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开》风过处

20、第20章：是啊，你不知道么

　　顾盼没想到他们还能遇见。不过这次遇见并没有改变什么特定的轨迹。
　　暑假那天，他拎着书包来学校拿落下的作业本，过两天要拍照上传打卡。
　　夏季的x高弥漫着热浪，金色的阳光滚烫地在梧桐叶间流动，闪得有些刺眼，柏油路面蹭蹭冒着热气，散发着沥青独有的焦味。
　　空气在膨胀，他不自觉拐了个道去小卖部，叶影下穿梭着他高挑的身影。“刺啦”一声，冰柜门被拉开，他随手选了个巧克力甜筒来到收银台。
　　“校园卡。”他简洁道，修长的手指从裤袋里夹出卡，贴在刷卡机上。
　　“五块。”收银员是个年轻的实习暑假工，束着一条斜马尾，尾巴尖尖垂在身前。
　　大概是觉得这个同学长得还挺好看，又或是一个人营业有些无聊，她打趣道：“暑假还来学校自习啊。”
　　“嗯。”顾盼淡淡道。
　　“高二吗？”收银员笑道。毕竟x高高三的学生，众所周知...没有暑假。
　　“是。回来拿东西。”顾盼大概想结束这个对话。
　　“这样啊，我以为你是来上培优课的呢，前一会儿刚来了几个男生，嘻嘻哈哈的，进来买冰饮。”
　　顾盼闻言愣了愣，收回了迈出的半步。
　　“培优？”
　　“是啊，你不知道么。”年轻姑娘歪头打量他。
　　培优。他想起来了。
　　x高大二的寒暑假会给优等生安培免费的培优课，课都在上午，主要是数学和物化。暑期应当是有20多天的课，年级前100可以报名。不过培优课只针对理科生。
　　“没事，我想起来了。”他回了个淡淡的微笑，沿着阳光透过玻璃门的小径走出小卖部，骤然变强的紫外线让他不禁眯了眯眼。
　　一丝润滑的冰甜入口，顾盼单挎着包向教学楼走去。
　　暑期的教室没有人打扫，除了几间幸运者被选作竞赛和培优教室，其余都蒙着些灰，小小的颗粒在空气中悬浮，窗角偶尔挂着几根蜘蛛丝。
　　他被分去了10班，在305教室。教室的后门此时却虚掩着，一缕飕飕的凉风从门缝里漏出来，在走廊中膨胀的热气里化开。
　　他推门的指尖顿了顿。
　　难道10班这么巧被选中成了培优教室？可课时都在上午啊，眼下快1点了，想必是临走的人忘了关空调吧。
　　想到这里，指尖已经将老旧的门“吱呀”一声推开。
　　他顿时立在原地，一丝酥麻的感觉从胳膊上爬过，手不禁微微抖了下，甜筒斜了斜，一滴白色奶油“啪嗒”一声落在腕间。
　　教室窗边坐着一个人，桌上摊着一本书，一手支着下颌，大概是想得入神，没注意到门边的动静。
　　金色的光影在小半个教室的地板上晕开，几抹落单的光线描摹着那人的眉眼，眼角中似有什么东西在闪。
　　那是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侧脸。
　　热情的，疏离的，灿烂的，冷淡的侧脸。
　　一瞬间，他忘了甜筒会化，很想迈步上前，身体却被死死钉在地板上。
　　罢了，忘记他也可能报了培优课，这么卷的人自然不会放任自己在家躺着。
　　只是，苏意这个点怎么会在他的教室？
　　上前问问吧，思来想去，不过是打个招呼，有什么好不自在的。
　　可他走到苏意身后时，耳尖还是有点热，半透明的耳廓不自觉泛着若隐若现的红。
　　“喂？”修长的五指在苏意的眼前晃了晃。
　　那双漂亮的眸子放大稍许，旋即转身望向身后，眼神似乎停留在什么地方。
　　但顾盼读出来那张脸是震惊的，似乎还有一闪而过的不知所措和尴尬。
　　“哈喽。”他很快恢复了惯有的微笑，挑眉望向他。
　　“噢，我作业落下了，回来拿。”
　　“哦。”苏意不咸不淡地应了句，像是在等下一句。
　　“你...怎么这个点在我教室自习？”
　　苏意闻言似是有些疑惑，不过他很快相出了巧合点在哪里。
　　“这是你教室？10班在305？”
　　“是啊。”
　　看来苏意并不知道这是他教室，毕竟学校的教室一直是个谜，几个老师经常为了楼层、洗手间、办公室的地理位置，在暑期开个小型“华盛顿会议”，彼此不相让。
　　只是，自己为何会有些失落呢。
　　他掩下眼底的情绪，一字一顿道：“那，苏、大、学、霸，你现在能告诉我，你这个点为何在这里吗？”
　　“没什么，留在教室自习罢了，这儿的空调比底下的大自修空间好，那儿的空调三天两头闹罢工，蚊子也多。”
　　好充分的理由。主要是难以反驳。
　　顾盼的嘴角抽了抽，忽而发现苏意的目光似乎一直停在一个地方，他顺着目光看过去，发现那是自己腕间的凹槽。
　　一滴奶油沿着腕部劲瘦好看的线条淌下，想是方才推门时不小心滴上去。
　　“你...”。
　　“你冰激凌要化了。”苏意飞快道。
　　顾盼下意识看向手中甜筒，把周围融化的一圈舔去，再抬眸时，苏意的目光早就撤开了，看着手中的练习册，像是什么没发生过一样。
　　“你明天也留在这儿自习吗？”顾盼忽而问。
　　“明天？”
　　“嗯。”
　　“我这些天不出意外都留教室自习，到课程结束吧。”
　　顾盼笑了，眼底的泪痣闪了一下。
　　“这么勤奋努力？”
　　“又来阴阳。”苏意无奈。手中的笔却被顾盼抽走了。
　　他任命般半靠在椅背上，双臂环抱在胸前。
　　“你又要做什么？”
　　“明天我也来。”顾盼一手撑在他的练习册上，身子微微前倾，盯着他茶棕色的眸子，语气有些挑衅。
　　苏意没料到他会蹦出这么一句，一时不知该回什么。
　　“怎么，不行吗？”
　　“行，当然行，”苏意喉底溢出一声低笑，颇有些无语，“又没人拦着你。”
　　“那好，说定了。”顾盼笑着将笔丢还给他，走向自己的抽屉去找那本落下的作业，书抽离的时候眼角瞥见了什么，瞬间后脊一紧。
　　怎么教室前面还坐着一个人？方才一点没注意到？
　　手中的甜筒已经吃完了，奶油滴落处的皮肤凉凉的。
　　这个人的背影好像也有点熟悉。
　　他缓步向前，思考到了什么，继而有些吃惊道：“江逾？！”
　　“哟，终于发现我了。”江逾转身，圆圆的脸上露出一个兴师问罪的表情。
　　“不是，你怎么在这...”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刚没发现这里有人...”
　　“对，没发现这里有人...不是没认出你！”
　　江逾方才被他俩旁若无人的对话撂得心里一阵拔凉拔凉的，感觉高一一年兄弟白当了，逮着机会，便装出一副凶狠的样子来质问。听到后半句被真气笑了。
　　“顾盼！”
　　“啊...？”顾盼一脸无辜，仔细观察，半张侧脸还烧得有些红。
　　“没发现这儿有人？你确定？”
　　“啊...是。”
　　“那行，你当没人吧，你继续。”
　　“继续什么？”顾盼疑惑，随即意识到什么，心里咯噔一声。
　　江逾却已经泰然回到座位，一副谁也别惹的样子。
　　他方才...一直在这儿？他都听见了？
　　顾盼剩下的半张脸也烧起来了，他不禁向窗边瞄。苏意正认真地算着什么。
　　悬着的心放下半许，他拉开江逾旁边的座凳坐下。
　　“你也在3班？”
　　“是啊。数竞物竞的大多在3班。怎么了？”
　　“没事，祝你数竞拿大奖入国家队保送北大。”顾盼一本正经道。
　　“啊？”江逾满脸莫名其妙，连连推却，“我可没那个本事。”
　　“没事，相信你能做到。”顾盼颇为自信地拍拍他的肩膀，干净利落地拿起作业本，打开后门走了。
　　“拜拜！”他眼底洋溢着有些灿烂的笑，门被“轰隆”一声关上，震得窗户在响。
　　“这人怎么了？”他狐疑道，想走过去和苏意说两句话，却见苏意正默不作声地在草稿纸上演算着什么，目光停滞些许，忽而转向后门，又定在苏意脚边融化的几滴冰激凌奶油。
　　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心里升起。
　　他不禁盯着苏意看了半晌，直到苏意发觉，向他瞥来。
　　江逾赶紧做贼似的转回，笔差点没抓反。
　　他好像知道了什么事情。不过...苏意的态度...
　　江逾突然撂下笔记，走向走廊的窗户边，向外望去。
　　楼下已经没有人影了，热浪掀起柏油路面上几片被晒焦的叶片。
　　看来人已经走了。算了。
　　可就在他回到座位后几秒，楼下冒出了一个背着包的少年，鞋底蹭过焦叶，发出几声微不可闻的脆响。