨,一双大大的眼睛一直瞪着劫匪。

      战争爆发后,当听闻她自请出秀坊,手下敲的木鱼不知觉地漏了一下,他合上经书,望见高大的佛主金身,他受戒出家,六根清净,只是心中唯有一点牵挂,一个承诺。

      那时他们十分害怕,只有紧紧握住的双手才能觉得一丝镇定。

      “别怕,我会保护你的。”承下的誓言,便是一辈子的承诺。

      都说我佛慈悲,那么佛主是否也会怜悯他?

      手指抚住琴弦,尾音收,曲已毕,楚映雪在后台赶忙将舞裙脱下,就往道悟那跑去,可是街角空空如也,再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到底,他还是想甩下她。

      楚映雪握紧了双手,又缓缓松开,“骗人。”她说。

      “骗谁?”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楚映雪转头,吃惊,“你不是?”

      “我怎么了?”道悟说,他伸手,一对耳环落在掌心,“这一路上只听到一只耳坠的铃声,想必另一只遗失了,你也来不及去补,洛阳城刚收复,卖这小玩意的地方实在不多。”

      楚映雪缓缓伸手,拿起耳坠,“你不打算甩下我了?”

      道悟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向远方,“好像放灯了。”

      楚映雪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周围的人都提着灯,他们在街上放起孔明灯,灯火充盈整条街道,随后缓缓升空,她不由被这景象吸引,往前走了两步。

      “我们也去放灯吧?”她回头问道悟。

      道悟微笑,嘴角浅浅温柔。

      “好。”

      “大爷,你讨生活不容易,但也不能坑蒙拐骗啊,”王哥手里捏着三串糖葫芦,蹲在一个算命摊前,算命的老头手里握着一杆破破烂烂的棋子,上面写着:神机妙算。似乎是个瞎子,翻着眼白,“后生不要乱说,我怎么算的不准。”

      “你看看你给我算的什么。”王哥说。

      “不是我给你算,是你的卦象这么显示,天意如此,我说你会遇上丢失的事物,哪里有问题了。”老头说。

      “我问你的明明是我会不会发财,谁问你这个啊,神棍。”王哥说。

      “年轻人你在逗我吧,我这瞎子都能看出来,你没有这个命。”老头说。

      “我擦,信不信我把你摊子掀了。”王哥怒了,想挥拳,却想起手上还捏着三根糖葫芦,想想算了,懒得跟一个瞎老人计较,离开算命摊走出了巷口。

      刚出巷口,三个小乞儿蹦蹦跳跳地从街对面过来,分走了王哥手里的糖葫芦。

      “不错不错,手脚够麻利。”其中一个小男孩舔一口糖葫芦。

      “去,自己不去买,非要我去。”王哥说。

      “那是因为王哥你新来洛阳,我们来这比你早,自然是这里的地头蛇,王哥你新来地界不拜码头吗?”男孩说的洋洋得意。

      王哥二话不说,一人一拳。

      “什么不学,这套学的倒是很快。”他教训道,说完他摆开架势要揍他们。

      “略略略。”孩子们冲他做鬼脸,哄笑地跑开。

      “看,放灯了。”其中一个小女孩指着漫天的孔明灯。

      王哥抬头看灯,迎面走来一位女子,披着长长的褂子,他避开,错身瞬间风带起她的褂子,露出红蓝色的云涛纹身。

      王哥停下脚步,回身看女子的背影,和记忆里的那个背影重合,“阿九?”他失神念到。

      飞鸟翱翔空中,每一次振翅都飞向更深更远的夜空,留下一羽从空中飘落。

      一只手接住了羽毛,轻盈雪白的羽毛躺在唐荨的手心,还是夏末,她却要披着秋衣。

      她走出小小的渔船,船停在河岸边,唐旬正在河岸上想要放孔明灯。

      自她被唐旬从幽冥渊救出来已经三个月,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偷偷潜回唐家堡,在幽冥渊水下最后的记忆里似乎有什么牵住她的手,当时她只以为是濒死前的幻觉,唐旬带着她乘小船从嘉陵江顺游而下出巴蜀,当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茫茫江中,唐旬带着一顶破旧的斗笠,坐在船头钓鱼。

      唐荨嘴角不由得露出浅浅的笑意,不同于她以前的笑,真正温暖而柔和,他还活着,没什么比这更好的。

      一个人放孔明灯着实有些困难,没有旁人帮忙,灯纸会被点着。一双手忽然伸过来,帮忙提住灯,唐旬抬头,唐荨不知何时走下船。

      “你怎么下来了?赶紧回去休息。”唐旬说。

      “没事,我觉得好些,躺着实在难受。”唐荨笑着说,他们皆穿着粗布衣裳,像是寻常的百姓,很难看出他们是唐门出来的杀手。

      唐旬不再说什么,弯腰将火点燃,帮着唐荨一起撑起灯罩,看着灯罩越来越大,最后缓缓升入空中,在夜空中是一点小小的亮光,果然还是有人一起看灯才觉得温暖。唐荨心想。

      唐旬罕见的露出欣慰的表情,唐旬转头看唐荨,想问她喜欢吗,却看见唐荨忽然脸色煞白,摇晃一下就直直倒下去,“唐荨,” 唐旬冲过去,接住她。

      “哎呀,忽然有点累。”好一会唐荨才睁开眼,夜空中黑茫茫的一片,那一点小小的亮光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伸手抚摸着唐旬的脸庞,“唐旬,一定要记得……”她张嘴,勉强地说出声,“忘记怎么笑不要紧,但是以后,一定要做能让自己心里笑起来,不后悔的事。”

      唐旬抓住她的手,“好。”

      “恩。”唐荨点头,扯出一个淡淡的笑,慢慢地闭上眼睛。

      唐旬抱着唐荨,看着河对岸,那里不知在举行什么庆典,灯火通明,像是一串明亮的长龙,密集的鼓点和人群的欢呼声,着实是个喜庆的日子。

      他的额头贴着唐荨的额头,水渍砸在她的脸上,“唐荨,”他轻声地说,像是怕吵到她一般,“我有许多后悔的事,件件都与你有关,所以,求你醒来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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