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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听竹(21) 开始是沉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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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是沉闷的鼓声,随后是琵琶清脆的乐声,一位身穿水红色舞裙的女孩,在起始零落的鼓声中,足尖一点,轻盈地跳上大鼓,而后定格,红色的水袖迎风而起,如同一只面朝朝阳,乘风而起的飞鸟,鼓声渐渐急促起来,琴声渐渐隐没在鼓声中,仿佛为了高潮那一刻的精彩,又是一声鼓,重重地敲在鼓面上,琴声高昂,与鼓声相和,像是湍流的河,女孩头上的步摇,身上配着的环佩和璎珞随着舞步发出脆响,应和着乐声的节拍,而后又是一声鼓,“啪”的一声,她打开两把红色的大扇子,红色的绸缎在风中飘扬起来,身姿婆娑,似画壁上飞天的仙子,至柔美,至刚强,踏月沾露一般,婷婷立在一面鼓上。
楚映雪16岁就作鼓上起舞,她第一次表演,便迎来满堂喝彩,大家感叹秀坊又要出一位绝世的舞姬。
这一切被不远处廊坊下的一人收入眼中,他穿着明红色的袈裟,眉目清淡,像是画家笔下写意的一笔,秀坊杨柳堆烟的春色在他眼中似是虚无,激不出一丝涟漪。
“如何,”师叔走过来,“当年在匪寨里与你一起救出的孩子,如今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了。”
“长袖善舞,倾国倾城,”他数着掌中的佛珠,像是一潭静湖,“善哉善哉。”
一座破败的城镇,伫立在黑暗中,自从狼牙军来了后,便再没有人烟过,只有一些野兽将这当家。
忽然,一阵飞鸟惊恐的啼叫,仓皇逃出寄宿的残垣。
“快,围住这。”一伙黑衣人闯进这里,简短的交流命令。
一道孤单的身影,乘着机关翼落在房顶上,居高的俯瞰整座小镇,展开硕大的千机匣,固定在屋顶上,在夜色中锁定那些黑影,扣动扳机,锁定的黑影应声倒下,不等再好奇地张望确认,就锁定下一个黑影,扣动扳机后,立马锁定下一个。
倒下五六个同伴后,黑影开始确认偷袭的方向,一轮弯月从云后透出,月光照亮屋顶上的阴影,唐旬冷着脸提着千机匣站在屋顶上,“在那!”有人指着唐旬。
唐旬端起千机匣,一发追命箭穿透那人的身体,而后迅速从屋顶上消失。
那些人欲追,却被领头的拦住,“追不上的,用火,围住这。”
他们迅速用火油划出一条分界,燃起火把烧出冲天的火墙,在晦暗的夜色中,亮的刺眼。
“他在这!”黑影们不知谁吆喝一声,所有人都向声音方向赶去。
不一会,那里传来爆炸的声音,紧接着就是连续的惨叫声,唐旬从他们背后的阴影走出来,提着千机匣,将没断气的黑衣人都补上一箭。
火圈顺着老旧的屋宇,越烧越小,守在火圈外的人高声问里面的情况,却得不到回答,“啊,”那人惨叫一声,一条银色的铁链忽然勾住他的脚将他往火墙里拖,他慌乱的想要扣住石板停住自己,但是就是把指甲扣断了也停不住,火烧灼着他的腰,痛感使他挣扎翻滚,忽然他的后背被人重重的一痛,有人踩着他突破了火墙,他虚弱的抬头看到一角深蓝色的衣袍下摆。
“救命……”他本能的喊救命,却看到衣角的主人回头,脸上戴着一半面具。
唐旬微微抬起千机匣,扣动扳机。
这历经战乱洗礼的小镇,终于在大火中坚持不住,屋宇不断的倾塌,他抬起千机匣,对着熊熊燃烧的大火,将弩箭一根根填入千机匣内,火光映照他漆黑的瞳仁,却没能在他眼中点燃出一丝的温度。
阴沉的天空再也挂不住,终于下起了大雨,雨顺着屋顶上铺的茅草,在泥地上溅起水花。
“这雨终究是下了。”茶铺里不知哪位茶客提起一句,“阴沉了好几天。”
“下了好,二十里外的那场火该熄了,”同伴说,“整个无人的镇子不知为何突然走水,烧的一片狼藉。”
唐荨在踏着一路的泥泞走进茶铺,外面正下着大雨,雨水将他轻甲上的血迹冲洗干净不留一点痕迹,头发淋的湿漉漉的,看着几分狼狈。
茶铺里顾客三三两两,在这样混乱的世道下,能有个歇脚的地方就不错了,还有人能开茶铺,不可谓茶铺老板的心大。
唐旬坐到角落里,看着雨珠从房顶的茅草上滚下来。
他望着雨珠发呆,可思考的东西实在太多,反而什么都不愿意去想。
一枚暗器在他手里翻来覆去,翻过十指,而后又翻回去。
忽然他面前传来拉动坐凳的声音,唐旬抬头一看,看到一位僧人坐在他的面前,穿的僧衣已经旧了,却看得出很是爱护,眼睛蒙着一圈白纱。
唐旬下意识环顾四周,茶馆里还很空荡,他转头不解的看这位僧人,但是忽然意识到僧人看不见,刚想出口询问,却不想僧人抢先了。
“在下道悟,多有叨扰。”
“……”唐旬被抢了白,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跟那位姑娘说我同你认识,希望能和你说几句话。”道悟说道。
唐旬越过道悟的肩膀,看到另一桌坐着一位姑娘,水粉色的衣裙,背后背着一把双剑,敛着眸,她一会盯着眼前的粗瓷茶碗,一会又看向这里,当她抬眸的时候,长长的睫毛翕动,一颦一笑都是说不出的美。
“我不认识你。”唐旬说。
“我也不认识你。”道悟捻着手中的佛珠说说。
“……”唐旬又无话可说了,他第一次遇到让他无话可说的人,因为都是他让别人无话可说。
唐旬沉默了一会,“你想同我说什么?”
“敢问施主名讳。”
“唐旬。”唐旬不情不愿地说道,寻思该不会是寻仇的吧,心里盘算着若是动起手,一个逐星能退多远。
“唐施主,”道悟念了句佛号,“其实小僧是希望施主能帮小僧一个忙。”
“……”唐旬又沉默了,“你凭什么觉得我能帮你。”
“我也不知道,”道悟说着,忽然抬头望向窗外仿佛在看窗沿的滴水,“或许是觉得施主和小僧有几分投缘,那位姑娘……”他意思中指向那位姑娘,“一直跟着我,还希望你能劝劝她。”
唐旬听得奇怪,难不成这姑娘是……
“你别误会,”道悟不知从哪得知唐旬的心思,“她一直觉得亏欠我,可是并没有,我告诉她我不记得她了,可她仍是执迷不悟。”
唐旬觉得几分好笑,“渡人之事,不是大师您拿手的吗,”他难得讥讽,因为他所做的事,遭到过多少江湖正派的诟病,如今江湖中最正派的少林竟然对他有事相求,“我擅长的是杀人,大师您要觉得这姑娘烦,不如出钱给我,保准让她消失。”
道悟听了不动声色,仿佛听不出唐旬话里的血腥气来,念了一句佛号,“施主若是对我有什么怨怼,只管对我是了,佛说普渡众生,可是人的感情总是不平等,倘若像佛一般活过了百年,至亲之人纷纷不在,或许就能视众生万物为平等了吧,”道悟抬头,嘴角划过一抹苦笑,“如此看来,小僧是人,还做不到,我一直想对她说,她没有什么亏欠我的,不必这么执着,只可惜,我现在却无法告诉她,只能借他人之口。”
他站了起来,“施主若是不愿意,也没关系,每到一个落脚点,我都会请求一个人劝说她,直到那个有缘人出现。”他说完转身离去。
唐旬转头看到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小了,道悟快要走到门口了,那位姑娘注意到他要离开,也跟着站了起来,“要帮他吗?”唐旬心里思衬着,若是唐荨,只要没有任务,她最喜欢管闲事吧。
那姑娘已经离开桌子边,时间容不得他多想,一枚飞镖钉在姑娘的手边,引起了她的注意。
“姑娘留步,”唐旬开口,可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还没准备好该说些什么,“你并未亏欠他什么。”
“怎么没亏欠?”姑娘说,“我欠他,一条命。”
唐旬一愣,心想这和尚框他呢,一条命这么大的事,他怎么不说,可是如今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说:“欠不欠的,只有双方认可了,才能算数,他并未领情,值得吗?”
“值得?”姑娘眼波流转,斜斜靠在桌边,婀娜的身段引得周围茶客的注目,“若是都能用值得来算,倒也是活的方便明白许多,那你可问过他,他替我舍身瞎了自己的眼睛,是否值得?”
唐旬说不出话,只能仍由她离开茶馆,追着道悟而去,遥遥看见她走都他身后,打开一柄水绿色的油纸伞,伞面上是墨色的荷花,替他遮去雨水。
一青一红的身影就这么在雨中渐行渐远。
这世间若是能用值得去算,倒也方便明白许多。唐旬不由细细回想七秀姑娘说的话。
觉得脑中乱的很,像是运转不灵的机关,机关运转出问题还能修,脑海乱了该怎么修?
“算了,已经傻了那么久,”唐旬叹气,“再傻点,也无关紧要了。”
这世间真的有些事,与努力无关。
比如,他救不了唐荨。
比如,他放不下唐荨。
这些都是不值得的事,可是他一件不落的都做了。
他起身,望向蜀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