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燕》秋日的枫

17、告白

　　房门砰砰作响，接着响起一道急切的呼喊：“阿归你睡没睡？阿归，阿归，阿归——”
　　紧闭的木门打开，露出燕归穿戴整齐的身影，“有事？”
　　这人半夜三更不睡觉，跑来敲他的房门，燕归以为是有要紧的事，只是当他看到神无暄和的表情后，他觉得自己似乎想错了。
　　神无暄和笑容神秘，也不说话，他上前一把拉住燕归的手腕，急匆匆地往外跑。燕归被迫跟在他身后，不明白是要干什么，“到底有什么事？”
　　“有个惊喜。”
　　神无暄和推开客栈大门，抛出法器，踩上法器，起飞，一气呵成。
　　两侧的景物飞速后退，燕归全程一脸蒙，最终两人来到一个胜地入口，门楣上写着“腊惜山”。
　　神无暄和急不可耐道：“阿归，我们进去吧。”
　　“等等。”燕归难以置信地看着头顶上的两个字，脑仁一阵发涨，“不要告诉我，你说的惊喜是在黑灯瞎火的情况下，爬一座不知名的山？”
　　神无暄和走到他身后，推着他往前走，“当然不是，阿归上去就知道了。”
　　燕归半信半疑，终究还是走了上去。
　　身处其中，燕归发现了这座山的不同，之前他见过的山大多是布满嶙峋怪石，道路崎岖难走，草木野蛮生长的高山，人迹十分罕至，而这座山因为地处城镇之中，是一座人为雕琢过的山，遍布人类的足迹，上山的路是层层光滑的台阶，路的两旁修缮了照明的烛灯，每隔一段路程，还能看到供人休息的凉亭。
　　山不是很高，两人爬了一个时辰便抵达了山顶。从上往下看，夜幕下，高低错落的房屋，零星散落的亮光，宁静又祥和。
　　燕归：“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神无暄和站得随意，与他并肩眺望，“白日听人说的。”
　　瞧了一会儿，燕归迟疑地猜测道：“你说的惊喜，是在这里等着看日出？”
　　神无暄和依旧摇头，转身往另一边去，“阿归，快跟我来。”
　　直到现在，他都不曾透露半分，如此神神秘秘，燕归还真起了一探究竟的心思，抬步跟上。
　　很快，二人走到山顶的一片树林中。
　　万籁俱寂，两道迥然不同的呼吸声交织一起，逐渐重叠，林中光线太暗，燕归只能看到面前人模糊的轮廓，忽听他开口，“阿归，你先闭上眼睛。”
　　虽然神无暄和已极力压制不平的心绪，但燕归还是听出了其中的忐忑不安，边心生疑惑，边听话照做。
　　树枝上的一片枯叶摇摇欲坠，一阵风袭来，连接的根部彻底断裂，飘飘悠悠，从燕归面前掠过。
　　与此同时，空灵澄澈的笛音响起，燕归下意识想睁开双眸，好在最后关头，他成功控制住自己，随后任由思绪沉浸其中。
　　美好的事物总让人觉得转瞬即逝，笛音戛然而止，燕归顿感失落，下一秒，熟悉的声音响起，“阿归，可以睁开了。”
　　燕归缓缓睁开双眸，呼吸瞬间停滞。
　　成千上万的萤火虫漫天飞舞，围绕在他周围，汇聚成一片流动的光海，燕归不由自主的抬手，一只萤火虫似乎飞累了，轻盈地落在他的指尖。
　　燕归小心翼翼地将它送到脸前，目光专注而温柔，薄如蝉翼的翅膀，忽明忽暗的尾巴——忽然，萤火虫扑腾着翅膀离开了，就当燕归以为它会飞走时，小家伙只是在他面前不停盘旋徘徊，似乎在观察着什么，终于，小家伙仿佛下定了决心，慢慢地飞到他鼻尖上方，在燕归的注视下，重新降落。
　　“噗嗤——”
　　燕归维持这个模样望向笑声传来的方向。
　　萤光虽小，其聚也明。
　　神无暄和的笑容在其的映照下，愈发光明灿烂，“阿归，你好可爱。”
　　无怪乎他会这么说，燕归看向鼻尖的时，两只眼珠同时向中间靠拢，愣是变成了对眼，加上还在发光的鼻尖，他那一身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气质顿时一去不复返，真是又呆又傻，可爱得不行。
　　可能是受到了惊吓，也可能是歇息够了，燕归鼻尖的小家伙在他说完后，再次振翅起飞，这次是真的离开了。
　　燕归站在原地未动，“这些萤火虫是你用笛声唤来的。”
　　神无暄和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阿归感到惊喜吗？”
　　燕归笑着点头。
　　神无暄和穿过流萤光海，站定在燕归面前，乍然严肃的模样，让燕归莫名慌乱。一切仿佛放慢了十倍速，燕归看着他低头扯下腰间的玉佩，又看着他将玉佩递过来。
　　神无暄和深吸一口气，因为紧张而控制不住的音量震天动地，“阿归，你愿与我结成道侣吗？”
　　说出这句从一次遇见他时便在心里生根发芽的话，接下来要说的，自然也就没什么难度了。
　　“这枚玉佩是我从小带着的，今日我想将它赠与阿归，希望阿归从此顺遂平安。”
　　其实燕归很早便注意到了这枚玉佩，他向来打扮的满身富贵如花中牡丹，光芒万丈，万众瞩目，肆无忌惮地招摇撞市，唯有这枚玉佩格格不入，不算好的料子，朴素得没有任何花纹，上面只刻着四个字——顺遂平安，当时他便想，这枚玉佩一定是有着特殊的意义。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神无暄和五岁时曾生过一场病，也是他到目前为止，唯一生过的一场病，这病当然不是什么药石无医的不治之症，只是一场因他白日贪玩受凉而引起的略微发热的小病，当时他年岁尚幼，自小又是捧在手心里长大，尽管身体只是有一丁点不舒服，他表现得却是相当严重，整个人萎靡不振地躺在床上，仿佛下一秒就要昏死过去。
　　全家先是召来全族最顶尖的医师为他医治，又喂下无数的灵丹妙药助他恢复，尽管如此，一看他这幅模样，还是惶惶不可终日，最后竟想到去求神拜佛。神无族避世不出，住的地方自然也是远离人世的地方，当时声誉最高、最为灵验的佛寺是灵岩寺，二者相距千里，当日全家一齐抵达，虔诚地为他求来了这枚玉佩。
　　说来也巧，他一戴上这枚玉佩，第二天就恢复了活蹦乱跳的模样，虽然神无暄和后来认定是丹药起的作用，但这枚玉佩始终未摘，直到现在。
　　这举重若轻的四个字，无关任何的期待、要求，由这世上最深厚无私的爱意换来，是家人对他的一生所求。现在，他想把这份爱意送给他一见钟情的心上人。
　　燕归脑中一阵轰鸣，无数混乱的念头接连冒出。
　　成为道侣？和他成为道侣？应该没有听错，他说想成为道侣，他为什么会说这句话？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我知道的那个道侣吗？......我想答应吗？
　　直至最后一个问题蓦然浮现，那些曾在脑海中喧嚣不止的问题，刹那间被抛之脑后，唯剩这句话，一遍又一遍在脑海中回荡。
　　至于答案——他想答应。
　　燕归无力地闭上眼睛，只要一想到这个答案，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瞬间从心底奔涌而出，漫遍四肢百骸。情难自己，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早已对他生了情愫。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就在神无暄和按捺不住，想再问一遍时，他等来了答案。
　　燕归启唇，“不。”
　　流萤四散，树林重新变得冷清，偶有鸟鸣声，凄厉刺耳。
　　失落如潮水袭来，神无暄和不解，强颜欢笑道：“阿归，为什么？”
　　燕归的心被狠狠揪在一起，他放任自己难受得发疼，面上一片冷然，“没有为什么，你了解我吗？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知道我的过去吗？”
　　神无暄和原本想自信反驳，可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下去。
　　争论这些问题，又有什么意义呢？
　　神无暄和受伤地看着他，“阿归，这些问题的答案重要吗？”
　　没有温度的目光落到他身上，仿佛要穿透层层衣物，在他身上烧出一个洞来，燕归转身，抬手捂住心口，好疼，好疼......
　　重要吗？或许吧。
　　神无暄和听到燕归平稳的，没有丝毫情绪的声音，“我要下山了。”
　　燕归往前走了一步，有人扯住他的衣摆，他维持姿势不动，话中透着一丝不耐，“你还要干什么？”
　　身后有人悄然靠近，紧接着，一股酥麻的感觉从腰后方传来，好似流过一道电流。
　　“不管答不答应，这枚玉佩我都想送给阿归。”
　　神无暄和系好玉佩，主动向后退了一步，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燕归始终没有转身，他一句话未说，停留了片刻后，重新抬步离开。神无暄和站在原地，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

　　凉亭下，燕归踉跄地扶住一个石柱，坚持不到三秒，泛白的手指向下滑落，身体愈发佝偻。他低垂的脸上浮现出自嘲的笑容，对不起，原谅我所做的一切，和一个天煞孤星在一起，不会有好下场的。

作者有话说

　　好像更的越来越慢了[托腮]。
现在写得有些艰难，总是觉得自己写得不好，不停自我怀疑，加上马上就要考试了，压力也大。
想说的话很多，又不知道怎么说，不管怎么样，不会弃更的，如果超过一周不更，会写请假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