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开》风过处

32、第32章：如果你想的话

　　3班教室外，忽而闪过一个人影。
　　顾盼并未多做停留，教室内还有其他人，他不想给苏意带来麻烦。
　　只是，他出现在窗外的那一刹那，苏意手里的笔停了，侧眸向外看来，而后笑了笑，搁笔走来。
　　“苏意？”顾盼唤得小心翼翼，他没想到这人会这么快跟出来。
　　“嗯。”苏意嗓音很温和。
　　“我，看完了。”他犹犹豫豫。
　　苏意眉峰挑了挑，直直向他望来。
　　顾盼忽而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却强迫自己接住他的目光，眼神没有躲闪。
　　“我们，找个地方聊聊，可以吗？”
　　“呵，”苏意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当然可以。你想去哪里？”
　　“我，我还没想好。”他等着那人提出建议。
　　可苏意却只是淡淡地看着他，眼神穿透一层层迷障，直望进他的内心。
　　他...好像是在等我做决定，顾盼默默想。
　　“那就，走廊的角落，可以吗。”
　　苏意颔首。
　　顾盼落荒而逃至走廊的僻静处，脚步迈得犹犹豫豫，慢了会被焦灼感压得喘不过气，快了又担心那人跟不上。
　　可不论他的步伐怎么调整，苏意的身影似乎都不紧不慢地跟着身后，以至于仓促转身时，差点撞上那人的胸膛。
　　“你...”他不自觉吐出一个字。
　　“嗯？”
　　“没什么。”顾盼低低吸了口气，摇摇头。
　　这个角落其实不算安静，靠近操场，只要有人从外头走进来 ，便可瞥见。而他们此刻站得很近，可以说没有距离，顾盼背部抵着栏杆，若不是微微向后仰着头，几乎要撞上苏意的鼻间，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地喷在他脖颈处。
　　这姿势...也太暧昧了。
　　“苏意。”他忽而开口。
　　“嗯？”
　　“我们...要不换个地方？”
　　苏意闻言愣了愣，稍向后退了一步，环顾了周围，只有远处男生打篮球和乒乓的声音。
　　他笑了笑。
　　“可以。听你的。”
　　听你的。
　　这三个砸在顾盼耳侧，痒丝丝的。
　　“那就操场吧。好不好？”顾盼抬头，盯着那双茶棕色的眸子。
　　他突然有些贪婪。他从未如此近而肆无忌惮地看过这双漂亮的眼睛，现在他却可以无所顾忌地望很久。
　　“好。”
　　“那走吧，”顾盼引着他，一步步向外走去，穿过楼梯间，脚尖似乎可以感受到大理石地面的冰冷。
　　他顿了顿脚步，侧身道：“今天操场人有点多，你...在乎吗？”
　　“不在乎。没事，你想去哪里都可以，别被老师逮着就行。”苏意轻轻笑着。
　　顾盼的肩膀微不可见地颤了颤。
　　他忽而转身，正对着苏意，脚步却未停，一步步向后倒退着，向操场的方向走去，在一个地方立住了。
　　那是栀子花坛，洁白而硕大的花瓣热烈地开放着，一片连着一片，衬在墨绿的叶丛间，花香芬芳馥郁，浓郁地给人一种不真实感。
　　“就这里吧。”他小声道。
　　苏意没有答话。
　　“苏意，我有些问题，可以问问你吗。”
　　“可以，”苏意笑着看向他，并未挪开目光，“今天你想问什么，大多都可以。”
　　“今天...”顾盼小声嗫嚅着，睫毛微垂，掩下眼底一闪而过的悲伤，又稍稍张大，漆黑的眸子里映出苏意清晰明朗的五官。
　　他犹豫着开口，“苏意，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没有选文科，我们在一个班，现在会不一样吗。”
　　苏意认真思索片刻，确定道：“会。”
　　顾盼愣了愣。
　　“会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顾盼磕磕巴巴。
　　“如果我们三年都在同一个班，为着同一个目标奋斗，互相陪伴和鼓励，讨论题目，或许，真的不一样。”
　　顾盼怔怔地望着他，杏眼里带了些迷惑。
　　苏意顿了顿，眼尾曳出一道涟漪，“或许，我们真的有可能。”
　　顾盼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此刻似乎被撕裂成两半，拿不定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高兴是因为，苏意真的考虑过他们的可能，哪怕不是出于爱，而是功利和选择。
　　难过又是因为，这句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们现在没有可能。
　　喉中有些哽咽。
　　“不过，”苏意开口打断，“那都是如果了。事实上，顾盼——”
　　他忽而微微俯身。
　　顾盼已经很高，可苏意还是比他高了稍许，此刻目光恰好与他持平。
　　“你，是不会因为我选择读理科的，对吗。”
　　话是疑问句，语气却很平和、肯定。
　　“嗯，”顾盼淡定应着，“我自然不会。我高一还没念完就意识到了。”
　　他的身体有些僵硬，双手垂在身侧，不知何处安放。
　　氛围一时有些沉默。
　　不远处，一扇老旧的窗子忽而开了，“吱呀”一声，带着些灰尘的味道，许是里面的人想透气。
　　顾盼垂着眸子，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抬眸，重新对望上另一双眼睛。
　　“苏意，我能问问，你那时有意识到，我...喜欢你吗？”说完这句，一抹绯色爬上他的下颌。
　　“当然能，不过，你要不要考虑换个地方？”苏意笑道。
　　“啊？”顾盼显然有些懵。
　　苏意挑眉示意那扇打开的窗户。
　　“那里就是高二年级办公室，年级主任和我们的班主任如果还没走的话，应该在里面泡枸杞茶。”
　　“......”
　　“你，”苏意眼尾弯了弯，有些促狭，“确定就在这儿接着聊？不过也没事，他们年纪大了，有些耳背也正常的。”
　　顾盼的脸已经憋红了。
　　“换！”他干脆道，有些气冲冲地就往红色跑道的方向走。
　　已是傍晚，阳光依旧毒辣，照射在红色沥青上，散发出一股独有的味道，掺杂着浓郁的花香。
　　苏意失笑，加快步伐跟在后面。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顾盼转身质问。
　　“你挑的地方，我不好反驳。”苏意辩解。
　　“那你也不阻止我？”
　　“他们先前没打开窗。”
　　呼——
　　顾盼深深吐出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
　　“算了，”他还有更重要的问题要问，“所以，你意识到了吗。”
　　苏意不答，只是盯着他，唇角扬起一抹弧度，看着面前的小动物即将炸毛，不咸不淡开口：
　　“嗯。”
　　“意识到了。”
　　意识到了。顾盼无声重复着。
　　瞳孔骤缩，他看向苏意，带着试探和不可思议。
　　“所以后来，你所做的...”
　　他忽而不说话了，两人看着对方，未出口的部分都不言而喻。
　　苏意看出了他的喜欢，所以后来的那些看似亲近又忽而疏离，都是有意识的行为。
　　他的声音有些抖，却没有结巴。
　　“什么时候？”
　　苏意眉心蹙了蹙，思索道：“我也没有很确定，但我可以肯定自己知道。若是硬有什么时间点的话...”
　　他顿了片刻，“是那次大雪。”
　　“那天，打雪仗的时候，你站在雪地里，有一瞬没有丢雪球，而是静静地看着我。那样的眼神，带着...仰慕”，他斟酌着用词，“一定不是朋友。”
　　顾盼侧头，半晌开口：“很明显吗。”
　　“不算，但是足够我断定。”
　　“好吧。”顾盼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我们绕着操场走走吧，老站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可以，如果你想的话。”苏意脸上的笑意并未褪去。
　　顾盼看着他，忽而意识到一件事。
　　这大概，是他对自己最后一次的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