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开》风过处

33、第33章：苏意，你喜欢过我吗

　　操场上实际并没有多少人，他们路过巨大茂盛的凌霄花藤瀑布，肆意的绿色奔涌而来，垂落到赤红色的跑道，高傲鲜艳的红色花朵像 一只只惊艳夺目的风铃，随着翻滚的热浪轻微摇曳，却依旧立在枝头。
　　顾盼谈了轻松些的话题，二人聊起各自班上的老师同学和生活中的各种趣事，肩并肩走着。
　　不知何时，顾盼忽而发现苏意离自己越来越近，肩上的白色校服外套相碰，袖子几乎贴在一起，发出衣料摩擦的挲挲声。
　　他的心漏跳了一拍，悄悄观察苏意的神色，却发现并无异样。
　　那人似乎...没有发觉？顾盼顿觉偷感更重了。
　　他历经一番良心挣扎，终是靠左挪了几步，拉开些距离。可还没聊几句，那人便缓缓靠来，甚至比先前更近了，肩膀的骨骼时不时相撞，引起轻微的震荡感。
　　顾盼愣了愣，意识到什么，眼底忽而泛起一抹荡漾的笑意，那是一缕发自内心、并无牵强的笑，像叶尖跳跃的光斑。
　　“等等，”苏意拦住他，转身向反方向走，放慢脚步，等顾盼跟上。
　　“怎么了？”顾盼疑惑。
　　“那边有人在打乒乓。”
　　“有...什么问题吗。”
　　“你仔细看看。”
　　顾盼望着不远处喧闹的人群，觉得这些男女有些熟悉。
　　“是你们班的人？”
　　“嗯，大多都是。”
　　“也是，”顾盼微微垂下脑袋，跟在苏意身侧，“我不该给你带来麻烦。”
　　苏意侧身看他，有些愣，片刻轻笑：“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什么误会？”顾盼眉头有些紧。
　　“我不在乎他们对我的评头论足，而且他们和你不一样，我在3班人眼中，是个只顾学习、没有七情六欲的形象。”
　　“顾盼，可你不一样。”他停下脚步，温和坚定地看着他，“我担心，你会在乎那些指手画脚。”
　　“我...”顾盼支吾着，半晌吐出一个字。
　　“好。”
　　苏意这是在保护他么。
　　他走了几步，抬头时，眼角忽而瞥见一个身影，顿时变得有些慌张，向后退了几步。
　　“怎么了？”
　　“那边向操场走来的，是不是江逾？”
　　“哦？”苏意半眯起眼，向远处望去，“确实是。”
　　他不禁笑道，“他今天也来自习，估计是学累了出来散散心。你观察还挺敏锐。”回头间，却发现顾盼已经张皇向另一侧退了好几步。
　　“顾盼？”他蹙眉。
　　“那个，你先散步，我找个地方避一避。”顾盼小声。
　　苏意哑然失笑，“你要避去哪儿？”
　　“我找找，”他看着越来越近的江逾，也顾不上其他，扭头就走，轻轻丢了句“我一会儿回来找你”。
　　音量很小，他知道苏意不可能听清，耳边只有自己密集的心跳和呼啸而过的热风。
　　顾盼不知自己无头苍蝇般逃到了哪儿，待到停下，已经来到连廊角落。
　　正对面走来一个陌生人，见他这副喘着气的样子，有些奇怪，可也只不过一眼，便移步上楼。
　　这里...应该没有人能看见了。心中却骤然而起一阵强烈的失落。
　　好仓促的结尾，他还有想问的问题没说出口。
　　他不禁望向远处的操场，鲜艳的凌霄花瀑布依旧，燥热的蝉鸣和枝叶的摩挲声排山倒海而来，却没了那个他等待的人。
　　苏意，你在哪儿。
　　他踉跄了一步，张望着整个操场，看到江逾小小的身影。
　　可，只有江逾。
　　苏意是已经回去了么。
　　浓浓的后悔感油然而生。
　　为什么要躲。
　　为什么要躲？
　　顾盼，你这个懦夫，为什么要躲？！
　　他不可能再冒昧地回3班找人了，他几乎已耗尽所有勇气。
　　夕阳下，自己的身影似乎有些佝偻。
　　他静默许久，似乎已经接受这个事实。
　　眼眶里有什么东西要喷涌而出。
　　不行，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回去，回去吧，别在这儿丢人。
　　他仓促转身，忽而觉得远方有微弱的风声，夹带着微薄的热浪，与他相拥而来。
　　眼睫颤了颤，骤然抬眸。
　　不远处，一个身影静静立着，似乎在笑，那抹笑并无恶意，白色校服外套褶皱处闪着光，鞋尖沾上了零碎的枯叶，像是走得急不经意弄上的。
　　那人见他转身，也不曾有动作，只是默默等着，脸上带着温和而坚定的笑意。有一瞬间，见张皇无措的少年跌跌撞撞向自己走来，似是想张开双臂拥抱他，肩膀动了动，却还是放下了。
　　顾盼感到自己看不清其他东西了，只有那个明朗而温和的笑容等着他，在耳边告诉他，我在这里，向我这儿走。
　　他就这般，一步步挪着，一步步靠近，半步之遥方才停下。
　　“苏意。”他轻轻唤着，亦有一瞬间，情景不真实得让他觉得像一场梦。
　　那场梦里，他记起了最初的那个少年，也曾期待地、懵懂地在日记本上偷偷写下：
　　每一次你向我奔来，我便觉得风仿佛有了方向，世界的一切都与我相拥。
　　也曾有一个少年没有理智、不切实际而又满腔热情地告诉自己，他不愿往事随风，他要等风也等人。
　　如果有一支神迹之笔，他一定会疯狂地修改这一切的轨迹，固执地幻想，就算是时光，也不能书写他们的结局。
　　那些是不曾诉说的疯狂，被他残忍地亲手埋葬。
　　而眼前的人，正共同书写着他们如今的方向。
　　顾盼苦笑一声，他们仅半步之遥，甚至可以听到对方胸膛里有力的心跳。
　　他很想抱抱苏意，或者索取一个拥抱。可亦如苏意微动又放下的肩膀，他的手颤抖着抬起，又落寞地垂落身侧。
　　“苏意，你是在等我吗。”
　　苏意没有回答，只是笑着看他。
　　于是顾盼望进那双茶棕色的眸子，那里有他想要的答案。尽管不明显，正应了那句“但是足够我断定”。
　　一丝笑意从唇角溢出，他低声问：“等了多久。”
　　顾盼没想得到回答，因为此时此刻，那个人还站在这里，站在他面前，就够了。
　　可苏意却答了。
　　“挺久的。”
　　穿堂风温柔卷过，惊扰了对望的二人。
　　所有喧嚣似乎都在淡去。顾盼忽而犹豫开口。
　　“谢谢你的信。”
　　“写得很认真，我...读了好多遍。”
　　“没事。”苏意淡淡。
　　“你的信几乎没有涂改，是思考了很久才动笔的吗。”顾盼讨厌自己为何总能扯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倒不是，之前那份涂改了挺多的，心情有点乱。”
　　“之前...那份？”
　　苏意眸色动了动，神色有些变化，旋即又恢复正常。
　　“嗯，我写之前...有一份草稿，太乱了，想认真些，便誊抄了一份。”
　　誊抄？
　　这么长的信，要很久吧。
　　“在想什么？”苏意盯着他一缕被风吹乱的额发，有些长，几根发丝拂到眼前，也不知这人眼睛戳得难不难受。
　　“没什么。苏意，我们再走走吧，好不好。”
　　苏意抬首，望着渐欲颓去的夕阳，瞥了眼表。
　　“5点半了。”
　　5点半。
　　5点半？
　　顾盼猛然想起，苏意说过今日5点离开的，他母亲的车想必已经等在校门口了。
　　“对不起，我，我没注意时间，”顾盼有些无措，试探着问：“你是要回去了吗。”
　　不料，苏意却笑着瞥了眼他，“不急。你还想聊些什么，我陪。”
　　“可是...”
　　“没事的，我回去和母亲找个借口解释下就行。”
　　“那，好吧。”
　　不知为何，顾盼脑海中浮现起那次跨年，天空中飘着雪，腕上被重物勒出的红痕，和学校门口那道果断消失的身影。
　　“顾盼？”
　　“啊，咳咳，没事没事，我们回操场吧。”他轻松道，高高瘦瘦的影子拖得很长。
　　苏意狐疑地跟上去。
　　他们又走进了那阵熟悉的栀子花香，像夏日阵雨前层层翻涌的积云。
　　“苏意，我，还有个问题。”顾盼这次没有看身边人，出声的时候，掌心已然湿透，五指依旧仅仅攥着。
　　“我不知道能不能问。你，你...不方便回答的话也没关系的。”
　　“什么，你说吧，”苏意平和道，“现在其实也没什么是不能说的。”
　　“那，我问了，”顾盼轻轻抬起头，去够那双漂亮的眸子。
　　而那双眸子此刻正望着自己。
　　“苏意，你...喜欢过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