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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7 人生病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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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门口有瓦遮头,光线充足,一个屋檐,两个世界。
许澈脱掉雨衣,低着头的邵炀就扯着被碾压过的嘶哑声音说:“舅举……舅举,你裤子破了,出血了,好长一道伤口。”
许澈微微一怔,垂下眼皮看去。
左腿裤脚开了个口子,一直蔓延到小腿的位置,伤口从脚踝到小腿,还挺深,能看到白森森的脚踝骨头,且整处伤的边缘沾了碎屑泥沙的脏东西,有发红发肿的迹象。
难怪,就说走路走的很不对劲,原来不是水太冷导致的知觉失调和不适,而是利物割伤引起。
“对不起……”邵炀自责道。
许澈没说话,只是稍用了点儿力拍了拍邵炀,示意小事而已不必多说。
半夜三更又倾盆大雨的医院冷清的很,值班的小护士趴在护士站小憩,听到沉重带着水气的湿哒哒脚步声,猛然抬头。
“同志,他发高烧。”许澈舔了舔干瘪的嘴唇。
护士愣了一下,“嘶”的倒吸了一口凉气,赶紧带着他们找值班医生,而后拿医院循环使用的搪瓷杯接了两杯热水。
邵炀烧到40.6℃,所幸今晚发现了趟风赶雨及时送来,检查了一遍没有其他大问题,如果拖到明早,那就不一定了,脑子不烧坏都要烧坏一些身体零部件。
医生给邵炀开了点药,安排了几瓶大点滴。
相反,许澈情况就麻烦一点了,伤口深且长,自然止血愈合非常困难,又在污浊的积水里泡了许久,有感染引起的免疫异常发烧迹象,缝合手术前需要仔细的消毒。
纵是时常没表情冷静惯了的许澈,医用消毒酒精清洗伤口还是疼的他五官不受控制有点儿扭曲,他差点忍不住问为什么不能上了麻药再消毒。
手术很顺利,缝了十一针,而后医生交代了些注意事项,就让他跟邵炀一起挂点滴。
药效发作,两人都有点儿困,但是护士不一定有空只盯着他俩的药水瓶儿,许澈只能让邵炀睡一会儿,他则强撑着,眯一会儿就睁眼,每次都以为过去很久了,其实才几十秒或者一两钟。
护士经过看到许澈钓鱼的模样,便提醒,“同志,你安心睡吧,今晚下雨没其他病人,我每隔十分钟来看一次,不用担心没药水。”
身体和精神的紧绷似乎找到了松懈口,许澈无声舒了口气,闭上眼睛。
邵炀醒的比许澈早,醒来时天色已亮,但披了块纱布似的灰蒙蒙一片,雨点仍不断敲打着玻璃窗,不过雨势比昨晚小多了。
垂头看,他跟许澈的点滴打完了,扎针的地方贴着医用胶布,做好了止血。他探了探自己额头,体温已经完全降下来了,环视一圈,整个输液室就他们俩,许澈还闭着眼睛,呼吸平缓,睡得似乎不错,外面也没看到护士走过的身影。
邵炀不由得松了口气,看许澈的眼神完全没有平日里的小心拘谨,竟有几分暗涌的不满和怒意一闪而过,但很快变成了与年龄不符的冷静沉稳。
意外突发,没想到昨晚发那么高的烧,而许澈居然冒着狂风骤雨送他到医院,还好昨晚烧得脑子一团浆糊也没有乱说话。
他轻轻摸了下许澈额头,温度降下来了,但嘴唇起皮了干巴巴的。他小心的起身,拿着搪瓷水杯到走廊开水房接了杯温水,拿了点儿输液室的棉签,学着妈妈照顾他的模样,棉签沾温水慢慢润湿干燥的嘴唇,再捻起衣袖,柔缓地擦去许澈额头和脖子挂着的细汗,许澈眉头蹙了下,盖在乌青眼圈上小刷子般的睫毛微微颤抖,头本能地往另一边偏。
但许澈没有醒来。
做完这些,邵炀活动了手脚,关节仍有点儿酸涩,不过比起昨晚好多了。他怕吵醒许澈蹑手蹑脚出了输液室,往护值班台走去。
“你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你家大人呢?”不是昨晚的值班护士,但慈眉善目的很和善。
邵炀看了眼护士就立刻低下了头,抿了抿嘴唇谨慎地询问:“我舅……舅还没醒,昨晚连夜过来的,能不能让他睡醒了再走?”
“多大点儿事,睡会儿吧。”反正今天医院没什么病人,同志休息会儿也不影响医院运作。
“谢谢,谢谢护士姐姐。”邵炀抬起头,眼底充满了感激,眨了眨眼,眸子亮晶晶的。
邵炀折返回去输液室,静静的看着许澈。
从住进来,他就没认真看过许澈,一是他知道自己来的突然,许澈大概率不怎么乐意,二是许澈太安静了,极少主动说话,在家里要么看书要么画图,像现在这样无言的近距离相处是第一次。
当然,邵炀希望是最后一次,他可不想再生一次病。
许澈白白净净,闭眼安睡的模样比醒着更加斯文,五官像画出来似的,眉眼透着一丝清冷,黑眼圈和淡粉色的嘴唇增添了几分病恹恹的美感,鼻头那颗痣简直是防伪标志。
邵炀看了一会,注意到许澈脖子又出了淡淡的细汗,又捻起袖子擦掉。
挂钟分针滴滴答答走了一圈又一圈,一不留神就差不多中午了,许澈睡得很沉,药物和身心疲累影响,还没醒。
邵炀早上没吃东西,这会儿肚子已然饿了,咕噜咕噜闷响了几声。
输液室进来了两人,一个是邵炀的玩伴林海军的父亲林世平,一位是跟他们住同一层的黄三妹。
黄三妹今早没看到许澈烧菜做饭就觉得奇怪,到厂里碰上林工,才晓得许澈没去上工,两人一合计就找人问问,正巧昨晚值班的护士是厂区的家属,便趁着中午放工过来看望。
黄三妹未婚,平时有遇上麻烦事都是看着冷淡的许澈帮她,之前有人背地里议论许澈媳妇跑了这的那的,她都不服气要冲上去理论几句,说点儿公道话。
黄三妹看到许澈状况,很欣慰,邵炀这小娃娃还挺会照顾人。
“许工情况这么严重。”林世平皱眉望着躺床上的许澈。
邵炀对上两位大人的目光,小声道:“昨晚……我发高烧了,舅舅送我来医院,路上被水里的东西割伤了脚,缝了针。”
“从宿舍到医院可远了嘞,昨晚打雷又下雨的,真是祸不单行。”黄三妹一脸痛心,“你们肯定还没吃东西的啦,我回去下点面条,带过来给你们。”
或许说话声有些大,许澈眉毛拧了宁,眼皮用力挤了下,缓慢的睫毛颤颤巍巍的睁开眼睛,双眸蒙着浓郁的迷茫和懵懂。
邵炀不知如何应答黄三妹的热情,他好饿,但又怕许澈醒来知道了不高兴,头埋进胸口,余光瞥见许澈迷蒙的眼神。
“舅举,你醒了,还有不舒服吗?”
“嗯……”没有预想中的口干舌燥,许澈舔了舔嘴唇,湿润的。
“醒了正好,我骑三轮车过来的,我带你们回去。”林世平道。
黄三妹也接话:“对,我跟林工骑车过来的,我们带你俩回去,我顺便给你们下点面条。”
许澈不太适应,在他看来,跟黄三妹和林世平没多熟络,只是帮过几次黄婶小忙,林工则是没有私交的同事,平时见面了点头寒暄,没想到他们居然是第一个来看望他的人。
林世平载许澈跟邵炀回去,路上积水消退了了许多,车轮子滚过溅起星星点点的晶莹水花,完全看不出昨晚暴雨狂雷的痕迹。
林世平背着许澈上楼进屋,并帮忙烧了壶热水,离开前跟许澈说考虑他的身体情况会帮忙向厂里请假。
许澈只能答应,缝了十一针,下地容易绷线,没有一头半个月根本不能自如活动。
不过他还是请林世平帮忙将办公室里的一些图纸跟书籍带回来,在家没事做还是可以画画图。
林世平走了没多久,黄三妹就端着两碗卧着鸡蛋的面条进来,但时间已经不早了,她得回去上工就匆匆走了。
可别小看这两碗面跟鸡蛋,粮食人人定量,能勉强吃饱但吃不了太好的年代,舍得分两碗面两只鸡蛋给别人已是非常慷慨了。
许澈感动又有点愧疚,看着那两碗面愣了好一会儿。
虽然邵炀很饿,但许澈没动他也不敢轻易动筷子。
“吃吧……”许澈淡淡地说,摘掉眼镜,屈起食指揉了揉眼睛。
邵炀默默地将自己碗里的鸡蛋夹给许澈,望进许澈双眸的眼神坚定:“舅举,你吃,补充营养。”
许澈鼻子一酸。
果然人生病的时候心就容易变柔软,黄婶和林世平的关心让他感动,邵炀为他着想的心简单而坦诚,更是如同回旋镖精准打在自己身上。
之前给邵炀买衣服,给他擦药,说带他看电影,都是基于许沁而做的表面功夫,只希望到时候邵炀回去了能跟许沁提一嘴自己待他不错。
可发烧了,一觉湿润的嘴唇不会骗人,干爽的脖子跟关节也不会骗人,放进他碗里的鸡蛋更不会骗人。
“我没什么胃口。”说着,许澈将鸡蛋夹了回去,在那个年代的普遍认知里,鸡蛋属于发物,对于伤口愈合不利,不过最主要是真没胃口,还分了半碗面给邵炀。
邵炀眼里的坚定转变成为难,怯怯地瞟了眼许澈就低下了眼眉。
“吃吧。”
吃完面条,两人吃了药,许澈看了会儿书又开始犯困了,想起医生嘱咐少吹风扇,便简单收拾了一下书桌,开窗通着风午后小寐。
邵炀也受药力作用犯困了,跟着支开行军床睡午觉。往常他可没有睡午觉的习惯,如果天热就在屋里看许澈的书,不热的话就出去跟人打球。
风势渐大,吹得窗户摇摇晃晃,书桌上的书哗啦哗啦翻页,夹在其中的一张图纸被卷进了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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